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然而,十几年后张集馨转任甘肃布政使时,就没那么幸运了。由于陕甘总督、旗人乐斌毫无政治才能,所有的公事都依靠师爷彭沛霖。彭师爷因此到处招摇撞骗,两省官员趋之若鹜,尤其甘肃按察使明绪、兰州道恩麟、候补道和祥、同知章桂文(代理兰州知府)等,和这位彭师爷都结成了义兄义弟,隔三差五就大摆宴席吃喝一番,逢年过节也一起登堂拜母,真个是情同手足。而两省官场,俨然成了他们独霸的舞台。翰林出身的张集馨因为看不惯,受到百般排挤。
有一次张集馨发现,代理河州知州的邓承伟在不到一年的代理期间,居然亏空公款上万两银子,于是依职权下令清算,准备弹劾治罪。但总督却突然下令该案转由按察使明绪审理,拖了几个月,竟大事化小,小事化无。张集馨后来才知道,这个邓承伟也是彭师爷的结拜兄弟,是个惹不起的人物。
咸丰十年(1860)张集馨调任福建布政使时,又遇到同样的情况:闽浙总督庆端“惟幕友之言是听”,他的主要幕友庄焕文原来是个秀才,已经在福建八年,被保举得到正四品道员的头衔。省会几个主要衙门的幕友沆瀣一气,推庄焕文为首,“幕风靡下,终日在外应酬”,公事就在酒席、勾栏之地草草沟通,“幕友无不卖法者”。这时候的张集馨已年届花甲,宦途又流年不利,早已没了过去的风骨,只有在自己编的年谱里恨恨地表示,这就是幕友“盘踞把持”之弊。
王二先生把持云南
清人笔记《三异笔谈》中有一个绍兴师爷把持云南的故事。据说嘉庆年间,绍兴人王立人长期在云南作幕友,因为刀笔纯熟,转了很多州县,名气越来越大,后来被云南官场尊称为“王二先生”、“立翁”。
王立人年纪大了,不用再到地方辛苦,就住在昆明,先后和云南的布政使、按察使结了儿女亲家。他盖起一座花园公馆,园林、戏台,一应俱全,是全省师爷的“俱乐部”。来云南州县作官的,都要请王二先生介绍幕友;想到云南“佐治”的师爷,也要到王二先生那里报到。王立人也很公正,根据师爷的水平能力来分高下,分别推荐,无不应聘。全省的府州县衙门师爷都是王二先生的门生,而府州县官员到了昆明,有什么问题都到王二先生家里寻求帮助。
王立人上有督抚、二司的馈赠,下有各级官员的“敬意”,还有门徒的节礼,收入颇丰。不过他仗义疏财,开销也极大。于是他又通过督抚的路子,为自己谋得总办云南全省铜运的差使,承包了全省的铜运,有财有势。可奇怪的是,这位办政务功夫纯熟的师爷却理财无方,几年下来不仅没有赚钱,反而亏空了24万两银子。他的几位后台也在这时先后调离。王立人赶紧安排一场假官司,自己给自己定一个充军之罪。云南已经是“极边烟瘴”之地,按例调戍四川。于是他收拾余下的私产万余两银子,移居四川养老,直到以八十多岁的高龄寿终正寝。
利用职权结党营私
张集馨所说的师爷“盘踞把持”各省地方政务的弊病,实际上早在他出生以前就形成了。嘉庆五年(1800),御史张鹏展写了篇洋洋万言的奏章,指摘官场弊病,其中有一部分专讲“严幕友以肃吏治”,提到幕友之弊病已根深蒂固:“外省之陋习,遇有新州县到任,作幕者夤缘上司荐举,或贿托上司之官亲幕友,央求转荐。”
由于下属官员在赴任时,即使对上司推荐的幕友不中意也无法拒绝,只能请这类幕友入幕,“甚则有空食束修而不理事者,谓之坐幕。”这类幕友自恃甚高,索价更高,“多方需索,挟制本官,稍有拂意,即转至上司衙门煽动是非”。或者与上级衙门的幕友勾结,凡州县详文,必定予以批驳翻转,百般刁难,“是以州县之畏幕友,更甚于畏上司”。此外,一省同籍幕友也连成一气,排斥外籍幕友,互相钩连,索取重价。“如福建之漳、浦、侯官,广东之番禺、南海等缺,每缺须用幕友四五人,每人束修千五六百、千八九百不等,一缺之束修已近巨万,即小缺亦不下数千。官之廉俸,本有定制,此种出自何项?不得不削民间”。(《皇清经世文编》卷二十)
被迫花钱供养坐幕者
下属官员之所以心甘情愿地供养几个上级幕友推荐的“坐幕”,除了畏惧上司外,另一个原因是可以使将来上报的公文能顺利通过,不致被刁难。有时州县官不愿接受,上司的幕友还会以此相威胁。
清末有个叫徐赓陛的州县官在某省得一官缺,赴任前,总督的一位师爷向他推荐了一位自己的门生,但徐赓陛婉言拒绝。不料到任后,那位师爷又接连来信强行推荐,并威胁说如果不聘此人,将来你的公文就不能“顺手”。没想到徐赓陛是一位“强项令”,也写了一封回信,说:“前两次婉言推辞,并不是因为怕你。你如此狐假虎威,真把总督大人当作了摆设的木偶?幕友以才干受聘,你的门生百般走门路托关系,其人品如此,其才学也就可知了。我与你不过一面之交,延请幕友之事不必代劳。”一个硬钉子碰回去。(《清经世文续编》卷二十二)
