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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3年9月的海北,天气却那么炎热,叶凡平穿着一个小裤头躺在床上,虽然他极力想自己睡个好午觉,但是炎热的天气还是不得不让他拿着扇子一顿猛扇。叶万平就那么挨着叶凡平床畔左边坐着,一个人扇扇子,两个人凉快,兄妹两有一搭没一搭的交谈着,狭小的弄堂道没有一点风透进来的,今天外面的下水道又堵了,散发着一阵阵气味。门自然是不能开了的。
“万刚万强他们去他姑妈家那里怎么这么久还没回来呀?”叶万平问到。
叶凡平说:“他们和万叔一起去的,少不了要在那里吃饭,敬生也没去过那里,自然要留的久一点了,晚上应该能回来了,到时候就有鱼汤喝了”。
叶万平说:“早知道怎么也一起跟过去得了,也在那里吃饭嘛”。
叶凡平笑了:“你、我,万叔家3个人再加上敬生,一共6个,咱们这不是去吃饭,而是鬼子进村了”。一番话说的叶万平也笑了。
1973年的海北,仍旧是配给制的天下,一切的生活用品都要凭票供应,那时的人思想也是单纯,人已经是缺乏营养了,可是面对着滔滔的大江,却没有人敢明目张胆地捕鱼来改善改善,其实大家不是没有这样的想法,但是大家都明白这样一个道理:饿一点倒不要紧,怕的是那句话:有小资产阶级倾向。
这和后来全国对海北人的评价倒是有些不谋而和,几十年后的叶凡平也想不通,到底是海北人骨子里带有小资的情结呢,还是海北人对*十年的所留下的遗憾的一种补偿呢?无论是先天情结或者是后天对遗憾的强加,这些在几十年以后都已经顺其自然了。
当时只有家住郊县的可以在政策的眼皮底下偷偷摸摸地捕一些鱼,改善改善,万大海的姐姐家就是这样的类型。
外面忽然闹烘烘的,叶万平透过门缝往外看,人影像走马灯似地从门缝中间断闪烁地透过,她打开了一小缝门,忽然人哗地一声就涌了进来,叶凡平赶紧把门给顶了回去,叶凡平把门插上后对妹妹说:“你自己好好在家里待着,我出去看看。”
当叶凡平上气不接下气地跑到广场的时候,那里已经黑鸦鸦地聚集了不知是几百人还是几千人,叶凡平爬上旁边的一棵树,居高临下地朝人群里望去,人群中央有一个大圈,里面有四个工人装束的人被麻绳单个单个地捆绑着,头上套着麻袋看不清楚面容,一根木棒自两手穿过背后,他们是被架着一路过来的。在他们身旁围者也是一帮穿着工装的人,有男有女,每个人右手臂上都系上了一跟红领巾模样的布带,中间有个好像是为首的,背向着叶凡平方向,正拿着一根木棍对着人群得胜似地大声地说着什么,人群吵吵嚷嚷地,但无一例外都是冷漠的表情;叶凡平至今仍旧记得清楚。
“我们应该怎么办!!!”这是那个为首的人在说了一通话后,叶凡平听到的最清楚的一句。短暂的沉默后,“打死他们!!”有人喊了一句,接下来就是一片如潮水般起伏地“打死他们!!!”
叶凡平的灵魂就感觉好像飘飘荡荡地,耳朵旁嗡嗡直响,就好像故事里说的人得了噫症一般,不能分辨,但是眼前却历历在目。他只恍恍惚惚地看见那个为首的,和他周围那些系着红布带的人手中的木棍面对着跪在地上的那几个人一次次地举起,又一次次地落下。
先是人倒下了,然后,血,慢慢地从麻袋里渗透了出来,在木棍飞舞中,叶凡平看到被捆绑着的人由于痛苦而扭曲身体,然后慢慢地身体开始蹦紧,抽搐这,再徒然的一下,就没了声息。
这仅仅是那个疯狂的年代的一个小小的缩影。
当那个为首地抬起头,叶凡平终于看清楚了他的脸,那是季大林。
叶凡平脑子里翁的一下清醒了,他开始有一种不详的预感,季大林要借机报仇了,他慢慢地溜下了树,在他离开之前,季大林最后的一句话他还是听了个分明“我们还要杀一儆百!要拿出造反的气势来,打倒一切牛鬼蛇神!先是赵学刚,然后是钱松林,对了还有那家姓叶的臭老九的一对狗崽子!我们统统要让他们好看”。
铺天盖地的“XX万岁”口号中,叶凡平飞也似地逃离了这片灰蓝色的海洋,他回头望的最后一眼,那灰蓝色似乎又变成了红色的。
“我看他们敢!”万大海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卢培媛漂浮不定的眼光在屋子里游荡,万刚万强靠门坐着,叶凡平坐在床上,周敬生在楼道外望着风。
“妈,我害怕”叶万平说,卢培媛一把把叶万平搂在怀里:“别怕,有妈呢,再怎么的还有你万伯呢”。
