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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断了电话,越想忽略的疼偏越明显,李慎迎著夜色昂首向前,风吹扬他的短发的同时,也拂过一句话语:
“不痛。”有些许哽咽的嗓音,他在说:“我一点都不痛,一点都不觉得痛。”
14
三天後。
今天是期末考的日子,也是林睿脱离初二的前夕。
早上,铃声一响,所有的学生都正襟危坐地在教室里,由监考老师给他们发放考卷。
严肃的考场,学子们埋头做题,几乎只有笔尖隔著卷子戳在课桌上的声音,偶尔夹杂纸张的翻动声。
考时为60分锺,大约在15分的时候,林睿就全部答完卷,他依旧盯著考卷像在复查,只是那一丝不动的聚焦说明他的神志早不知飞哪儿去。
距离那天之後,李慎已经三天没回家,林睿在他教室门口堵了他三天,也没有收获。
跟李广平解释清楚,林睿根本不想理会他受的打击和懊恼,他现在只想快点找到李慎,他没体会过这样的烦躁和焦虑,他……也有点後悔。
後悔一直以来,不该心安理得的借著李慎来显示自己的优秀和安分,变相的在父母面前贬低他的存在,而随心所欲的李慎根本不会去考虑一下别人怎麽看待他,他自由自在的过著他的生活,打他的架,抽他的烟,叛逆得让父母伤心失望,做著他们眼中不良少年的典范。
只是,所谓的父母失望,就只是说,他并没有按照他们的想象去做人做事,去做他们认为对的事,他想做他自己。
剖析来说,一部分教育存在问题的家长的对孩子的都存在一些控制欲,不断给孩子灌输,希望他们怎麽怎麽做,怎麽怎麽说,俨然就想担任他们人生的导演和编剧,而李慎不可能听从他们的安排,谁也别想绑住他。
就这样,点点滴滴,造成今天的局面。
不自知地叹了口气,林睿整个脑海里盘旋的全是李慎的脸,想到他那晚受的委屈,那股针扎进肉里的疼就冒上来,离谱得紧,他什麽时候学会在意别人的?更别提这会还自责了。
林睿自己都懵懵懂懂,他甚至不知道,他现在的感觉或许叫心疼。他一向是个没心没肺的人,从以前到现在,说难听点他打心底里把人当木偶在看,时不时的还鄙视一番,可现在呢?
他封闭不让人靠近的内心世界里,偶然有个帅气的少年来按门铃,那人按了好久好久的门铃,他被吵醒後睁开迷蒙的眼睛,看著那少年一直在敲打他的心门,当他忍不住注意著少年想打开门让他进来时,少年却转过身离开了,带走了他的注意、牵挂,不知所踪。
一阵不该有的脚步声唤回林睿的沈思,他不怎麽有精神地瞄向教室外的走廊,由学生会会长古耀带头的学生会成员浩浩荡荡的经过他们教室门口,林睿没有看错,古耀朝他使了个眼色。
“你们不能在这里游荡,会影响到其他人考试……”
好像根本没人理会监考老师的唠叨,林睿考虑了一会,毅然的起身交卷。监考老师狐疑接过卷子草略地看了看,随後脸色缓和的让林睿出去。
跟著他们来到这里,林睿才发现,这里是以前李慎常常翘课来的地方,操场後面的空草地,这面他常翻的围墙下……突地,他意识到,他捕捉李慎的一举一动,似乎是很久前就开始的,可他一直就是在旁边,不靠近,不敢靠近。
那样的人,如不受拘束的火焰,太耀眼,太精彩,太吸引他。
“古耀。”五个各有特色的男女一起站在墙边,学生会会长对他伸出手,道:“欢迎加入学生会。”
“李延睿。”与对方交握的手同样冰凉,完美掩饰了情绪的林睿迎著古耀,微笑说:“谢谢。”
“陆明枫。”另一个也上前打招呼,他打量一下林睿那温文有礼的外表,想了想还是问了:“前天有个帮派被人连根都挑了,是你干的?”
这事邪门得很,挑了那个帮派的人,不是小混混或者流氓,可都是真正的黑社会,不由得,陆明枫想起古耀曾说过的,林睿鲜少人知的另一层身份。
但笑不语,林睿不否认也不承认,只是笑容里的快意说出了答案。这次他是真的生气了,不然也不会找祖父办这件事。
最後开口的是唯一的女孩,她抱著本厚厚的书,戴著呆土的眼镜,点头道:“你好,我是徐温岚。”
曾透过李慎从而得知的一个名字,林睿暗自琢磨著这个女孩子,对她目光中内涵的智慧也一颔首,他知道她,足球队的。
几个人相互作了介绍,在他们正作交流的时刻,非常离奇又意外的从校外飞起一个书包,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线,越过不高不矮的围墙,砸落在他们前方不远处……林睿心脏漏了一拍,他连眨眼都没有地紧盯那面墙,唇边已经泛开了纯粹的笑,飞来书包的地方,他感觉得到,一定是他。
翻墙,可是他的拿手活儿呢。
在其他人的不明所以和林睿的期待里,一个高挑的少年从校外翻了进来,他双手抓在墙檐,身子贴著墙面,熟练的缓缓滑下,脚尖一著地他过去捡起出书包就打算跑,一点也没留心有几个人由头到尾的盯著他。
比例协调的四肢让他在奔跑中显得很流畅也很活跃,细软的发丝随著动作飞扬,撇除稚气的面容充满了潇洒,他好像很紧张的直冲教学楼,林睿一直看著他,在他还没跑太远,他张嘴想喊──
“啊慎!”
