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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桌上的夜露冰凉,渗入他的衣服,全身热意丝毫不减,欲望被那只冰冷的手挑逗着,他无力地倒在桌子上,对着夜空喘息着。
不该这样子的啊……李斐……李斐……你究竟想要干什么?
李斐,李斐……
心里翻来覆去,翻来覆去的,竟然都是这样的一个名字……
夜深至极时,扶他回房,今天,来问他时,最后竟只得这样的一句话:
“酒后失态,若有不当之处,还望将军见谅。”
叫他情何以堪!!
怒而回房。在房中走来走去,气极败坏。连得晚饭都吃不下了。到掌灯时分,摊开信纸写信。仍是气得脸色惨白嘴唇直哆嗦,心里却还直想着昨晚后来他又喝了好多酒,怕真是醉了,逼得今日喝醋汤醒酒。
竟然还那般地怜惜他……
“吾兄应非笑亲启。”重重地蘸了墨,心里咬牙,想着对那人儿昨夜有这种龌龊情愫,就此调离此处,重返京师去,又得如何?
反正他又不承认!反正他装得是酒后失态,一句忘了推得一干二净,他又能怎么样!
心中气极,磨墨时重重地按下去,竟生生地把砚台戳破。
手忙脚乱地收拾好,想到他李斐是文人,放荡不羁是正常的。可是他呢?他怎么办?!
怕以后连知交都做不成了!
也罢也罢,这种知交,不要也罢!
收拾好凌乱的台面,重铺一张纸,又沉吟了起来。
为何竟这般地放不下?
想起昨夜那人儿独自喝酒,心里硬是闷闷的。
笔下乱糟糟地写着。
可否让大哥向圣上回禀,将我调回京师?
想着那人儿灿烂的笑容,虽然虚假,但是却那般明媚动人,又放不下。
窗外夜已深。笔下又糊乱地写了几句。脑海里乱七八糟地又想起昨夜的事情来。笔下停了又停,断断续续。
“大哥莫笑,昨日,李斐他,他,哎,他——
他酒后乱性,竟把我当成他口中唤着的人,差点就把我——”
大窘。
停笔大叹。
取过铜镜,但见镜中人儿两颊绯红,竟是一副春情动荡模样。不由地再大叹一声,起身,打来一盆冷水,泼于脸上。擦拭完脸孔,继续坐回到书桌前,望着那一方白纸。上面墨汁已干了。
提笔再写。
“若不是小弟自幼习武,得以自保,真难以想象我会……”才写不到一句,心中又大叹,索性掷笔卧床,却是春情一片,翻来覆去都睡不着。
应劭啊应劭,你驰骋沙场几年,端得是豪气满腹,今日却为何如此——
哎,再叹一声,披衣下床,对灯继续写家信。
“……昨日之事,既是他已然忘记,我便不好追究什么。可一想到他竟一无所知,不由心中又暗恼。真不知我此时心中竟会有如此之多的杂念。叹之憾之。
已近子夜。大哥不知安歇否?
父亲如何?安否?大哥切记要多劝他,开导他,圣上实是没有猜疑之意。哎,这等事情也是父亲自己心病,还需他自己解方可……”
毫笔轻置于台上,把信封上封口,应劭大叹一口气。
终于写完了!
人竟已是疲累不堪,他和衣上床,头一沾枕便沉于梦乡。
那般翩翩人儿,昨晚动情之时,竟是如此的这般——
魅惑……
梦中突地闪过这样的一句话,床上的人突地坐起,一动不动地坐在床上好久。
许久,方沉沉叹一声,“李斐,你害人不浅啊……”
缓缓下床,动作极其缓慢地走到窗前,把窗子尽数打开,冷风灌进来,头上身上的热汗一下子变得冰凉,应劭对着窗外冷月,长吁一口气。
*** *** ***
红尘一骑。
只得一日,信便抵达目的地。
国事?家事?天下大事?
千里马奔得口角流涎。却只为他应大将军一些牢骚话语。
夜。京师。裕王府。
一双修长的手展开信笺,小指优雅地按在信的右下方之处,巧妙地按住那易折之处,食指轻指过略嫌粗糙的信纸,将信展平。一张与应劭有相似面孔的男人唇角带笑,黑眸浏览着信纸上的内容。
“大哥:
近日可好。
最近小弟在汾州一切安好。
太子安好。请回禀皇上。目前尚不想回京。此事正合我意,如此,我便可名正言顺地住在李斐家中。李斐似是极不耐烦,但每日得以见他,我便觉心中宽慰。人生得一知已足已,小弟亦知知已难求,李斐似有心结,但小弟愿为他解心结之人,到时把酒共欢。”
应非笑唇角笑意微深。
“小弟确是诚心想与他成为知交。想小弟一生戎马,竟难得一知交可以谈心中话,可是李斐性情——哎,不说也罢。总觉得他心结甚重。可是又生生地令我放手不下。我一直心下认为自己对李斐只抱这种感情,敬之爱之,没有丝毫淫秽狎念。大哥可是如此之想?”
