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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满楼-第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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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茹月惊恐地看着孔一白,心说他不是人,是个魔鬼,哆嗦着说:“不可能,谢天对我恨之入骨,上次就想杀了我,如何还会跟我亲……近!” 
  孔一白冷笑起来,“茹月啊茹月,枉自你也算是个风月老手,如何会不知爱之深,恨之切这句话。我是太了解敖谢天这种人了,只要情怀一开,便会一根筋到底,他从前恨你是因为你跟我在一起,如今见你被我抛弃,心里怎不怜香惜玉?你只要对他稍加温存,他便乖乖地就范了。” 
  茹月听了这话,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就算孔一白不说她也清楚,如今谢天心里还有她,但正因为这样,她才更不忍心去害他,忙摇头说:“我是知道谢天脾性的,正像您说的,一根筋到底,他要认定我是个坏女人,便不会再顾惜我,哪怕跪在地上求他也没用。” 
  孔一白盯着茹月的神色,无声地笑了,“好了,我答应你,此事一成,你便是南湖楼的女主人了!”他说着,便抬手摸摸她的脸蛋,那手指冰凉,茹月给他这一摸,竟有些毛骨悚然,颤声说,“先生,您让我做什么事都成,唯独这一桩,便放过月儿吧!我要是去见了谢天,只怕连命也保不住了。”如今,她对孔一白产生的感觉是,混合着憎恶、厌恨和恐怖,内心唯一的一点余烬早就在那当众的一耳光后死灭。   
  4、悲痛与决绝(5)   
  孔一白见她如此搪塞,脸色沉下来,冷笑道:“你放心,他杀不了你的!”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勃郎宁手枪,硬塞进茹月的手里,“拿着,弹匣里的子弹是满的,跟谢天见面的时候,你知道该怎么做。” 
  茹月的手哆嗦着,还想说什么,便见孔一白神色狰狞,厉声道:“你别忘了,当初是谁把你从太湖边救回来的!你往常总把这恩情挂在嘴头上,说是我的人,那好,杀了谢天我自然也会给你个交代!” 
  事已至此,也不由得茹月不答应,只能含泪点头。孔一白的脸色这才缓和了,将她一把拉进怀里,轻轻摸着她的头发,像抚弄一只猫似的,“这才是我乖乖的月儿,说句实话,我也不忍心看你去冒险,但除了你,没有谁能去敖家酒坊递这个话儿。见了敖少秋那醉鬼,你只要哭上两声,他就一准能把信儿传到。”   
  5、情殇与回归(1)   
  茹月从南湖楼密室里出来后,拖着沉重的步子回到自己屋里,先蹲下身去捡起那半块苏绣,吹吹上面的尘土,不觉眼圈又红了。她猛地将苏绣捂在脸上,嘴里发出压抑的悲号声,身子一阵痉挛,便像得了寒热病一样不停地打摆子。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止住了抽噎,将那半块苏绣叠好收在怀里,起身洗了把脸,也不化妆,只素着张脸便出了周家,撑着一条小船朝敖家酒坊而去。临街河沿到处长满了“水葫芦”,绿得耀眼,阳光洒在水面上,鳞光闪闪,白中泛黄的苇花随风起伏,像在掀动一匹压箱底的白绸缎。 
  酒坊遥遥在前了,恍惚中,她看到另一个年轻的茹月摇着小船在前边,“她”的两颊涨得发红,眼神有些羞怯,嘴角却噙着丝笑意,含着甜蜜。“她”是那样的纯真可喜,矜持中蕴含着炽热的感情,便像那些新生的“水葫芦”,个个叶片肥嫩,圆乎乎,绿得似要溢出汁儿来。而如今的她,虽刻意保持着素净,但脸上毕竟有暗影和粉渍,便像那苇花,已失了原本的雪白,泛出黄,压箱底的绸缎再翻出来,色泽总不如新,有些潮霉气;想她跟谢天的情感,经历偌多的波折苦难,虽还是那两个人,表里却都有所蜕变,哪还像从前鲜亮? 
  船靠在码头,茹月把绳子系在石条上,慢慢踩着石阶上走,十多年前的那个茹月却灵巧得像个小蚂蚱,一步跨两节台阶,两条油光水滑的大辫子在背后秋千似的来回摆晃。她上到酒坊门口,有些犹豫,“她”也有些情怯,脚步放轻了,蹑手蹑脚地凑近门前,踮起脚尖向里寻望。茹月耳旁突然响起话声,“谢天哥,这点心好吃吗?是月儿特意给你做的……” 
  门前的酒坛子码得齐整,泛着瓷光,她眼前晃动着谢天赤裸有力的臂膀,闪着油光……便在这时,门吱的一声开了,一个穿着短褂的男人慢慢走出来,看到茹月时,打个愣怔,正是敖少秋。茹月叫了声二伯,眼泪涌出来,扑通一下跪倒在他面前。敖少秋慌忙把她拉起来,“茹月,你这是做什么?有话起来好好说。”茹月哪里还禁得住,像看到亲人般放声大哭起来。 
  敖少秋半搀半拉地将她弄进了屋,按在椅子上,他也不多话,只默默地坐在一旁瞧着。茹月抽噎着说:“二伯,我知道家里人如今都恶了我,您心里也一准不待见!可月儿现今真的连个可以说说话的人也找不到啊!” 
