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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为“老先生”、“相公”,衙役仆隶则尊称“师老爷”,民间也尊称其为“师爷”、“师老爷”。
由于官员的公事要由师爷来办,宦途前程可说全掌握在幕友手中,所以对于幕友,官员一定以礼相待,且声色言辞都会注意检点。更甚者,“善待幕友”还被记入清代官员的“官戒”中:“幕中诸友,须情谊亲洽,礼貌周到,不可以似向年疏忽”;“论事当和婉相商,无执己见,轻行改窜。即或意见不合,亦当礼貌相别,无出恶声”。可见幕友拿定了主意,官员一般不便再加改变。
此外,幕友的待遇也需官员操心,“时常陪饭,使令厨子不敢省减”;设宴时,要请师爷先坐西席,师爷不到不可举箸。(《切问斋文钞》卷十一)按照浙江师爷金安清的说法,嘉庆以前,每逢年节,上自总督、巡抚,下至知州、知县,都要先到各房幕友处“逐一致礼”。幕友在东家来拜以后,再去东家房中答礼。这样的惯例一直到道光年间,才开始出现变化,即由幕友先到东家房中拜节。(《水窗春呓》卷下)
千般用计,只为聘请名师
遇上脾气古怪的幕友,官员还要设计笼络。
清人笔记中有这样一个故事:有位刑名师爷,恃才孤傲,无家无室,所居不过一床一枕而已。他精通刑名,可是作幕总是有始无终,当几个月师爷就必定要辞馆而去。
有个县官不信邪,决定设计笼络这位师爷。他的方法很简单,即聘请对方入幕后,每天早上派一位年轻貌美的丫环给师爷送上早点,说是:“老太太要我给师老爷送早点。”
过了一阵子,师爷禁不住被丫环吸引,并与其私通。于是知县在一次谈完公事后,就对师爷说:“听说先生品学兼优,现在看来,先生学问优秀而品行不端。”师爷被说中心事,不禁脸红耳赤。但他很快就醒悟是中了县官的圈套,如果轻易辞馆,此事传出去必定于名声有妨碍,只得表示:“君做一日官,我做一日幕。”县官大喜,当即做主把丫环嫁给师爷,但却将其报酬减了一半。
从此这位师爷跟定了这位县官。几年后官员请求退休,并对他说:“君性情孤傲,不善理财,且不适于长期作幕友,所以我让你成家,并已用你的另一半报酬,在你家乡为你置买了田产。现在我辞官回乡,你也可以回乡安居乐业了。我们从此分别,前途珍重。”师爷这才体会到官员的用心,当下感激不尽。之后他携眷南归,从此不再出山。(《清代吏治丛谈》卷三)
得罪幕友,祸不可测
师爷既居于长官宾友的地位,身为长官下属者,自然也要尊敬他们。清代官场惯例,下级要向上级的幕友馈赠礼金,号为“幕敬”。平时也要礼貌周到,如有得罪,祸不可测。清代最著名的事例就是左宗棠和樊燮的恩怨。
左宗棠为湖南巡抚骆秉章主持幕务时,下级官员无论大小事务前来请示,骆秉章往往说:“可请教寄高(左宗棠的字)先生。”左宗棠本来就是一个目空一切的狂才,得此信任,更是嚣张跋扈。有一次总兵樊燮前来府署拜见巡抚,向骆秉章请安(垂手单腿跪)后,骆秉章说:“见一下左师爷。” 樊燮就向左宗棠拱了拱手,不料左宗棠居然发火,说:“武官见我,无论大小,都要请安。你为什么不请安?”
樊燮也是个倔性子,顶撞道:“朝廷体制没有规定武官见师爷要请安的。武官再受轻视,可说起来我总是朝廷正二品官,凭什么拜你这个举人?”左宗棠最听不得的就是别人说自己没有中进士,顿时勃然大怒,起身上前就要用脚踢樊燮,嘴里还大骂:“忘八蛋,滚出去!”樊燮于是悻悻退出。
不久左宗棠就唆使骆秉章弹劾樊燮,并要罢其官职,但樊燮不甘示弱,转而向湖广总督官文揭发左宗棠,彼此争斗不已,最后闹到咸丰皇帝都亲自出面过问。由于咸丰皇帝早已知道湖南巡抚的奏章都是由左宗棠代拟的,很是欣赏左宗棠的才能,同时也考虑到镇压太平军主要依靠的是湘军人物,因此经胡林翼、曾国藩等人的力保,咸丰皇帝非但没有治左宗棠的罪,还升他为四品京堂,到曾国藩幕府做幕僚。另一方面,他下旨将樊燮革职,勒令回乡居住。
樊燮回到家乡湖北恩施县,把“忘八蛋,滚出去”六个字写在木牌上,号为“洗辱牌”,放在自己祖宗牌位之下,要两个儿子定时参拜。此外,他还盖一幢“读书楼”,重金请来教师,将两个儿子和老师关在这幢楼里,闭门读书。他要儿子平时穿妇女衣服,说:“考取秀才可以换男人外衣,中了举人和左宗棠平等可以换男人内衣,中了进士、点了翰林,才可以烧掉洗辱牌,告慰先人。”皇天不负苦心人,他的小儿子樊增祥后来果然中了进士,进翰林院为庶吉士,而大儿子樊增也学问出众,但英年早逝,没能进翰林院。(《世载堂杂忆·左宗棠与樊云门》)
第一章跳不进龙门的书生
