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嫂泄愤。可是既无凶器,如何能够割下人头?知县就叫书吏把现场勘察笔录改为那具女尸的头部是被野兽咬掉的,无可追寻。退堂后就要师爷草拟判决:按故杀妻亲尊长罪,定温司礼“凌迟处死”。
那位师爷是个精明人,见了这份供词大起怀疑,无论如何不肯结案。师爷化装成游方郎中出署暗访,到附近几个村庄打探,得知树林附近村子里有个叫麻子成的无赖,也就在那几天里夫妻双双失踪。回到衙门里,师爷再三劝告知县先压下这件案子,派捕快追查麻子成夫妇。
县里的捕快扩大了搜寻的范围,不久就在边远山区找到麻子成,而和他住在一起的女人就是林氏。原来麻子成一直嫌自己的妻子强悍不从,那天在林间见林氏独自一人行走,就持刀绑架,回家杀死自己老婆,换上林氏衣服,砍下脑袋扔到河里,当夜就挟持林氏远走他乡。麻子成被捕后立即承认罪名,按清代法律故杀妻子是斩立决的死罪。温司礼无罪释放,温司敬夫妻团圆。
刑名师爷日日处理司法审判案件,从传统观念来看,自然也要和法官一样,为所处理案件的正确与否承担阳间和阴间的双重责任。处理得公平合法、合情合理,就是积德;而处理得偏心,尤其错杀人命,就是积怨,就是灾祸缠身,或者影响子孙。再进一步言,官是“流官”,是因为上司差遣,不得已而行审判,但师爷专习此道,自然更容易遭报应。清代纪昀说:“幕府宾佐,非官而操官之权,笔墨之间,动关生死,为善亦易,为恶亦易,是必冤谴相寻”。(《槐西杂志三》)
造孽积福端看个人
由于刑名师爷“冤谴相寻”,很多正直的人欲操此业都犹豫不决,即使是绍兴人对此也常常心怀忐忑。如汪辉祖的父亲年轻时读书不成,转而习幕学“法家言”,跟一位绍兴同乡见习刑名。可两年不到他就辞馆回家,因为“惧损吾德也”,最后以捐纳得为县典史。汪辉祖成年后当舅父的书启师爷,后见习刑名六年,颇有名声,决计正式当刑名师爷,遂回家向生母徐氏、嫡母王氏辞行。
两位母亲听说他要当刑名师爷,同声劝阻道:“我们汪家三世单传,你父亲因为这一行不祥而不敢入幕,你为什么非要选择这一行呢?”汪辉祖赶紧跪下,发誓说:“儿无其他长技,不从事这一行就无以为生。儿发誓绝不负心造孽,使母亲担心。只要不是自己应得的报酬,绝不用来祭祀父亲,也绝不做任何不利于子孙的事。”两位母亲这才转口,反复叮嘱他:“你要牢记这项誓言。不仅你父亲听着,天地鬼神也都记下来了。”为此,汪辉祖在当刑名师爷时,总是如履薄冰、小心谨慎、洁身自好,尤其对人命案件更是慎重——作幕二十六年,一共才办过六个死刑案件。在《佐治药言》中,他也再三强调办案应以“求生”为原则 ,并说这两个字“实千古法家要诀”。
除了汪辉祖外,其他名幕也都主张平恕求生为刑名幕友的办案要诀。万枫江在《幕学举要·总论》中说:“法律要宽一分,所谓‘与其杀不辜,宁失不经’(语出《左传·襄公二十六年》)。然非轻纵之谓也,情真罪实自当置之重典。”不过,他又引谚语“上官清而刻,百姓生路绝”,说:“古今清官子孙或多不振,正坐此刻耳。”“刻”即“刻薄”,指严格依法行事——不用天理人情加以调剂,就会流于死板刻薄。所以他认为:“凡事留一分余地,便是积阴德于子孙也。”清末名幕张廷骧也说:“平恕二字,为千古治狱要诀。”
辣手须防人不堪
清雍正年间,绍兴萧山有位姓丁的师爷在河南总督田文镜幕下当刑名师爷,很得田文镜的赏识。有一次丁师爷回乡探亲,到同乡汪家拜访。汪辉祖的爷爷牵着才十岁的汪辉祖与他交谈,其间问他为什么会名气这么响亮,丁师爷便笑着列举了几件事。哪知汪辉祖的爷爷听了直摇头,说:“你这样做不是太辣手了吗?”丁师爷大不以为然,辩称:“不这么办事怎么得了?”