徐温岚的呼叫抢在林睿前面,他的哥字咽了一半就没了,那少年闻声逐渐放慢脚步,细发在空中一荡;站定背对太阳面向他们,这头杵在最前方的林睿深望著他,而後,半眯眸子。
逆光在李慎的身体铺上一层灼耀的白环,太阳很刺眼林睿看不清楚他的脸,在风吹起时他耳边听见树叶摇曳的声响,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们;风吹草动;他的视线内惟独李慎扬起的笑靥,他扬起的黑发,闪亮的双瞳。
霎那,林睿的心变得空荡荡的,还有种不知名的迷惘,心底最最柔软的部分产生了变化,烙上眼前这一幕,日光下神采飞扬的李慎,他的笑。
李慎并没有靠近他们,他只是抬起手摆了摆当作招呼,瞟一瞟手腕上的表,比一个走了的姿势就离开,拎著背包就往考室冲刺。
“这小子八成是赶回来考试的,今天要是缺考,他们班主任就不让他升高中了。”徐温岚这样说道。
“他好像是你们足球队的,跑得真快,叫什麽来著……”陆明枫嘀咕著问,还没等徐温岚回答,林睿就先开口,斜瞥了徐温岚一下,说:
“李慎,我哥,我的哥哥。”
徐温岚骤然感到一冷,她怎麽感觉林睿在跟她强调“我的”两个字??
这一天,林睿的内心世界里,那个叫李慎的少年又再经过他的心门前,这一次他终於开了门,让少年带著光走进这间被层层保护的房间,林睿迫不急待的关上门把少年紧紧锁在里面,这时候他才发现,原来这间房里,满满的都是他。
15
李慎在运用多年训练出来的“千里眼”功力,终於挨过了那要命的几十分锺,监考老师收了卷走人的时候,他整个人趴课桌上,一动不动。
“去,让开,位子借我坐一下。”一个同班的女同学要李慎前桌的男生让开,反过椅子霸占住,对颓得很的李慎说:“阿慎,你这几天上哪了?课都没来上,球队也没去。”
“跟世孝出去几天。”
“去哪呀?”
“你怎那麽八卦?”没好气的瞪了女孩一眼,李慎伸直了左手脑袋枕著,说:“问这些干嘛?”
“嘿嘿,我这不是关心你嘛。”女同学嬉皮笑脸地回答,忖思几刻,她迟疑地说:“呐,你有事,不怕和我们说哦。”
“你真的不对劲。”李慎一听抬起头,奇怪地看著她忧心的样儿,问:“别九转十八弯了,到底咋了?”
“…也没什麽啦,就是你不在这几天,你爸妈好像报警了,也到学校来问了,你弟弟也天天来转悠看你在不在,搞得好像挺严重的…”
“切,得了吧。”不屑地嗤笑,李慎别开脸,一点也都领情地说:“我不用那对父子管!”
“…你啊…”向来和李慎处得极好的女孩,她心疼他的倔强,举手抚著他的发丝,道:“别闹那麽僵,都一家人不是吗?”
“谁跟他们一家人了?”音量拔高,李慎没拨开女孩的触碰,但是他横眉竖目地对她说:“我跟你讲,我跟世孝已经在外面找好房子了,哼哼,以後我们自己搬出去住,打打散工我们自己过生活,不用跟他们叽叽歪歪……”
女孩一听知道事态严重了,她一脸愕愕的半天说不出话,直到一袭冷冽的寒意逼近她,她一抬眼,林睿面无表情地站在李慎身後望她,不是不悦或者什麽,一双蓝眸几乎跟北极冰一样,女孩打心底里体会到那种极度的冷,她被摄得连手上的动作都忘了。
……要不要砍了她的手呢,这是个问题……
心里这样想著,林睿勒令自己冷静几秒,控制好情绪之後他换上委屈软弱的脸,幽幽地叫道:“哥…”
这优美的嗓音,细心倾听仿佛流露著无尽的哀思,可惜李慎没听懂,他腾起身一回头,不止林睿,就连李父李母都在他後面。
现在是什麽状况!!!!!
李慎在心里大叫著哀号,他就是想回来考一下试,然後回去带几件衣服就跟世孝走的,现在怎麽给生逮了,还一个两个一副牵肠挂肚等待已久的姿态,他们这动作也太快了吧。
瞪大的眼闪烁震惊,李慎对现在的状况消化几秒,李父千言万语难开口的眼神,李母通红的双目,两人一样憔悴的脸色,李慎扯了扯唇角,还没做出下一步决定之前,他的弟弟林睿就一把扑进他怀里,双手环住他的脖子,吓得他那个一滞,刚刚那股苦涩都散了。
“…呜…哥,哥,总算找到你了,这几天吓死我们了…”看似娇细的美少年说的声泪俱下,真不知打哪来的眼泪从清澈的眸中滚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