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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思蒙德看了看自己的画,又抬头看看李姆先生的脸,然后又将视线重新移到画上,天啊,这怎么可能呢?他画的是一个动物:它长着一个长长的脑袋,严厉地微微向后仰起;眼睛凶巴巴的,下巴是沉甸甸的,嘴唇稍稍张开……特思蒙德禁不住又瞟了生物老师一眼,嘿,两张脸有绝妙的相似之处。
“你究竟画了什么?”李姆先生瞪着凶巴巴的眼睛。
“蝾螈,李姆先生,我是在池塘边画下来的。”
又是“嘘”的一声,李姆先生气得说不出话来,他猛地扑向特思蒙德,揪着小家伙的肩膀拼命摇晃,“那不是蝾螈,你知道这一点,在哪个池塘你也休想见到它。这是一条Tyrannosaurus Rex(拉丁文,意即恐龙),6千万年前就绝种了,你懂吗,Tyran…nosaurus Rex,T。R。”
特思蒙德突然想起来了,生物老师的名字是汤姆斯·李姆,简称T.R。真是不幸的巧合。
“这是一种远古时期以凶猛著称的动物,巨大的兽王。”李姆先生一发怒,话就多了,“它可以一口把你吞下去,就像你吞下一个蚜虫那么容易。可惜它现在已经绝迹了。绝迹了,懂吗?”
“可是,先生……”
“别插嘴,小家伙!否则,除了你被关晚学外,我还要重重罚你!”他三下两下撕碎了那张画,气冲冲地把碎纸片扔进废纸篓里。由于用力太大,纸片飘洒在篓子外面。坐在第一排的小克劳利悄悄离开座位,拾起支离破碎的T。R;重新放进李姆先生想放的废纸篓里。教室里死一般寂静,谁也不愿这时候惹人注意。
“好了,言归正传。”李姆先生露出满嘴大牙,呆板地笑了笑,“现在我继续讲解阿米巴虫。”
特思蒙德忍气吞声地回到课桌边坐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他原以为李姆先生看了他的画一定会很高兴,说不定会拍拍他的脑袋称赞说:小家伙,你是一个未来的杰出生物学家。现在倒好,画撕了,还得为此关晚学。放学晚点回家没什么,可这将记录在他的成绩报告单上,这太不公平。再说他画这张画是经过仔细观察,下了一番功夫的。它只有6英寸长,决不会是恐龙,是一只蝾螈,但看起来又不像一般的蝾螈。“画得像他吗?”同桌的斯普拉特在一旁做鬼脸,“可惜他把它撕了,你能重画一张吗?”
特思蒙德踢了他一脚。
受了委屈总会觉得很怨恨——无休止的怨恨。特恩蒙德直到半夜还在想着这件事。他梦见李姆先生变成了40英尺高的大恐龙,张着长满锯齿的大嘴在拼命追赶他。他从恶梦中惊醒,不管怎么说,他明天一定要向李姆先生解释清楚:自己决不是有意想冒犯他,池塘边6英寸高的小东西也决不是恐龙。对,明天去给它拍张照片,比起那幅写生画,李姆先生一定更愿意相信照片。
第二天清晨,特思蒙德拿了照相机早早守候在池塘边。小东西倒是出现了,只是它不停地东张西望,很难对准角度。就在此时,一只田鼠钻了出来,还没弄清怎么回事,蝾螈就猛扑上去。“咔嚓”一声,就在它大嚼田鼠的时候,特思蒙德赶紧按下快门。很可惜,老鼠没在照片上出现,照片上布满了一片细细的蟋蟀草,由此非常清晰地表明了动物的大小,否则它确实有点像恐龙。特思蒙德仔细地把照片夹进生物课本,他提醒自己,别忘了问问李姆先生蝾螈是不是喜欢吃田鼠,这当然得在李姆先生看了照片后,心情十分愉快的时候提出来,不然的话,李姆先生瞅牙咧嘴时准能嚼碎一只田鼠。
不料,李姆先生看了照片后仍然勃然大怒。“你给我好好听着、小家伙,别以为我是那种轻易被人捉弄的人。”李姆先生咆哮着,“我看得出这是一张照片,照的什么?是‘人造怪物’吧,一个用橡皮泥捏的玩艺儿。我警告你,胡闹该结束了,再这样,我非亲自揪着你的耳朵去见校长不可。哦,他真不该取消对坏孩子的体罚。”
特思蒙德感到很难过,他怀着一丝希望跟着李姆先生进了实验室。
“听我说,先生。”特思蒙德决定再冒一次险。
“站住。”李姆先生又吼叫起来,“你至少再等上4年才有资格进实验室。如果到那时你还分不清恐龙与蝾螈……”
“如果我逮住那东西,给您拿来,您信吗?”
“别再提什么‘那东西’,滚出去,你给我滚出去……”结果是他第二次被罚关晚学。
晚上,他把这件事告诉了正在看报的父亲。
“这不可能是条恐龙,你说呢?”
