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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点头,他很高兴地说道:“不用找了,我那里正好多一间!”说完就冲人群喊道,“郝瑟,郝瑟!”
一个瘦得跟竹竿似的男人跑过来,亦玉介绍道:“这是我们的室友郝瑟,刚从上海出差回来!”
郝瑟和我握了握手,笑道:“我在营销部,比你早来一个星期,却出差了五天。”
三个人闲聊了一会儿,活动一结束,他们就带我去上沙看房子。这是一片很大的城中村,马路两边的楼房间隔竟然不足一米,到处都是在建的楼房,争先恐后地探出头来,把原来建好的压下去,压到阴影和黑暗中去。
路边绵延不绝的除了发廊就是餐馆,郝瑟偷偷凑在我耳边笑道:“这里是深圳的红灯区哎,号称‘小香港’,高中低档都有,很全的。怎么样,兄弟?以后来玩可就方便了。”
我好奇地透过帘子向里面张望,只见几个妖艳落寞的女子正在修剪指甲。顾客稀少。
郝瑟道:“现在冷清,等到晚上就热闹了。”
一路说说笑笑,很快就到了他们的住处,一开门,迎面的竟是一地的纸屑、袜子,床上的被子也没有叠。
“郝瑟,拜托收拾你的屋子!”亦玉跺了一下脚,掩鼻开了另外一间房门,让我参观。
屋子里有一阵幽香,陈列简单而特别:墙壁上贴着星星点点的天蓝色小花,还有一张同样是天蓝色的梳妆桌,摆放了一些化妆品,旁边的花瓶里插着一束蓝色的花,和郝瑟的房间是完全不同的小世界,更像一间少女的卧室。
“这房子结构有点独特,和我的房间是连通的。”亦玉指着给我安排的一间房对我说道。
虽然私密性差点,但是光线还不错,再加上我也懒得再找房子,便笑道:“大家都是男人,无所谓!”
“那我便宜你50块吧!”他很爽快地拍拍我,定下了这笔买卖。
正式成了室友,两个人忽然觉得近了很多,亦玉便坐在我旁边,和我聊起公司的一些事情,他说麦戈以前真不错,深圳本地几乎所有知名的大企业都曾经是它的客户。
“可惜你来得不是时候啊。”他叹了口气道。
“怎么说呢?”我诧异地问道。
他凑得近了点:“三个月以前,管理部和营销部两个部门的人集体辞职,自己开了一家公司!”
我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这两个部门独立之后,还带走了一部分业务,现在公司元气大伤,老板谁都不信任,人人自危,互相拆台。”他凑得更近了一点,拍着我的肩膀说道。
难怪公司内部这么复杂!我恍然大悟,把行政经理的事情向他说了一遍。
“那些都是无关紧要的人,”亦玉继续说道,他的手不知道怎的,放在了我的腰上,“最要紧的是要学会在沈梦丽和贺岩之间踩钢丝,他们俩你可谁都不能得罪。”
我有些不太习惯他这种交谈方式,站了起来,亦玉也只好坐到对面的椅子上,笑道:“你要长远发展,就要多当心,这里处处是陷阱。”
第一部分:寻找梦想周末情人
星期天我把家搬到了上沙,和亦玉、郝瑟住在一起。来深圳短短半年时间,我换了三个住处,却丝毫没有找到归宿感。
城中村就是这样,不管你是从岗厦搬到梅林村,还是从白石洲搬到上沙村,越搬只会越感到孤独无依。
这次搬家使我和叶兰相隔了半个城市,因为各自都很忙,我们几乎一个星期才见一次面,成了“周末情人”。
虽然公司各部门之间不断有小摩擦,但这些对于我来讲,都是无足轻重的事。自从明白了公司的这些微妙关系过后,我一直小心行事,所以倒也没有和谁发生太大的冲突。
转眼三个月过去了,我每天的工作就是编辑杂志、撰写公司的宣传案例、策划一些SP活动、文案创意,剩下的时间主要就是看书充电。但是渐渐适应这些单调的工作之后,我的心却开始莫名地烦躁,就像胸口塞了一团茸茸的羽毛:
我要住在三教九流、鱼龙混杂的地方,要躺在与这个摩登时代相去甚远的一寸厚的劣质海绵床垫上,要每天在毫无卫生条件的小店里吃早餐,只能每天机械地上班、下班,虽然性欲旺盛却只能一两个礼拜才有一次性生活……我觉得自己正眼睁睁地看着其他人迈开大步奔向美好富裕的明天——海景别墅、香车美人、呼风唤雨,我却在孤独和贫穷中闻着他们狂奔而过时留下的尘土气味。
我相信自己有能力换一种生活,当别人狂奔的时候自己不是旁观者,而是一起上路,不断寻找,不断发现新风景。
这天亦玉刚从福建出差回来,好久不见的我们一起去吃中饭。那时天安工业区还远未成熟,一到中午,一群西装革履、斯文的白领就像犯人放风一样涌出来,争先恐后地扑向路边的排档。看着苍蝇乱飞、很不新鲜的饭菜,我一点胃口都没有,两个人犹豫了半天,终于决定去下馆子。
一进饭店,没想到沈梦丽正一个人在吃饭。她也刚出差回来,似乎心情很好,我们打了个招呼,她便难得地露了笑容道:“一起过来坐吧,这样热闹些!”
