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罚款就罚款,还有什么保密费,杨登科甚是不解,说:“保密费是什么意思?”钟鼎文说:“嫖妓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吧?当嫖客的谁也不愿被人知道自己是嫖客,为此我们出台了一个内部规定,只要嫖客交上一笔款子,就不通报给他们单位,也不向社会公布,这叫做花钱买面子。人要面子树要皮,我们总得维护客户的利益吧?”
说得杨登科和曾德平都乐了。杨登科笑道:“有意思有意思,还客户利益。亏你们考虑得这么周到。”钟鼎文说:“我可没一点开玩笑的意思哟,这是我们对客户的郑重承诺。”曾德平忍住笑,说:“他们身上哪有这么多钱?”钟鼎文说:“那台奥迪车不是停在坪里吗?咱们当然不能放过它,得让它发挥出应有的作用。”
这时刁大义出现在了审讯室。刁大义看上去显得有些无所谓,东张西望的,似乎并不把审讯他的人放在眼里。不过杨登科看得出来,他是故作镇静的,其实他心里很恐慌,从他那下意识老往一旁撇的小胡子就看得出来。额头上还不停地冒汗,汗水流到眼角,眼皮连续眨巴了好几下。也许是要缓解心里的紧张,刁大义朝审讯人员要了一支烟,猛吸了几口,有点像毒瘾发作时的瘾君子。
刁大义审完后,接着该是小姐了。两位小姐是一起被提到审讯室的,估计是干警们觉得没有必要分别审讯,那太浪费时间。也许是觉得自己漂亮,或是见多了这样的场合,两位小姐看上去毫无惧色,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还向坐在桌子后面的两位干警抛着媚眼。
前后不到一个小时,审讯全部结束,派出所只留下一台奥迪,将四个人都放掉了。接着钟鼎文开着三菱车去送曾德平和杨登科。杨登科说:“我和曾主任的待遇可比两位嫖客好多了,他们被你们一脚就踢出了门,我们却还要钟大所长亲自开着车子去送。”钟鼎文说:“你们两个就是做嫖客进了派出所,我也会开着车送你们回去的。”
送走曾德平后,车上就钟鼎文和杨登科同学俩时,杨登科说:“大概是曾德平出的馊主意吧?”钟鼎文说:“也不知曾德平是怎么知道我是你的同学的,特意请我吃了顿饭,说了你的处境,以及你跟吴卫东和刁大义两个的紧张关系,要我想办法。我说我一个派出所所长能有什么办法?便让曾德平先到红杏山庄去踩踩点,那里是个英雄出没的地方。曾德平很聪明,当即就明白了我的意思。一个星期不到,他就回了信,还说在山庄里找了一个内线。一问原来是你的侄儿杨前进。为了把事情做得漂亮些,我也找了杨前进,对某些细节做了核实
,回头又和曾德平商量了一个方案,最后便有了今晚的行动。”
杨登科觉得钟鼎文和曾德平做得过了点,仰天叹道:“这一招也太损了。”钟鼎文瞪一眼杨登科,说:“你这是什么意思?为了你,我和曾德平劳心费力,大打出手,现在你倒冒充起君子来了。”杨登科说:“你是为了我,可曾德平还没这样高的阶级觉悟。”钟鼎文一时糊涂了,说:“此话怎讲?”
杨登科就说了曾德平和吴卫东之间的微妙关系。钟鼎文略有所思道:“怪不得曾德平对这事劲头那么大。”杨登科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仅仅为了我杨登科,他也犯不着。”钟鼎文说:“这不是一箭双雕么?而且你可以和曾德平结成牢固的统一战线了。”杨登科说:“还不如说,可以穿一条裤子了。”钟鼎文说:“说得这么难听干什么?”
