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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是因为我,她现在还活着。
就是这里,“质疑”的源头。沃金低头看着那条附着在荆棘上的黑色丝线。它刺伤过他一次,虽没有刺中心脏,但却灼伤了他的背部。此刻它再次出现,泰然自若,就像是一条伺机出动的毒蛇,对准了提拉森的心脏。
沃金将灵魂之手伸向荆棘之下,像捉蛇一般抓住了它。他用大拇指摩挲着它,然后猛然将它掐断,随后他又伸手往下,斩断了那条更长的丝线。
被切落的其中一段利落地蜿蜒滑行,渗入了提拉森的体内,将他的心脏紧紧缠绕,并且加剧收缩。它让这个男人的身体变得紧绷,背脊也弓了起来,但残破的丝线无法缠得更紧。它在一阵绞缠之后便匆匆逃离。
这缠绕让人类感受到了噬骨般疼痛,并逐渐由脊椎蔓延到大脑。剧痛将他彻底碾碎,让他从嘴里挤出了痛不欲生的嘶吼。沃金脑中的提拉森影像如被涡流吞噬一般逐渐匿去。就像是黑洞出现在眼前一样,周围一片漆黑,但紧接着银色的光亮爆炸开来,让人类和巨魔都为之震骇。
* * *
沃金痉挛着,他四处探寻着身上的伤口,汗水浸透了脸庞。他攫住大腿,感到痛苦正在褪去。他喘着粗气,将目光转向提拉森。
人类已经恢复了气色。他的呼吸开始变得顺畅,也不再在毯子下挣扎了。
沃金观察着他。他仍然很虚弱,这是一种沃金在走入他的内心之前根本无法想象的虚弱。这个人类的意志如钢铁般坚强,他会让自己恢复的。沃金知道这是许多人类共有的特性。从某些方面来说他很讨厌这一点,因为这会在战争中为巨魔带来许多麻烦。但是在另一方面,他又钦佩着这种精神,因为它能予人拼死抵抗的力量。
巨魔仰起脸看着掌门祝踏岚。“有些跑掉了。我没能全部击破。”
“你所做的已经足够了。”熊猫人武僧郑重地点了点头,“就目前来说,已经足够了。”
第 8 章
提拉森的热病随着这场风暴一起爆发,让老陈忍不住有些怀疑这不是单纯的自然现象。不过这个想法并没有持续太久。在最后一片雪花飘落的时候,老陈看到雪百合在阳光下茁壮成长的样子。这些景致都让那个邪恶的念头无法在心中生根,因为恶灵绝对不会与这样的美好共存。
祝踏岚没有试图去判断风暴的起因,但他分别派了武僧去南面、西面和东面去评估损失。老陈自告奋勇要前往东面,因为那是白虎寺的方向,可以顺道看看他侄女现在过得如何。祝踏岚应允了他的请求,并保证在他离开期间,提拉森将会得到最好的照顾。
对老陈来说,走出禅院的感觉颇为良好。旅行能够满足他对流浪的渴求。他很肯定大多数武僧下山都是为了追逐这种独自漂泊之感。他们的想法与那些居住在神真子背上的熊猫人类似:渴望去感知这个世界,就像是本性失去平衡,偏向了火金那一边。
老陈不否认他热爱游历与探险。其他人也许只是因为害怕束缚而渴望旅行,但老陈不是。他转过头笑着对他的同行伙伴说道:“我感觉每一次背上行囊出走,都是为了把享受安逸的机会留给别人。”
雅丽亚·圣言回以他一个古怪的表情,但还是携着几分笑意。“风暴烈酒师傅,我们又要进行一次没头没尾的谈话了吗?”
“抱歉,圣言。有时候脑子里千头万绪,杂乱得像机会棋的棋子一样,永远也不知道最后哪一面会朝上。”他往回指了指那座已经藏在一抹云彩之后的禅院。
“我热爱那间禅院。”
“但你就是没法在那待上一辈子。”
“嗯,应该是吧。”老陈锁着眉头说道,“我们以前有讲过这个话题吗?”
她摇摇头。“风暴烈酒师傅,有好多次当你突然停住手上的工作,或是注视着别人向着山间启程出发的时候,你都会陷入迷思。你把注意力集中在了某个地方,就好像你在酿造美酒的时候那样专注。”
“你注意到了?”老陈的心跳开始微微加速。她一直在观察我?
“当一个人因为自己的理想而闪耀的时候,你很难不去注意他。”她的余光有些闪烁徘徊,然后挂上一个笑脸问道,“你想听听在你工作的时候,我是怎么看你的吗?”
“愿闻其详。”
“你会变成一个发光体,风暴烈酒师傅。你云游四海,留下足迹的地方远不止潘达利亚,而且你做事总是一丝不苟。就拿你为巨魔酿的那一桶‘治愈’来说吧。熊猫人中也有和你一样娴熟的酿酒师,或许他们的技艺比你还要精湛,但是他们缺乏游历的经验,这意味着他们不会懂得如何在酒中灌注属于巨魔的幸福。”她垂下目光,“恐怕我表达得不是很好。”
“我明白你的意思。谢谢你。”老陈笑了,“听到别人这样说自己真有点不好意思。当然,你的话没错,但我并不觉得自己是‘一丝不苟’。我只是把酿造当作一种乐趣,一种能够馈赠予人的礼物。当我为你和祝踏岚掌门沏茶之时,我只是想表达我对这个世界的欣赏,同时向大家分享一些我的感悟。或者用你的话来说,这就是在分享这美妙世界的其中一部分。”
“的确如此。谢谢。”她点点头。此时他们正慢慢进入山谷,山谷的远处有一座村庄,一片片田字形的耕地环绕在它周围。“你先前的话语,暗示了你对于这次出行的积极性要高于对那只神龟的追寻以及对你侄女的探望。我说得对吗?”
