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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际上,在老陈的内心深处,这才是他心烦意乱的真正原因。在未来的某一天,他不得不在这两种生活中做出选择。如果他把潘达利亚当作自己的家,如果他娶了妻子组建起自己的家庭,那么漂泊冒险的日子也就彻底结束了。他会变成一个矮矮胖胖的酿酒师,挂着围裙,一天到晚忙着跟提供谷物的农夫们讨价还价,跟撒泼耍赖的顾客们争辩不休。
老陈一面熟练地帮俩姐妹堆着柴火,一面细细思索着。这样的生活其实并不差,一点儿也不,但这样的生活真的能满足自己吗?
熊猫人幼崽的尖叫声传了过来,把他的思绪拉回了现实。老陈望着被击倒在地的丽丽,突然间一股豪情涌上心头。他曾历经战火的洗礼,他曾参加过那么多伟大的战役,他曾经同雷克萨、沃金,以及萨尔并肩作战。重述这些往昔的精彩故事,毫无疑问会让他的啤酒大受欢迎。相比之下,援助自己的侄女完全不值一提。但此时,只有亲身参与战斗,才能填补他内心长久以来的某种渴望。
一种与土水派哲学背道而驰的渴望。
老陈一路小跑,扎进涌动的人群中。他抓起那群小崽子们的背颈,把他们一个接一个地甩到一旁。这些皮毛之下只有肥肉的小熊猫人们被扔到地上之后都翻滚着弹开。有些小熊猫人互相撞到了一起,像雪球一样滚成一团。他们解开互相纠缠在一起的身体,争先恐后地站起来,准备重新加入到战斗中去。
“你们在这里胡闹些什么?”老陈仰天咆哮,但更像是温柔的警告,而不是威胁。
小熊猫人们立时吓得呆在原地。
一个年长一点的熊猫人终于回过神挺直了身子,紧接着其他小熊猫人也都陆续恢复了过来。
一个胆子大一些的熊猫人萝莉——京娜——指着在一旁斜倚着的丽丽说道:“丽丽小姐正在教我们怎么格斗呢。”
“噢,我看见的可不是格斗,顶多就是胡打胡闹!”老陈使劲摇摇头,然后摆出架势开始演示动作,“你们那种打闹起不了任何作用,在野牛人再次袭来的时候只会白白送死。你们必须进行严格而合理的训练。现在,给我看仔细了!”老陈的命令让熊猫崽们都认真了起来,开始惟妙惟肖地模仿他的动作。
在一阵严厉的训练之后,老陈极力掩饰住自己的笑容,开始给熊猫崽们分配任务。他把他们分成不同的小组,逐一安排工作。各个小组都领到了不同的任务,有整理柴火的、挑水的、给蒋氏姐妹的小道铺上碎石的,还有负责用扫帚把石道打扫平滑的。他用力拍拍手掌,领到任务的熊猫崽们就如同离弦之箭一般欢欣雀跃地散开了。等到他们都没了踪影,老陈才向丽丽伸出了自己的手爪。
她看着那只大手爪,不服气地皱了皱鼻子。“我本来都要赢了。”
“当然,但这不重要,对吧?”
“不重要吗?”
“你让他们体会到了团结和友爱的作用。现在,他们已经组成了一个小小的团队。相比之下输赢已经不再重要了。”老陈微笑着说道,“再让他们学习如何明确分工、严守纪律,说不定他们就能成为一群有用之才。”
他在说到最后几个词的时候故意提高了音量,好让蒋氏姐妹听到,毕竟她们可以看见他的计划已经初见成效了。
丽丽将信将疑地看着他的手掌,抓住它站起身来。她把自己的长袍拉好,重新系好衣带。“他们简直比一群小地精还糟糕。”
“那是当然,他们可是熊猫人。”这句话他同样是用蒋氏姐妹能够听到的声音说出的,但紧接着他又降低了音量,“我很欣赏你这次终于学会了节制自己的行为,丽丽。”
“那是当然。”她揉了揉自己的左前臂,“竟然有人死命咬我这里。”
“你得知道,总有些人喜欢在战斗中咬人。”老陈话中有话。
丽丽仔细回想了一下,然后笑了。“放心吧,我会记住这一点的。还有,谢谢你。”
“谢我?为了什么?”
“把我救了出来。”
“哦,这个呀,我纯粹是出于私心。我做了一整天的苦力,都快累得趴下了,于是想了个法子,把这些事情都丢给你的小小军队去做。”
丽丽扬了扬眉毛。“你不会是在骗我吧?”
老陈挺直腰杆,俯下头看着丽丽。“当我的侄女——一位训练有素的武术家,正在做她认为正确的事情——比如调教一群顽皮的熊猫崽时,我可以选择出手相助。但我想,如果我真这样做了,那就不是在帮你的忙,你也就不是我的侄女了。因为我的侄女肯定有能力处理好自己的事情。”
她迟疑着想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冲老陈做了个鬼脸。老陈可以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一个行动派的热情,那正是他小侄女的行事风格。“嗯,我知道了。叔叔,谢谢你。”
老陈大笑着把胳膊搭在她的肩膀上。“跟熊猫崽们打交道可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呀。”
“的确。”
“作为家长,我只有一个熊孩子需要对付,但那家伙小时候可真是个相当可怕的存在。”
丽丽用手肘使劲敲了一下他的肋骨。“她现在也还是。”
“对此我无比自豪。”
“我想你一定会的。”她从他手臂下抽出身,转过头来说道,“我从没问过能不能跟你一起在酿酒坊工作,你是不是很失望?”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她沉重地耸耸肩,向着远方的四风谷望去,风暴烈酒酿酒坊就坐落在那里。“每次待在那儿的时候你都特别开心。这些我都看在眼里,我知道你很爱那个地方。”
老陈露出一丝苦笑。“是的,我爱那里,但你想不想知道为什么我没有要求你结束流浪生活,跟我一起到那里投身酿酒工作?”