三个人随便聊了几句,她便问我道:“你来公司也有几个月了,最近进步很大,我看你写的文章也像国际公司的口吻了,昨天李小姐跟我说,你编辑的这几期《品牌春秋》很不错,有好几个客户看了找上门来,”她喝了口茶,又继续说道,“你最近手头在忙什么?”
这是个好机会,我把手头的工作汇报了一遍,马上表达了想负责一个项目的想法。
“俊松很有想法的,”亦玉在旁边帮腔道,“他现在对公司情况也比较熟悉,是需要给平台。”
“这样吧,我也希望你快点成长起来,”沈梦丽沉思了一会儿,道,“李小姐跟我讲,马上会有新的项目进来,到时候我举荐你。”
我一阵狂喜。
沈梦丽并没有食言,只过了两个星期左右,她对我说龙岗的一家台资鞋业公司想做新产品推广,要我试着写一份策划书。
我很是兴奋,借了很多书,又比较了公司以前的许多策划案,准备大干一番。
这天,我正在看以前的案例寻找写作思路,贺岩正好走过来,看了一眼就笑道:“这个案例我参与过,当时提案三次都没有通过,最后为了说服客户,李小姐还专门去了一趟伦敦,买了BOSS的最新款回来呢。”
我们就闲聊起来,他大致说了一下当初项目是怎样做的,又提到当时的一些趣事,让我哈哈大笑。
大概他也觉得比较投机,忽然话题一转,笑道:“亦玉经常跟我说你人很不错,有时间帮我做做调查分析吧。”
我正要答应,一直在旁边没有说话的沈梦丽却忽然叫起来道:“肖俊松,你还有几篇文章要写!”
气氛顿时尴尬起来——办公室里静得连掉下一根针都听得见,贺岩看了沈梦丽一眼,一言不发就走了。
过了一会儿,沈梦丽轻声对我说道:“贺岩的项目你可不能参与太多,跟他做的人,像以前的张武,就被炒掉了。他的指挥有问题。”
我吃了一惊,一半是因为她对贺岩工作能力的评价,一半是因为他们之间毫不遮掩的矛盾。好在我手头还有项目可做,我也就没有把这事情太放在心上。一个多礼拜后,经过几轮修改,我的策划书终于大功告成,很快到了提案时间。
连续下了几场大雨,把城市所有的建筑物都冲洗得一尘不染,平日神气繁华、浓妆艳抹的高楼大厦也显得分外清爽、自然亲切。
沈梦丽提案的时候,我看见客户的面庞就像南方草木茂密的山峦一样清晰宁静,客户脸上流露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愉悦。
“你们的报价如何呢?”绕了一个小时,双方终于开始谈到了价格这个敏感话题。
“20万美元!”李小姐说道。
客户的眼睛一下瞪得溜圆!
第一部分:寻找梦想没有灵魂的城市
回来的路上,我预感到今天很难成功。果然和李小姐一分手,沈梦丽就大发牢骚:“麦戈这样怎么行,10万美元的价格就已经够高了,还20万!今年上半年只接了三个项目,做的项目也很难完全收回款,现在亚洲金融危机,经济又不景气,迟早要出问题!”
“十个项目能有一两个谈下来,就已经几率很高了。”大概看我相当沮丧,她马上又改口笑道,“你也不要难过,深圳的机会很多,没关系!”
我们聊起了家常,才知道她刚结婚,刚买房。
“我现在是把自己未来的20年都卖给银行了,所以深圳很多人都不肯结婚。”她把目光投向了车外,正是罗湖夜景最璀璨动人的时候,可是她的话有些伤感,就连这景致也似乎朦胧暗淡起来。
我忽然想起叶兰,想起我们在罗湖的大街上散步的情景……这已经是大半年前的事了,而现在,我们在这个繁忙的都市各自打拼,一个向左走,一个向右走,好像两条平行的轨道,除了性以外,没有交叉点。
和沈梦丽在华强北分了手,我心情不好,给叶兰打了个电话,请她过来吃饭。
深圳是座平均年龄不到30岁的城市,街上老年人非常少。来来往往的年轻人拎着大包小包各自奔走,好不热闹。我木然地看着这流动的一切,眼前的景物突然异化成了一个个符号,与我毫不相干。在这一瞬间,我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偷偷探出一个脑袋,在打量着这个物质的世界,打量着像蚂蚁般的人群在密不透风的高楼大厦中艰难地微不足道地爬行。
我忽然觉得我喜欢的这座城市是一个没有灵魂的城市,一个躯壳,一个绿化做得不错的大型加工厂。没有人真正在乎这个城市,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