“对。”老陈皱起了眉头,“但如果我能承认这一点的话,也就不会选择逃避了。其实我这也算不上是真正的逃避,我只是需要……”
“……新的视角。”
“就是这样。”老陈迅速点头赞同,她说出了他心中所想,“我负责照料沃金和提拉森·克尔特。他们也正在逐渐痊愈,但痊愈的只是身体而已,他们各自都承受着我看不见的心理创伤……”
雅丽亚回过身,将一只爪子放在了他的肩膀上。“这并不是你的错。他们隐藏起来的东西,都藏得很深。而且就算你看得到,你也无法迫使他们正视这些东西。你可以鼓励伤口的痊愈,但这种痊愈无法强行为之。有时候,等待对于治疗者来说也是一种伤害。”
“这是你的经验之谈?”老陈边说边跳过一条小溪流。
雅丽亚也轻快地从石块上跃过。“是的,我的经验,难以忘怀的经验。影踪派的大多数新人都需要经历一系列试练,但并非全部都如此。风暴烈酒师傅,关于那些其他的熊猫人幼童,特殊的幼童们,你知道他们是怎么被选中的吗?
酿酒大师摇了摇头。“这我可从来没想过。”
“传言说有些幼童不需要接受炎花试练。他们的命运与常人截然不同。”
她的目光愈加悠远,声音也越发柔和起来。“这些幼童都有着超乎年纪的智慧。有人说,他们表面上是幼童的姿态,但内里却住着古老的灵魂。好心的旅人曾给予他们帮助,而传言说这些旅人亦都是神灵的化身。这些幼童被影踪掌门接收,他们被称为降世灵童。
“我就曾经是一名这样的灵童。我的故乡卓金村在北方的海岸线上。我的父亲是个渔民,他有着自己的渔船,生活富足无忧。而除了我家以外,村庄里还有着许许多多同样自得其乐的家庭。随着我渐渐长大,我开始明白日后我会嫁给另外一个渔民的儿子。问题是,提亲的人有两个,两个人都长我六岁。他们想要引起我的注意,以及全村人的注意。决定很快就做出了,我会嫁进那个财富有保障的家庭。”
雅丽亚瞥了他一眼。“风暴烈酒师傅,你要知道,我很清楚这个世界的规则。我知道我就是一个筹码,我在生活中就扮演着这样的角色。或许等我再长大一些,我会怨恨这样的‘货物交易’,但随后我看到的现实却让这一点变得无足轻重了。”
“你看到了什么?”
“在最初的时候,殷琪和陈华都是在友好地竞争。他们是熊猫人。他们滑稽、嘈杂、精力旺盛,但从来不会伤害别人。只可惜事情总是会慢慢累积。他们的行为都在逐步加剧,两人都在怂恿对方更进一步,话语还时常透着尖刻。”
她张开手爪。“我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事情。这种朋友间的竞争可能会演变成敌意。这件事可能永远都到不了动用武力的地步,但他们两人都会做一些事情来证明他们比对方更值得拥有我。他们甚至要承担一些过分又愚蠢的风险。哪怕我做出了选择,这种竞争也会持续到一方头破血流为止。而活下来的那一方也会一辈子都会生活在愧疚之中。如此一来,毁灭的将是两条生命。”
“算上你自己的话,是三条。”
“这个道理是我在很多年后才明白的。而当时我还不到六岁,我只知道他们会因我而死。所以,我打包好了一些饭团和几件换洗的衣裳,在一个清晨悄然离去。我的外婆看到了,但她没有为难我。相反,她用她最喜欢的一条围巾把我裹住,并对我低声说道:‘我真心希望我能明白你的勇气,雅丽亚’。而后我便踏上了前往禅院的旅途。”
老陈等待着下文,雅丽亚却一直沉默不语。她的故事让他想要微笑赞许,因为她曾是如此勇敢、明智的一个幼童,敢于选择这样的旅程。但话说回来,这对于年幼的她来说又是如此可怕的一个抉择。他发现她的余音之下,潜藏着痛苦与伤悲。
雅丽亚摇了摇头。“讽刺的是,如今我却成为了炎花试练的评审。我从未经历过那些试练,现在却可以决定谁才能成为我们中的一员。如果用我对他们的苛刻标准来审视自己,我自己就没有资格留在禅院。”
这份违背你天性的职责,一定让你心里很难受吧……老陈心想着,弯下腰来熟练地采摘了一大簇点缀着“小红毯”的黄色花朵。他把花朵放在掌心反复摩挲。花瓣随之散发出沁人的香气。他把手掌递给她。
她把摊开的手掌捧在一起,接过捻碎的花瓣,然后深吸了一口气,叹道:“春日的寄望。”
“杜隆塔尔有一种类似的花,总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