中介幕席牟取暴利
然而像徐赓陛这样的官员并不多见,大多数官员对于上司幕友推荐的师爷总是照聘不误。到了清末,此一师爷盘踞把持之风愈盛。同治三年(1864),左宗棠以闽浙总督督办江西、皖南军务时,发现江西有个叫高隆燕的师爷,专门为其他幕友介绍幕席,从中抽头取利;如州县官不愿接受,就威胁恐吓。对此左宗棠十分生气,下令把高师爷抓起来严办。
第二年,御史何桂芳上疏,请求查禁“谋荐幕友”,疏文中说:“各省州县到任,院司幕友必荐其门生故旧代办刑名、钱谷,该州县不问其人例案精熟与否,情愿厚出束修延请入幕。只因上下通声气,申文免驳诘起见。而合省幕友从此结党营私,把持公事,弊端百出,不可枚举。”建议朝廷下令各省督抚严厉查办,“如院司幕友有荐引徒党遍充各州县幕友者,立即驱逐回籍,不准在该省逗留,并将有意谋情之该州县惩处”。(《清经世文续编》卷二十二)
一纸御史奏章打不垮各省盘踞把持的幕友集团,到了清末,此风愈烈。甚至属员与上司同用一位幕友,而广东这一风气最盛。光绪九年(1883)邓承修上奏,揭发广东惠州知府刘华的师爷宋华廷,同时又兼惠州府属下的归善县知县徐殿兰的刑名幕友。广东巡抚刑名幕友沈彬,为自己捐得广州府理事同知官职,还在广州城内广置房产、聚赌窝娼。他的儿子沈“不通例案”,他却强迫东莞知县聘请沈为刑名师爷,“一县之事,皆其主持”。到后来,广州附近府县的幕友“非沈彬之亲戚,即系门徒”(《语冰阁奏议》卷四)。
第六章被扭曲的善意谎言
为了怕“损阴德”,师爷在辅佐官员办案时,宁愿轻判,甚至错判以减少杀生的机会。对他们来说,事实不重要,替自己和后代子孙积福报才重要。
清代的刑名师爷虽然辅佐官员主持司法审判,不过并不同于现代的政府法律顾问。从前面的叙述就可知道,刑名师爷履行这一职责并不对法律负责,也不对所在地区百姓负责,甚至亦非向地方政府机关负责。他们只向官员个人的官宦前途负责,为自己的“天地良心”、子孙后代祸福负责。而对于幕友的此一特性,清代人有着精辟的总结,即把刑名师爷叫做“四救先生”。
欲造福反造孽的善意
“四救先生”之称出自纪昀的《阅微草堂笔记·姑妄听之四》。传说有位学幕的幕友,晚上梦见去阴曹地府游历,见到九十个衣冠楚楚的人物,被小鬼们绑着拖入阎王的大堂受审。审了好长时间,那些人才被牵出来,脸上都带有愧恨的神色。
那位幕友感到好奇,就去向一位面貌似乎有点熟悉的阴曹书吏打听。那位阴曹书吏笑着说:“你不也是一个师爷吗?难道在这里面就没有一个熟人?”幕友摇头道:“我只入过两次学幕,没在州县当师爷。”书吏说:“那你是真的不知道了。这些人就是所谓‘四救先生’。”
幕友好奇地问:“什么叫‘四救先生’?”阴曹书吏解释道:“历来刑名师爷们有相传口诀,叫做‘救生不救死,救官不救民,救大不救小,救旧不救新’。所谓‘救生不救死’,是指死的人已经死了,不可能复活,而杀人的人仍活着,如果判处他死刑,就是又多死一个人,不如想办法使犯人不致抵命,而死者是否含冤就不去管他了。所谓‘救官不救民’,是指在处理上控案件时,如果真的给冤案平反,那么原审官员就要有祸了。如果不准翻案,上控人诬告反坐也不过是个军流罪,所以冤案是否昭雪就不去管他了。
“所谓‘救大不救小’,是指处理有关官员的案件时,如果把罪责归于上司,那么官越大所受处罚也越重,牵连入案的人也越多。而把罪责全部推给小官,小官责任轻、受罚轻,也容易结案。至于小官是否真的有罪,就不去管他了。所谓‘救旧不救新’,是指官员交接时发现有公罪,如果把罪责归于旧官,则旧官不得离开任所,必须羁留原地,没有收入,受罚时也无法清偿欠额、赔足罚俸。而新官上任不久,如果把罪责推给新官,他们总有办法搜刮财产来填补空缺。至于新官能不能接受那就不去管他了。
“这些都是出于君子之心,行忠厚长者之事,既不是有所求取、巧为舞文,也不是有所恩仇,私相报复。不过人情百态,事变万端,不能执一而论。如果坚持这一口诀,往往就会矫枉过正,顾此失彼,原想造福反倒造孽,本欲省事反而多事。这些人就是因此遭祸受审的。”幕友听了汗毛倒竖,问:“那么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