肖仁福《心腹》
十七
奥迪车不见了,一天两天局里人不会怎么在意,就是有人有所察觉,找个借口便可搪塞过去,多几天就不好遮掩了,纸是包不住火的。吴卫东和刁大义也就不敢怠慢,第二天就想方设法凑了两万元现金,上了城西派出所。
钟鼎文的目的当然不仅仅为了钱。他知道第二天吴卫东和刁大义会到派出所来,让所里会计将罚款收据锁进保险柜,两人以外出办案为由,躲得不知去向。而没有所长签字的处罚单和会计开具的收据,值班的干警不敢收钱,更不敢放车,吴卫东和刁大义只得拿着钱,在派出所里望着奥迪发了半天呆,哭丧着脸走了。
第三天两个再度走进派出所,钟鼎文和会计还是没在。
第四天第五天,仍然没有钟鼎文两个的影子。
拿着钱送上门,人家都躲开了,如今好像难得碰上这样的怪事,因为如今的世上只有见爹妈来了躲着走开的,绝对没有见钱来了也躲着走开的。这事却偏偏让吴卫东和刁大义给碰上了,也真够他们恼火的。可恼火归恼火,还不好把这火发出去,究竟派出所没逼着你们去给他们送钱,是你们自己要主动拿着钱送上门去。总不能跑到公安局或政府人大去,状告城西派出所办事拖沓,送上门的嫖宿罚款都不肯收吧?事情闹大了,会出现什么局面,吴卫东和刁大义又不是傻子,心里比谁都清楚。
谢天谢地,这天终于在派出所里碰上了钟鼎文,两人比见着了自己的亲爹还要高兴,一个点头哈腰递烟,一个满脸堆笑递钱。钟鼎文接了烟,却没接钱,而是在处罚单上签了自己的大名,让他们俩去找会计交钱。会计见了钟鼎文签了字的处罚单,立即收了钱,并给他们开具了财政部门监制的正规罚款收据。
拿着收据,两个人却仍站着不肯走。会计假装糊涂,说:“两位还有事吗?”吴卫东伸出一只手,可怜巴巴道:“奥迪车的钥匙,可以给了吧?”会计哦了一声,说:“你们的车在所里停了几天了?”刁大义反应快,食指一勾,说:“七天,刚好一个星期。”会计说:“我们有规定,车子在所里停一个晚上收五百元保管费,七五三千五,交钱吧。”
吴卫东和刁大义就痴了。筹措两万元罚款时,因不便说出真正用途,也不敢回家向收着存折的老婆伸手讨要,只好将不多的私房钱都拿出来,再东挪西借,才凑够了数。两万元交出后,现在手头已无半分半文,哪里还拿得出三千五?可不交钱又开不走奥迪,两人只得出了派出所,分头到处去找钱。
要是在平时,三千五并不是个什么大数,可是刚刚凑足了两万,把能借钱的地方都跑了一遍,现在再找人借这笔钱,却不是一句话的事了。所以两人费了不少周折,足足跑了整整两天,才勉强借了拢来。再次迈进城西派出所,会计收下三千五,同样又出具了收据,却仍不给奥迪钥匙,说还得交上一千。两人一时蒙了,说:“不是说好了三千五的么?”会计有些不耐烦了,说:“三千五是前面七天的保管费,现在又多给你们保管了两天,不是又得加一千么?这样的算术题并不难吧?你们如果读过小学就算得出来的。”
吴卫东和刁大义直恨得眼睛翻白,咬牙切齿。却还不能让牙齿弄出声音来,只得强压住怒气,空手出了派出所。
这么折腾得几趟,农业局里的干部职工见十来天奥迪车没个踪影,而董志良几个局领导这段时间又在局里呆得多,并不怎么用车,就起了疑心,东打听,西探问,慢慢就听到了什么风声。胡国干对吴卫东老安排刁大义给主要领导出车,却不安排自己,早已心怀不满,忽然见奥迪不知去向,就有了可供发挥的话柄,将手里的钥匙串当拨浪鼓摇来晃去的,故意对司机们说:“你们猜猜,奥迪现在会在什么地方?”
老郭已经办了退休手续,难得到局里来一回,刁大义一是要去筹钱,二是没有奥迪车开,也不好甩着手在农业局里进出,所以司机班里也就剩下胡国干小钱和杨登科三个。现在胡国干提及奥迪车的去向,杨登科不存在猜不猜一说,却说:“要我告诉你们么?”胡国干不相信杨登科猜得中,说:“你能说出在哪里,中午我请客。”
杨登科当然不会为了吃上胡国干的饭,说奥迪车在城西派出所,并且还是他开进去的,而是说:“奥迪车还在地球上。”小钱卟哧笑了,说:“这个答案我也早就猜出来了,却被杨科先说了出来。”胡国干说:“不在地球上,难道蒸发到月球上去了?”然后神秘兮兮地小声道:“奥迪车只可能在两个地方。”小钱说:“哪两个地方?”胡国干说:“一是小车修理厂。”小钱对胡国干不屑一顾了,说:“老郭办理退休手续那几天,杨科代他开了两天奥迪,被吴卫东拖进了修理厂,现在出来没几天,又进修理厂,这不太符合逻辑了吧?”
胡国干用钥匙串在小钱头上敲了一下,说:“你急什么?我还只说了一是,没说二是呢。”小钱摸摸脑袋,说:“那你就说说二是嘛。”胡国干还要故弄玄虚,说:“我不说了,你既然这么懂逻辑,你先说说奥迪会在哪里吧?”小钱迫不及待地说:“并不是什么事情都能逻辑出来的,哥哥求你了,告诉我们吧。”
胡国干还是欲言又止的样子,逗得小钱举着拳头要揍他了,才过去关了司机班的门,回过头来一字一顿道:“派出所!”
杨登科有几分意外,不明白胡国干怎么知道奥迪会在派出所。估计他可能是瞎蒙的,说:“你怎么知道在派出所?”小钱也说:“不可能吧,刁大义把车开到派出所去干什么?”胡国干说:“奥迪车不在局里,也不可能在修理厂,那还会在哪里?无非是刁大义晚上开着奥迪出去干坏事,被警察逮住了,连人带走弄进了派出所。”
小钱挠挠脑袋,说:“这还多少有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