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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克利夫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了出来。两个地面站通讯人员呆若木鸡地站立着。一种金属的碎裂声也一同绝望地穿越太空,飞进了收音室。“……一个梦的世界,别想再登上它……他们太着急了,他们没能……”他的声音被一阵震耳欲聋的破裂声、尖利的吼叫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喊声所打断。最后电波中断了。
两个人张皇失措地看着对方,在一阵突然的沉默中,面色变得像纸一样苍白。
魔鬼出租车
'日本'龟山龙树 著
史基木是一名个体出租车司机。谁钻进他那辆破车,都会自认倒霉:座位上的弹簧七倒八歪的,有一根索性赤裸裸地钻出来,使你坐在上面如坐针毡。
一天晚上,史基木驾驶着他那辆破车,来到斯菜达街揽客。也就因为他那辆车太寒酸了,他不敢到繁华热闹的市中心商业区去兜揽生意。他才要面子呢!就算他硬着头皮不要面子,人家也不肯光顾他这辆破车的。斯莱达街两旁破旧的房屋才与他这辆破车相配。斯莱达街一带虽然住的都是穷人,穷人们一般是坐不起出租车的;但是万不得已时,也会冲他扬起手来的。
可不!一位矮小壮实的老头举起手杖,叫住了他的车。
这小老头尽管其貌不扬,穿得也很马虎,但那举止神情中却有一种绅士风度。
绅士拉开车门,上了车。不一会儿,后座上就传来吱吱呀呀的声响。
“再有一分钟,他就要骂娘了!”史基木握住方向盘,准备好等待着一顿臭骂。
然而,绅士没有发火,甚至连一句牢骚话也没有,只是嘴里念念叨叨的,在自说自话,只不过听不明白他在说些什么。
史基木不免有些惊异,忍不住从反光镜里盯住这位矮子绅士的脸仔细端详起来:他有一张圆圆的丰润的脸,高高的脑门下有一对细小的眼睛。此刻真不知想起了什么得意的事,正不住地摇头晃脑,一个劲地自言自语。史基木料定他是个怪人,至少脑子有点毛病。
如果史基木能够经常读报的话,他一定能认出这个怪老头是谁。可他向来没有读报的习惯。偶尔有个乘客把读过的报纸扔在座位上,他捡起来也只看那些职业棒球赛和篮球赛的报道。所以,如今这位大名鼎鼎的人物坐在他的车内,他还认不出哩。
不错,这位怪人就是哲学家兼物理学家伯因坦博士。只要一提起这位博士的大名,美国的科学家们就会毫不例外地露出一种难以名状的苦笑。
这天,博士去斯莱达街拜访他唯一的好朋友麦克福登教授。他和教授大谈其谈他的“四维空间”理论之后,走出教授家的门,正好遇到了史基木的车。此时已近黄昏,街上行人稀少,灯光昏暗,谁也没有注意到他。
伯因坦博士坐在车里,一心只想着他那“四维”理论,压根儿没注意到屁股下边的座垫。可不是,他仍在兴致勃勃地继续发表着他那不容置辩的理论,仿佛教授还在他的面前。
“不错,教授,这是绝对的真理!现实世界是由两种空间结构重叠而成的。当然,这可不同于宗教家所说的两个世界。他们称人死了,灵魂就进入到另一个世界。我们是科学家,不能相信那些子虚乌有的说法。可我们也不能光相信自己的肉眼,只相信肉眼看得见的三维空间。与这个空间相重叠的还有一个四维空间。——怎么?你不信?这个看不见的四维世界是确实存在的,我可以暂时把它叫做透明空间……”
“喂,先生,你去哪儿?往哪个方向……”史基木回头望着博士。
博士正在一个劲地比划,仍没有回过神来。
史基木无可奈何地摇摇头,自言自语道:“什么三维空间四维空间,我看应当先去医院治治脑子,找一位精神病医生……”
车子驶过两条街,史基木又一次回过头去看看后座:瞧他,这位疯子还在傻乎乎笑着,自己与自己争论起来。
“怎么样,麦克福登教授?一个人想要从第三空间进入第四空间,成为透明人,其实办法很简单。吃药?唔,不,这种方法已经过时了,早老掉牙了。灵魂升天吗?我已说过,纯属子虚乌有。四维空间这个看不到的世界,瞧!就在这儿——和我们在同一空间共存。你在皱眉头?怎么回事,教授?你不信,还是不懂?那好,我就给你……”
车子此时正好拐过布里斯大街,来到十字路口,有个冒失鬼开的车突然抢到史基木的车子前面,好险哪!史基木连忙刹住车。
“笨蛋!”他忿忿地骂了一声。正巧,话音刚落,前方亮起了红灯,那辆横冲直撞的车也就停在他的前面。双方各不买帐,开始对骂起来。直到绿灯亮了,才各自偃旗息鼓,重新踩动油门。
可是才穿过十字路口,史基木又忽然刹住了车。是怎么回事?因为他从反光镜里望见,他的乘客不见踪影了。
史基木以为这怪老头发起了怪病,躺在座位上了。他回头一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座位上竟空无一人!