在读书、考试、当官这条不归路上,不少失意的书生,转而钻研“当官实务”,干起师爷,当地方官的操盘手,勉强算是进了龙门。
清代小说《儒林外史》中有个重要的角色周进。周进直到六十多岁还没有考中秀才,贫困不堪,只能当私塾教师。做商人的姐夫金有余看他可怜,劝他放弃“读书求功名的事”,帮助自己去经商跑买卖,记记账、点点货,周进只得答应。
某日,周进和一伙商人来到省城。由于他执意要去科举考试的贡院看看,姐夫和几个商人只得陪他去贡院,买通了看门的,进到考试的号房里。不料周进一见号房,突然一头撞在号板上,昏死过去。众商人连忙把他抬出来抢救。但周进醒来后嚎啕大哭,且一间间号房哭过去,无休无止。大家见状不免责怪金有余:“周相公既是斯文人,为什么带他出来做这种事?”于是凑齐二百两银子,要替周进捐监(清代允许以银钱来买国家最高学府——国子监学生“监生”的资格。监生可以直接参加乡试,跳过考秀才的院试)。周进这才止住哭声,趴到地上连连给商人们磕头,说:“若得如此,便是重生父母,我周进变牛变马,也要报效。”从此他步入仕途,成为一名政府正式官员。
做官是读书的惟一正途
上述故事反映出清代社会对于读书人的普遍看法。在中国古代,读书人的出路只有做官这一条正途。读书人所读之书就是专讲“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职责之书”,这些书不外乎要人做忠臣孝子而已。在家行孝无生计可言,只有替皇帝做官治民,才能求得俸禄,才能奉养双亲,才能光宗耀祖,才能忠孝两全。读了书不能为君效劳,博取俸禄,读书人就会觉得是白白读书,觉得无面目立于天地覆载之间。而且读书人为皇帝效劳也是法律义务,如明太祖发布的特别刑事法令《大诰》中就特立一条“寰中士夫不为君用”,规定不愿出仕为官的士大夫要处死刑。
另一方面,当时中国社会所能提供给读书人的用武之地也并不多。社会主体经济是自给自足的农业,“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农业的主要经营方式是一家一户的小农经济。即使是拥有“千顷田”的大地主,一般也并不集中经营,而是把土地分成几十亩、十几亩的小片分别出租给一家一户的佃农,每年收取占收获量二分之一的地租,具体经营并不用操心——缺乏集约化、商品化的农业并不需要复杂的知识来经营。城市工商业虽然从绝对数额来看规模巨大,但在整个社会经济中的比重并不很大。四分之三的商业分散于农村的集市,长途贩运商业比例较低,且不依靠严密的法律及公开的会计制度来维持,所以也就不需要读书人来提供法律上、经营上的服务。
僧多粥少,名额有限
读书人的“华山一条路”是做官,而政府官僚机构规模则受到财政、人事的制约,不可能趋向无穷大。尤其在君主专制政体下,如果官僚队伍及准官员、享有特权的士大夫阶层过于庞大,就会对皇权本身产生威胁。所以古代皇帝总是煞费苦心地维持国家财政与官员队伍、准官员队伍,以及皇权专制势力与社会士大夫阶层势力之间的平衡。在这一方面,清朝统治者最为成功——通过对参加科举考试人数、取中名额、考试次数的精心控制,有效地掌握了附属于皇权的士大夫数量、规模及其分布。而且为了防止官僚队伍中的士大夫力量过强,清朝皇帝又允许用银子“捐纳”为官,以这种“异途”官员和满族贵族官员来抑制士大夫势力。由于这种控制,清代读书人想出仕为官,就不得不努力攀爬一个层层台阶都极为陡峭的大金字塔。
读书做官金字塔
清代“读书做官金字塔”的基础是数以千万的读书人。而早在识字的启蒙教材里,就开始灌输“读书做官”的儒学传统,因此理论上,每个识字者都有着出仕为官的心理准备或主观要求。他们通过县官主持的每三年两次的“县试”、知府主持的“府试”而得以进入金字塔底层为“童生”。全国童生总数估计为两三百万人。
接着,各省学政每三年主持两次“院试”,童生参加院试如能考取,就成为一名“生员”(俗称秀才)。生员在理论上不过是县、府官办学校的学生,但却能够享受很多政治、法律上的特权,诸如可以礼见地方官而不用下跪、可以不受体罚、免去差役,成绩好的“廪生”还可获得政府发放的“膏火银”等等。所以考取生员就算是进入准官员的特权阶层——士大夫阶层或“绅士”阶层。这是金字塔的第一层台阶,录取名额限制极严。
层层筛选出的佼佼者
19世纪时,全中国1741所官学,每次录取25089人,录取率仅为百分之一二而已。所以能爬进这第一层台阶的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