万刚万强也说道:“对,再怎么的还有我们呢,要是他们敢来,我们让他们好看。”
卢培媛对万大海说:“海哥,我们在明,他们在暗,怕不好防备,而且我又经常出去跑采购,万一有个闪失……”
万大海倒是不慌乱:“他们要来我估计会来明的,小万平不是没课了吗,那我就连夜送他到我大姐家去,我姐家住浦东,他们估计找不到,凡平就带到我们铁路局去,我估计他还不至于敢到那里明目张胆的抢人”。
卢培媛说:“现今也只有这个法子了,敬生呀,你进来。”待周敬生进了门,卢培媛各自跟大家嘱咐了一遍,然后大家分头回去收拾,一夜无话。
叶凡平已经在铁路局宿舍住了一个多月了,听人带过来的话说南市那里还是找的紧,不由得为母亲和自己的兄弟们担心。
今天听说北京有一批红卫兵串联到了海北,和海北某个造反势力接洽了,打破了海北武斗组织势力的均衡,海北两大造反势力明后天要在南京东路和淮海东路那里举行一次最大的武斗,南市这里的据说在季大林的带领下七七八八去了不少参加动员会的,叶凡平打算冒一次险。
晚上一两点的时光叶凡平偷偷地回了家,煤油灯昏黄的灯光从家里窗口中渗了出来,叶凡平知道,那是母亲又在通宵地给别人织毛衣了,织一件6块的手工费,在当时已经是极高的报酬,叶朝荣走了时候给家里留下了90多块的债务,虽然离了婚,但是嘱咐过的是一定要还的。
叶凡平敲了敲门,里面警觉地传来卢培媛的声音:“哪个?”
“妈,是我。”卢培媛连忙起身打开了门:“你怎么突然跑回来了?”
叶凡平道:“不放心你,回来看看,家里怎么样?”
卢培媛说:“基本就这么过,你妹妹在浦东那里,过的还习惯,万强前天还给我送来鱼,我白天跑采购,晚上就这样打毛衣过哦”。
母子两人谈论着家常,忽然门口传来声音,万刚万强进了门,不一会万刚去把周敬生也叫了过来。大家就这么想着对策,想了好长一阵子也没有想出个好的法子,就约定明天一起送叶凡平回去,就各自都散去了,叶凡平就在家里睡下了。
早晨,卢培媛早早地就起了床,看这还在熟睡的儿子,16岁的叶凡平已经长的颇为高大,但是就是极瘦,回想去年5月的时候叶凡平和周敬生相互比赛谁更瘦一点,叶凡平居然能用自己的双手箍住自己的腰。再回想过年的时候,一两多一把的粉子,叶凡平居然连吃了6把,卢培媛不由的眼圈一红。她轻轻地带上了门,好让自己的儿子多睡一会。
叶凡平没有想到自己的运气这么背,回家的时候没有出问题,但是回铁路局的时候他们四个人居然碰上了季大林。季大林被一群人拥着,有一个造反派手里拿着一面红布做的旗子,上面有几个大字,隐约可以看出XX革命先锋队,叶凡平看的出,绝对不是南市的东西。
胜利归来的季大林也没有料到会在这里遇见叶凡平他们,季大林感觉自己最近有点鸿运当头,“给我抓住他们!!”季大林狂叫着!身后的人群涌动,叶凡平他们飞也似地逃着。
“当时的感觉就好像快要死一样,我们只能够拼命地跑,拼命地跑,连转过身回望一眼的机会都没有,一直就那么跑着,直至最后看见了铁路局大门上那个高耸的火炬标志,我们的心才稍微安定了一点,待跑进了铁路局,等我们在职工宿舍楼下坐定的时候,才感觉到身体里憋了许久的汗水刷刷地从我们每个毛孔里哗哗地流出来。”叶凡平后来回忆到。
不知是从七几年开始,原来瘫痪的铁路陆续地开始恢复正常,军队也派人进驻火车主要站点,万大海的铁路局这里据说就不下一个排。好不容易进了铁路局,但是叶凡平他们却感觉不到任何轻松的感觉,门口的两个站岗的士兵估计是不能让季大林他们进来的,但是叶凡平他们也出不去。
夜已经深了,南市的造反派在铁路局面前点燃了几个大火堆,人三三两两地躺在从墙上撕下的大字报上面。铁路局的办公室里,万大海正激烈地和几个人争吵着。
万大海说:“真的是不能把他们送出去呀。”
铁路局的领导说:“但是外面已经把这里全包围了,他们能逃的到哪里去呢?我觉得还是不要闹的太大,我们先和外面的人商量商量总是可以的吧。”
“商量?要是有商量的余地就不会是现在这样了。”一个穿军服的人说。
一个穿着黑蓝色中山装的干部对万大海说:“老万师傅,情况现在就是这样,海北*委员会的人来电话了,我们这是在窝藏资产阶级的余孽呀。”
万大海对着他吼着:“什么资产阶级的余孽我听不懂得,我只知道他们是我从小看到大的,绝对不会去干伤天害理,反对组织的勾当!”
一个军装模样的人说:“关键现在是海北革命委员会做的决定,是不是资产阶级余孽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