她顿时神色一亮。“嗯,我想知道。”
“我亲爱的小侄女,那是因为我需要可以继续探险生活的伙伴。比如说,如果我需要杜隆塔尔的苔藓,谁能帮我带回来,并且不趁机讹我一笔呢?成为一名酿酒师意味着我必须承担起责任。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几个月,甚至几年,我都不能离开。所以我需要一个可以信任的人,一个在将来的某一天可以回来接替我工作的人。”
“但是我并不适合担任酿酒师的工作。”
老陈立刻表示反对。“我可以雇一个定居在这里的酿酒师,但只有我们风暴烈酒家族的人才可以继承酿酒坊。或许我可以雇一个帅小伙儿,那样,你可以跟他结婚,然后……”
“然后,我的孩子会继承酒坊?”丽丽摇了摇头,“下一次我再见到你的时候,你肯定会有一窝小熊猫崽的,叔叔,我确信。”
“但无论何时,我都会很高兴看见你,丽丽。无论何时。”
老陈想丽丽很有可能会给自己一个大大的拥抱,他也很乐意回抱丽丽,但有两件事让他犹豫了:一是蒋氏姐妹正在看着他们,这种表达情感的方式肯定会让她们感到不舒服。而更重要的是,京娜一路踏过小菜园跑了过来,瞪大眼睛尖叫着。
“陈师傅,陈师傅,河里出现了一头怪物,一头大怪物!它的身体是蓝色的,头发是红色的,它受伤很重,现在正趴在岸边一动不动。他还有大爪子!”
“丽丽,把熊猫崽们都集合起来,让他们远离河岸。别跟着我。”
丽丽盯着他。“但是如果……”
“如果我需要你的帮助,我会大喊的。去,快去集合他们。”然后他转身对蒋氏姐妹说道,“看起来似乎要有大动静了。我想你们应该考虑回到屋里,然后把门锁起来。”
她们不满地盯着他好一会儿,却说不出一句话来。老陈绕过花园,全速朝京娜丢掉木桶的方向跑去。在已经被踏平的野草丛中追踪这孩子的足迹并不难,他在离河岸还有一半路程的地方停了下来,然后就看到了那头“怪兽”。
而且他立刻就认了出来,那是一名巨魔!
京娜说得对,这巨魔被砍得遍体鳞伤。他身上的衣服已经支离破碎,衣服下面血肉模糊,几乎都找不出一块齐整的肌肤。巨魔把自己一半的身子从水里探出来,将手爪和獠牙插在了河岸边的泥土中,看起来这是他唯一可以把自己固定在那里的方法。
老陈蹲下身子,把巨魔的身子翻转过来。
“沃金!”
老陈死死盯着他,还有他那已经被毁掉的喉咙。如果不是粗粝的呼吸声从他那被砍出一个窟窿的喉咙中传来,以及仍在不断从伤口中渗出的鲜血,熊猫人老陈肯定会以为他的老朋友已经死了。他还活着,但情况不容乐观。
老陈抓住沃金的胳膊,想要把他从水里拽出来,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就在这时,丽丽伸手抓住了沃金的左肩,然后两人一起吃力地把巨魔抬到了河岸边更高的空地上。
他们的目光交汇,丽丽赖皮地说:“我觉得我好像听见你喊我了。”
“好吧,也许我真喊了。”老陈蹲下身子,抬起巨魔放在自己的臂弯里,“他叫沃金,是我的朋友。他受了很重的伤,或许还中了毒。我不清楚他怎么会在这里,也不知道他还能不能活下来。”
“这就是你跟我说的故事里的沃金吗?”丽丽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眼前这个血肉模糊的巨魔,“那你现在准备怎么办?”
“我会做我们在这儿能做的一切来帮助他。”老陈抬起头向高处的昆莱山和影踪禅院望去,“我想我可以先把他带到那儿去,看看武僧们还有没有多余的房间留给我将收留的又一个弃儿。”
第 2 章
沃金,这名暗矛部族的暗影猎手一生中从未经历过如此可怕的噩梦。他感觉自己就像是被沉重的钢索紧紧捆住,周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无法动弹,甚至连眼睛都没法睁开。他不敢大口吸气,因为每一次呼吸都会带来剧烈的疼痛。他完全放弃了挣扎,但挥之不去的痛苦和恐惧反倒让他意识到自己还是有知觉的。只要他还在害怕着窒息,那么他就还活着。
但我真的还活着吗?
“是的,我的孩子,至少现在如此。”
那是他父亲的声音,但他明白这不过是自己的幻觉。他想要把头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可身体依旧无法动弹,只能把意识转向那里。他看见了他的父亲森金,正浮在半空中紧跟着他。他们都在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