史基木索性把车停下,细细把后座看了一遍,还是没有人影儿!
“好家伙,坐了车不付钱,溜之大吉!”
可再一想,又不对。车门紧关着,从没有打开过,他怎么溜走的?这倒是怪了。奇事一桩!
史基木认真地检查了后座,发现那里留下了几样东西:
镀金怀表1只;银币、镍币、铜币共计87美元;折叠小刀1把;鞋带扣眼12只;金丝边眼镜1副;皮带扣1只;鞋带头4只;拉链齿147只。
不用说,这全是伯因坦博士留下的。凭这些,你就不能怀疑他想白乘小车。
所有这些东西全部落在一块不太干净的麂皮上。史基木很快就明白了:怪不得这位先生没有发牢骚,原来他把这块麂皮垫在身子下面,那些七高八低的破弹簧就扎不到他的屁股啦。
可是史基木还是弄不明白这位怪乘客是怎么离开车子的。反正他已经留下了这许多值钱东西,足足抵得上几倍车钱,他又何必为这莫名其妙的怪事去伤脑筋呢!他把那金怀表和87元钱塞进口袋,仍把那块麂皮铺在后座上,好让以后坐上来的乘客少骂他几声。
第二天早晨,史基木照样养足了精神驾驶着他那辆破车出门兜揽生意。
没多久他便看见他的婶母思茜妈站在人行道上向他招手。这位身胖体重的婶母经常搭乘他的车,可从不曾付过钱。可不,这回她又白乘他的车去超级市场。史基木虽然一肚子的不情愿,可又得罪不起她,只得乖乖地请她上车。思茜妈毫无愧色地坐在车子的后座上,还倚老卖老,一路上不住地教训着史基木,直到车子驶进排满高级轿车的停车场。
“思茜妈,到了。您请……”可是当史基木转过脸去时,后座上空无一人,哪里还有思茜妈的影子!
天哪!这是怎么回事?史基木不由倒抽一口冷气,跨出车门,目瞪口呆地朝四下打量了一番,然后爬进后座。
他在后座上看见了一把镍币,共17美元,1只有点损伤的结婚戒指,1只口红盒和几只发夹、别针。座椅下滚落着1双鞋,那当然是思茜妈脱下的。
那座位上依旧铺着那位怪绅士留下的麂皮,那上面完好无损,就连蚂蚁也没法钻下去,更不用说思茜妈这样的胖子!
“即使想白搭车也用不着脱了鞋赤着脚溜走啊!”史基木实在想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把婶母留下的鞋子、戒指、钱、发夹、别针,统统包了起来,以便以后有一天再碰见恩茜妈时,原封不动地还给她。
他把这一包东西仍放回在那铺着麂皮的后座上,然后就朝喷水池去洗了洗脸。令他又一次大吃一惊的是,当他回到车里的时候,发现那块手帕不见了,其他物品全都留在座位上。这是谁干的?他为什么要这么干呢?
史基木突然像被浇了一盆冰水,浑身打起颤来。他担心自己不知不觉中被卷进了一桩不知内幕的犯罪事件中,真想大声喊道:“我什么都没干!和我什么都不相干!……”
只听得“嘎”一声,车后门打开了,进来一个带呢帽的男人。
“小伙子,开车!”他用一种不可争辩的口气对史基木说。
“您要去哪儿?”
一个硬邦邦冷冰冰的东西顶在史基木的背上:“笔直朝前开,不许声张!”
史基木只得顺从地发动车子,只觉得胸腔内扑通扑通跳得厉害。
后背上那个硬邦邦的东西愈顶愈紧,车子也愈开愈快,一直开出市区,来到郊外。这时,史基木才好容易壮着胆子挤出一句话:“先生,我是个老老实实干活的人,您就行行好吧。”
没有回答。
“我早上出门还没有做过一笔生意,只有我婶母搭乘过我的车,留下17美元,一只戒指,如果你想要,就在你坐着的后座上 ……”
仍没有回答。史基木回头一瞧,后座上又没了人影!他忙刹住车,只见后座上又多出了几样新东西:17块手表,3只戒指,1块纯白玉,1只宝石项圈,甚至还有2颗大金牙。
望着这一大堆东西,史基木忽然觉得自己成了个窝赃犯。他禁不住抱着脑袋痛苦地叫起冤来:“老天哪,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可没有犯罪,这不是我干的!”他想立刻去报告警察,但他又马上想起,警察局里有个叫鲁登的家伙,心眼儿坏透了,有好几次没事还找自己的岔儿,如今自己送上门去,能说得清楚吗?
于是他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于是,他照旧开着车子做他的生意。
第三天的晚报上,登出了一条大字标题的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