  敖少秋见她说得可怜,长叹了声。“二伯,你说我的命怎会这么苦?每一步都走错,像灌了迷魂汤,当初我若听谢天的话,跟了他,一起云游四方去,哪里会落到今天这下场!” 
  昨天在赏书大会上,茹月被周名伦打骂时,敖少秋也在场,他是从小看着她长大的,孩子沦落到现在这地步,他见了心里也憋屈,便说:“茹月啊,我就是弄不明白,周名伦哪一点把你迷住了?就放着敖家的人不做,去他门里当狗?你当初嫁谢天不成,跟了子书,可那也是个老实孩子,你怎能那样欺负他,逼他休你?敖家是有对不住你的地方,可也不能拿刀朝人心窝子里捅啊!你看看这几个月家里出的这些个事,哪一桩不是因你而起?月儿,你是真不明白还是假装糊涂?” 
  一席话说得茹月羞愧不已,颤声说:“二伯,你训得是,茹月确实烂掉了,不值得可怜!可说句实话,我对那个姓周的一点感情没有,不过想借他压压人,出出心头的恶气。他也从没把我放在眼里,那一次谢天刺杀他,他生生地就把我往刀尖上推,还是谢天好,及时收了刀。从那一刻我就后悔了,二伯!昨天想必您也见到了,他当那么多人面打我,真的是不把我当人待,你说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昨天要不是谢天,我早就投河了。”她说着,从怀里掏出那半块苏绣,“您看,这还是我十多年给谢天绣的,他始终带在身上……二伯,我愧对谢天啊!” 
  敖少秋悲哀地看着她,说:“你便是现在后悔了,谢天就能原谅你?孩子,到了这步田地,你就认命吧!” 
  茹月凄然一笑,“到这地步,您想我还祈望他能原谅我吗?以前的那个月儿早就死了!再说,就算谢天把这块苏绣送回我手里,也没再要月儿的意思,他不过是可怜我,才会这样做的!二伯,您就让我见谢天一面好不好?我只是想跟他当面说几句话,月儿没那么多歪歪心思,谢天将来会找一个好姑娘,绝对不是茹月这样的。” 
  敖少秋盯着她的眼睛,摇头道:“现在这么危险,谢天怎么出来见你?你既然不想害他,还是别引动他的好!” 
  茹月的泪又下来了,悲声道:“我求你了二伯,谁也不会知道。您告诉他,茹月还想着他这哥哥,不管今晚他去不去,茹月都会在山上祖宅等他,就像小时候茹月等谢天哥一样!二伯,您是看着茹月长大的,您也知道谢天跟我的情分,现在孔一白一心想杀谢天,可月儿还不至于这样绝情,您一定要告诉他,拜托您了!” 
  敖少秋却只是摇头,说:“月儿,不是二伯心狠,委实是难以应承。照我看,你们还是随缘吧!” 
  茹月听他这一说,也不再求,朝着敖少秋扑通一声跪下去,双手直挺挺地捧着那半块苏绣。敖少秋赶忙伸手去拉,但她就是不肯起身。无奈,他只得从她手里接过那半块苏绣,叹道:“好吧,我便先收下这东西,至于谢天能不能去跟你相见,真没个准数。孩子,你可要看开些,切莫太心痴了!”   
  5、情殇与回归(2)   
  茹月见他答应,冲着磕了两个响头,并不多话,转身退了出去。敖少秋默然地看着她下了码头,才叹了口气,道:“你都听见了?” 
  后门一开,谢天和沈芸走了出来,她叹了声,说:“这丫头,我是越来越看不懂她了!” 
  谢天默默地从爹手里接过苏绣,展开看着,敖少秋问:“天儿,你跟茹月的事可要想好了,爹不想再看着你犯糊涂!” 
  谢天将苏绣揣进怀里,说:“爹,她说今晚在祖宅里等我?” 
  敖少秋还没等开口,沈芸就坚决地说:“绝对不行!你不能去见她。” 
  “为什么?” 
  “茹月的心早被那孔一白掏空了!” 
  “可这次她是认真的。我能看得出来!” 
  沈芸焦灼地看着谢天,“哪一次她不认真,哪一次转过脸她不是就把你卖了?谢天,你听三婶的话,千万别去!” 
  谢天痛苦地大声道:“当年我正是听了您的话,才让子书娶了茹月。她才会变成今天这个模样的!” 
  沈芸脸色一变,叹了口气,“是,我对不起你们俩。可现在你必须听我的,风满楼现在出了这等祸事,各方的弦都紧绷着,一触即发,万万不能被孔一白有机可趁!”敖少秋也道:“天儿,我也赞成你三婶的话,你就听她这次成不成?” 
  谢天冷笑着:“你们不必担心,那孔一白根本不是我的对手。” 
  沈芸摇头叹息,“你太小看了孔一白。他要是简单,风满楼今天也不会……” 
  “那是因为你姑息他,才养虎成患!依我的意思,早早地一刀杀了他,哪里还有今天的事? 
  ”谢天此话一出,马上又意识到口气重了,痛苦地摇着头,“三婶,我只求你这次别插手,这是我跟茹月的事情,就让我们自己解决好吗?” 
  沈芸呆呆地看着他,好半天才翻上话来,“也好,只是你现在要跟我去见你师傅,《落花诀》的精义你领会得还差很远呢!” 
  一场大火,烧得敖家难以旺兴,便像经受暴晒的花草,瓣儿叶片都拉耷下来,蔫蔫得没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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