丁师爷走后,汪辉祖的爷爷摸着汪辉祖的头,说:“刚才丁师爷的话你听见了吗?他这样辣手,恐怕造孽不少,焉能长久? 他财钱再多,名气再响亮也不值得羡慕。”汪辉祖懵懵懂懂地回答:“我懂了。”后来丁师爷果然在河南暴毙,他的儿子才十五六岁,只爱赌博喝酒,不几年就把家产挥霍一空,终日流浪,不知所终。
汪辉祖成年后做了刑名师爷,想起爷爷的那番话,就写下一副对联:“苦心未必天终负,辣手须防人不堪。”以此自励。这副对联后来一直挂在他的房间里,凡办案件,他总要反省是否太“辣手”。汪家三世单传,也没有过功名,而汪辉祖则中了进士,育有三个儿子,且皆有秀才功名,重振了汪家世业。这在当时人看来,确实是他办案谨慎的善报。(《佐治药言》)
治狱仁恕救人救己
清代人相信做刑名师爷如能处处留心,行平恕之道,就会得到福报。康雍年间,有个萧山籍的绍兴师爷叫韩其相,年轻时考取了秀才,可是以后一直考不中举人,结婚后也一直没生儿子,只得出外当师爷。由于他为人谨慎,东家卫哲治称:“在幕十几年,无刻不以息事为念。偶罪一个,则彷徨周室行,食饮不怡,真仁人也。其后必大。”判一个人有罪就坐立不安,老在房中打转,饭也吃不下,这当然是平恕之极了。
雍正元年(1723),韩其相正在湖北公安县当师爷,某天晚上梦见一位神人对他说:“你前世的笔孽很多,所以今世不当有仕禄及后代。不过你十几年来治狱仁恕,得以补救,还你儿子与科举及第为官。你可以赶回浙江参加乡试。”韩其相梦醒后半信半疑,何况当时已是七月下旬,要赶上八月中旬的浙江乡试,早已来不及。
第二天晚上,他又梦见这位神人对他说同样的话。于是他问神人:“我时间来不及了,怎么办?”神人告诉他:“你只管打点行李,我会助你成行。”当下韩其相不再犹豫,赶紧上路往杭州去,果然走水路时一帆风顺,八月初二就抵达杭州,正好赶上学政主持的“录遗考”(取得参加乡试资格的最后一次考试),顺利补入乡试试场。发榜后,他也果然中举,第二年在家用心读书,又喜获麟儿。最后他活到八十多岁,无疾而终。(《佐治药言》)
第三章仁恕忠厚的底限
师爷为了积阴德,不惜篡改案情,大行仁恕之道,这种现象虽然降低法律的残酷性,却也造成了枉法擅断的弊端。
做刑名师爷以“求生”、“平恕”为本,可是不能仁恕过了头,否则一样会遭遇到“阴谴”。
传说有一位余师爷,做刑名幕友四十余年,后来得了重病,总觉得自己周围鬼影幢幢。他自己安慰自己说:“我存心忠厚,誓不敢枉杀一人,不会有冤鬼来缠我。”可是晚上做梦,梦见好几个人满身血污地围着他,并指着他骂道:“你只知道刻薄残酷能积怨,不知道忠厚也能积怨!我们这些小人物被人强暴杀死,都希望终有一天仇人遭到严惩,一申积愤。可是你只见到活着的人可怜,不知道死去的人可悲,竟舞文弄墨,曲法开脱,改重伤为轻伤,改理曲为理直,改有心为无心,纵容坏人逃脱,使我们不能伸冤雪恨,还自以为是积有阴德!我们这些冤死的人不找你算账,还能找谁呢?”说罢纷纷上前找余师爷索命。余师爷吓得从梦中醒来,猛然坐起,把儿子叫来,叙说了刚才梦中那些人的话,接着举起手猛打自己几个耳光,连连喊着:“我看错了!我看错了!”之后,一头倒在枕头上而亡。(《阅微草堂笔记·如是我闻》)
恻隐之心不可用错
类似的传说在清代还有很多,也不一定是死到临头时才有冤鬼前来索命。福建某县有刑名、钱谷两位师爷,分住东、西两房,中间隔一间共用的办公书房。某天晚上,东家有喜庆事,大摆宴席请客,晚上还请朋友们在内衙看戏。钱谷师爷正巧得了疟疾,一个人躺在床上。到了半夜,他觉得浑身热不可耐,便挣扎着站起来走几步以发发汗。结果当他硬撑着走到门口时,突然听见隔壁办公书房里有的声音,便从墙缝中张望。只见书房里燃着一盏灯,灯火才豆粒大小,半明半暗,有个人借着这一豆灯光,正在翻阅桌上的卷宗,并连连发出叹息声。
钱谷师爷再定神一看,赫然发现那人肩膀上竟没有脑袋,顿时大吃一惊,脚底一软,扑通一声就倒在地上。由于房间铺着杉木板,倒下时声音很大,看戏的人都被惊动了,赶紧跑来问出了什么事,但钱谷师爷只推说自己头昏眼花、站立不稳,把这事遮掩过去了。
第二天早上他把刑名师爷叫来,问他桌上堆着的卷宗是哪一项案件。刑名师爷说是一个抢劫杀人案,“我觉得此案应枭首的犯人太多,想开脱几个死罪。”钱谷师爷赶紧把昨晚的情景告诉他,并劝道:“那个无头鬼,肯定是被害人,他不满意你的拟稿,恐怕你的拟稿不妥。”但刑名师爷却说:“我从来只听说办案要‘求生’,没听说要‘求死’的。我自用我法,你别来打扰。”仍旧以原稿交给主人。可是当天他就得病,不到一个月就莫名其妙地死了。(《折狱奇闻》卷二)
怜悯歹徒即是姑息养奸
像那位刑名师爷这般固执的人毕竟不多。大部分的传说都会描述,当师爷见到鬼来显灵,就赶紧补过,从而保住了性命。
山东清平县有位四川江津籍的刑名师爷,名叫毕梦花。毕师爷在山东作幕多年,有一定的知名度。某天晚上,他正在办一件因奸伤命案,见被告应被处死刑,不禁心中起了怜悯之心,于是想动笔把案情由强奸改为和奸,以寓好生之意。
正踌躇间,只听远方谯楼敲鼓三声,已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