应非笑微微摇头。左手持信纸,右手轻敲桌面。
“可是近日,我却颇觉尴尬。太子似乎对李斐——咳,不说也罢。反正古来君王都会有些怪癖,小太子有这种嗜好我并非不能接受,只愿他日他登基之后能以江山社稷为重,造福百姓,成为一代名君即可。我对于这种事情——哎,哎,不提不提了。可是,大哥,我千不该万不该,昨日晚上夜风太紧,我一时担忧李斐一介柔弱文人,去到他房内看望,却见房内空无一人,一时心急,出外找他。哎,大哥,我是一时情急啊,现在想来,真是——
哎,千不该万不该,那日不该出门啊。倘若我就此安于室中,恬然度此一晚,便会何事也没有。可是——
哎,大哥,我知此事极难启齿。这等事情,似乎也不该跟大哥你说。可是除大哥之外,我实无他人可分享心中焦虑。
大哥啊,李斐他似乎也是——
咳,就是略有些如太子那种癖好啊……
昨日他一时酒醉,恐是把我误作他人,唤为“墨樵”,亦或是“莫憔?”。此名一闻便知非女子。而昨日他……哎,小弟实是写不下去,但心头之语,又不吐不快。昨日之事,累我至今日尚还惊魂甫定,晨起观镜中自己,脸色惨白,中午去见他,他竟然浑然不记酒后之事,哎,哎,哎,此等难以启齿之事,我又如何能跟他说得。
呃……昨日之事尚未说清。听闻李斐唤他人之名时,我心下便觉有异,再看他清瘦凄苦之相,心中怜惜,想扶他回房。大哥,我说过当夜夜风紧,是颇有些凉意的,但是他竟是只着一件单衣,哎,着实可说是衣冠不整,虽说他这样子实为——”
信纸上出现两团墨圆,看样子是写完后急急涂掉,毁尸灭迹,涂得原字一点笔划都看不出。应非笑唇边一丝笑意。
“怎生得罗嗦至此。”应非笑微微摇头。叹一声,微笑着继续看下去。
“哎,话题扯远了。且不细说他昨日情状,只是当时我看他醉态,心中委实不忍,想如此一翩翩人儿,竟得如此憔悴,心中暗恨他口中唤的人。竟不知何人能使得他如此狼狈憔悴。尚若是为他知已,若有什么不测,恐怕是他亦会为知已死之人。如此人儿,实在是——
哎哎哎,又说偏远了。大哥不会嫌我思绪混乱吧。也罢也罢,我承认了,经昨夜之事,我至今仍是情思动荡,不不不,当是心绪不稳。大哥莫笑,昨日,李斐他,他,哎,他——
他酒后乱性,竟把我当成他口中唤着的人,差点就把我——”
应非笑哑然失笑。笔尖小蘸墨汁,提笔回信,“……若确实感到心乱的话,回京几日亦可。自你收兵回乡后,北疆邙山由御王爷暂守,闻得他十几封飞书叫苦,所幸蛮夷未多闹事,怕长此以往还是令人忧心。御王爷之事,给他小小惩戒即可……”写到此处,唇角带笑。
都回来吧。
尾声
汾县。
阮文帝临嘉七年十月,上曰:朕三太子为表扬忠孝,削除奸佞起见,游历江南,一月有余,今因身恙,当速速回宫。钦此!
太子“啊——”的一声,张大了嘴瞪着眼道,“父皇这么早就要我回去了?”
钦差大臣参拜太子后笑道,“回禀太子殿下,圣上是爱子心切,思念成疾,急盼太子殿下早日回宫呢。”
我心下窃喜。
“要本宫一个人回去?”太子一下子不快起来,“那李大人呢?我不要回去!我要这儿!回去禀告父皇,就说本宫身体还不适,要在此处养病!”
“太子殿下莫急。”钦差笑道,“这儿还有一封圣旨,是李大人的。”
太子安静下来,睁着乌溜溜的眼睛注视着我。
我心里一惊,有不祥的预感。
又曰:经百官上奏,闻临嘉四年进士李斐居汾县三年,尽悴鞠躬,竭志奉公,治安有道,今民风淳厚,特准李卿暂回京待职,望勿负圣恩,钦此!
“臣李斐谢主龙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我跪下参拜,一种不知是什么样的思绪一下子如潮涌来,心头苦涩。
两臂被一双手抬起,我抬起头来,是故人。此次送旨到此授任钦差之职的管公公是几年前熟人,私交不错。但见他一脸真诚的笑意,贺道,“李大人如今终于守得云开见明月了,圣上终究不是昏庸之人,老奴早就知道,依李大人之才,是不可能埋没在汾县这一弹丸之地的。恭喜李大人高升了!”
我心头苦涩,脸上强打起笑来,“哪里哪里,他日管公公若是用得着在下的时候,吩咐一声便是。”
接过旨来,往堂上桌子一搁,吩咐小福领管公公下去休息,好生照料,一个人坐在桌旁。太子笑嘻嘻地走过来,刚想说话,大概是看见我脸色不好,愣愣地在我面前站了一会儿,也挨着我身边坐下。
我没说话。
太子瞅了瞅我,许久,我的衣袖似被拉动,我偏过脸,“太子殿下有何吩咐,下官立刻差人去办。”
太子的脸立时拉得长长的。“李斐,你——”
我站起来,“下官去吩咐下人收拾行装,明日即路,务使太子殿下安然回宫。请太子殿下放心。”
“李斐,你!”太子重重地吸了一口气,咬了咬唇,放柔了语调,“李斐,我知道你不喜欢京师。没关系的,我不会让父皇欺负你的,我会常常让你见到你师傅的。”毕竟是年轻,虽然是强捺下心中不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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