“嗯。”他父亲说。
“李姆先生不该生气,他应该亲自到池塘边来看看。”
“嗯。”父亲正注视着体育栏的新闻。
“我想它一定在地底下生活了好多年,偶然发现了一条出路,就独自出来了。”他知道父亲并不在听,但他至少有个讲话的对象,而讲话又帮助他理清了思路,“我得逮住它,逮住以后,就把它带到学校去。”
不过,要逮住它谈何容易,比躲在一边照相难多了。小东西一出现,他用一个扑蝴蝶的网罩住了它,可它用锯子般的牙齿乱咬一气,很快就脱身了。幸好他及时把手缩了回来,小东西狠狠地瞪了他一会儿,咬了咬竹竿,得胜地跳进草丛里去了。
这真是只了不起的小动物,特思蒙德又惊又怕,还带了几分敬佩,不过总得逮住它。最后,他不得不从厨房里取来一只生鸡腿,埋伏在掀起的饼干桶下作为诱饵,终于把它扣住了。
也许它不满意别人为它安排的新住所,拼命地乱踢乱撞,把饼干桶敲得震天响。幸好它非常贪吃,一条肉从夹缝里刚塞进去,就被猛地抢走了,只有这时候才有片刻的安静。为了这,花去了特思蒙德整整一个星期的零用钱。
第二天一早,特思蒙德提着铿锵作响的铁盒上学去。他知道不能带进课堂,就直接走进实验室。
几分钟后,李姆先生来了。
“我逮住了它,在盒子里,先生。”特思蒙德一边说一边打开了盖子。
“我什么也不要看,”李姆先生咕哝着,“上课铃马上要响了。”
特思蒙德已打开了盖子,并迅速地将身体退到一边,小东西一下子从“禁闭室”蹿上工作台,见东西就咬,把牙齿咬得咯咯响。它在工作台上来回跑,瞪着凶巴巴的眼睛,充满敌意地注视着四周。
“恐龙。T。R;恐龙!”李姆先生尖叫着,两眼顿时放着异彩,一眨不眨地死死盯着它看。
他用一支铅笔挑逗它,小东西立即咬住不放,啃去了半英寸铅笔。它嚼了一会儿,把木头渣吐在工作台上。它不是食草动物。
集合铃响了,李姆先生仍然目不转睛地盯着它。
“先生,集合铃响了。”
“恐龙,人们已有6千万年没有看见它了,”李姆先生喃喃地说,“现在又活生生地重现在我的眼前。”
“我以为恐龙要比这大得多。”
“这是个变种。仅有的幸存者,懂吗?”
恐龙不乐意有人这么盯着它看,一蹦三尺高,一口咬住了生物老师的领带,像荡秋千一样悬空摇摆,不断冲撞李姆先生的前胸。突然,领带断了,小东西衔着半条领带掉到工作台上,打了个滚,又雄赳赳地站了起来。
“李姆恐龙,李姆恐龙!”李姆先生歇斯底里地叫了起来。
“但那是您的名字,先生。”特思蒙德不解地问。
“不管你的事,用第一个鉴定人的名字命名,再恰当不过了。”
“可这小东西是我发现的。”特思蒙德提醒他。
“发现它?傻瓜,一块钻石对于原始人来说,只不过是一块岩石,而只有训练有素的文明人才有能力认识它的价值。钻石当然应该属于识货的人。哈哈,李姆恐龙,永垂不朽,我汤姆斯·李姆,不,至少应该封为汤姆斯爵士,马上就要名扬全世界了。”
“但是,先生……”
“啊,”李姆先生猛一回头,“快说,还有多少只?在池塘边,你仔细数过没有?”
“只有这一只,不清楚地底下怎么样,但上面我只看到这一只。”
瞅准谁也没注意它时,恐龙跳下工作台,一溜烟逃掉了。
“抓住它!”李姆先生这一惊非同小可,顺手抄起废纸篓猛扑过去。可惜,废纸篓是柳条编的,小东西毫不费劲地从里面拱了出来,又跳开了。李姆先生放弃了废纸篓,顺手举了只大钟罩,他笨拙地东冲西撞,打碎了好几台仪器,总算罩住了它。在钟罩里的小东西比在饼干桶里更不安稳,它猛烈地撞击着玻璃壁,拼命地反抗,没有一点害怕的样子。当然啰,恐龙还会怕谁呢?
“看住这东西,我去取氯仿来。”李姆先生气喘吁吁地说。
“氯仿?这不会伤害它吗?”
“最好马上弄死它,浸泡在淡酸液中。要不它又会逃走,或者死掉,我可不愿意只有一个罩过恐龙的空罩子。”他把钥匙插进锁里咯咯作响,玻璃柜内有各种危险的化学药品。
“这下可糟了,”特思蒙德心里很难过,他决不愿意这珍贵的小东西做成标本。他轻轻掀起钟罩,大喊一声:“恐龙跑了。”李姆先生转过脸时的一刹那,表情就跟恐龙生气时一模一样。
这时,实验员推开了门,他刚说了声“早上好”,就突然大声惊叫起来,他那穿着厚厚羊毛袜的脚踝被什么东西猛咬了一下。
“该死的,你放跑了它!”李姆先生一把推倒实验员,高举着钟罩冲出了实验室。特思蒙德立即悄悄地跟在后面。
气疯了的李姆先生像个参加接力赛的运动员,他一手高举钟罩,另一手不停挥舞着,嘴里乱叫乱嚷,眼看离那小东西不远了。
“快跑,千万别成为李姆恐龙。”特思蒙德默默祈祷着,紧张地注视着他们俩。
穿过走廊拐个弯就是礼堂,恐龙在礼堂的中门边停了下来。
这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