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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怜雨一个人离开了护国亲王府,在京城中游玩。
长安自古繁华,凌霄左顾右盼,到处乱逛,她可不懂什么矜持,哪里热闹就往哪里钻,一袭红衣在街上分外的惹眼。
长安城里最热闹的地方,当属风月居。烟花之地,各色女子倚门卖笑。然而风月居远近驰名,惹得各处的花魁争相要进这道门,进去了便可日进斗金呐。当然能进入风月居的莫不是天姿国色,倾国倾城的佳丽。
今天又是迎花魁的日子,长安城中的浪荡子早已在风月居前围得水泄不通。星怜雨年少无知,哪里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只当有什么稀罕事物,雀跃着要往里挤。前面两个彪形大汉,被她挤得颇不耐烦,一回头,见是个黄毛丫头,根本不放在眼中。其中一个大汉狠狠地瞪了她一眼,骂道:“臭丫头,挤什么,你也想来玩娘们啊?”一掌把她推出了人群。
那大汉的力气甚大,星怜雨又没什么防备,一下子踉跄退去,脚下顿时一绊,竟重心不稳,四仰八叉地向后倒去!
糟了!星怜雨心中大窘,暗叫自己倒霉。“啊!”
正在这个时候,一双手忽然揽住了她的纤腰,阻止了她跌倒。
好险!星怜雨松了口气,刚想开口说谢谢,却不料手的主人“哎呀”惊叫了一声,星怜雨只觉身下蓦然抽空,“嘭”地一声,整个人便很没形象地摔倒在地。
星怜雨虽然不拘小节,终究也是要面子的,这一下摔得她形象全毁,她不由迁怒于松手的人,大骂一声:“混蛋!”终于见到了手的主人。
那是一个年轻的白衫公子,二十五岁上下,身材颀长,英气逼人。刀裁似的眉,清亮的眼睛里透出与凌霄以及冷若寒截然不同的风情,坚毅却温和。他的头发用紫绸束着,有两络垂下颊边,平添了几分飘逸。他一脸惊诧地望着躺在地上的星怜雨,柔声问:“你没事吧?”
星怜雨脸上绯红,腾地跳起来,还没站稳,即想起那白衫公子失手害她摔倒,立刻耍起小姐脾气,又像当初对凌霄那样,一掌抡了过去。
然而星怜雨还没碰到那公子,手却已被他紧紧箍住,竟然动弹不得!
白衫公子的脸色冷了下来,深邃的眸子注视着星怜雨,始终不开口。
星怜雨亦注视着那公子,心中却惊疑不定。半晌,她才回过神,见自己的手仍被扣着,怒叱:“放手!”
白衫公子怔了一下,微微苦笑,随即松了手。然而星怜雨却忘了刚刚光顾着发火,自己还没站稳,对方手一松,她又再度仰跌下去“哎呀!”
“雨儿!”横地里一声断喝,白衣少年倏忽闪来,拦腰抱住了星怜雨,扶她站稳。
正是凌霄到了!
原来凌霄练剑之余,听说星怜雨独自一人离开,顿时大惊,赶忙出来寻找。他早已了解星怜雨的个性,要是不出什么乱子,那才叫怪呢!
幸而凌霄出来得早,这乱子才刚刚开始而已。
凌霄注视了白衫公子片刻,终于作揖道:“这位公子,得罪了。”那公子的样貌虽然称得上风标出世,但远不及冷若寒。可是凌霄望着他,却有一种奇异的感觉。
凌霄自己也不清楚那是什么感觉,如同水贴着皮肤缓缓划过,寒冷而又温柔。
白衫公子一句话也没说,默默望了一眼星怜雨,翩翩转身,慢慢地远去。
凌霄正望着白衫公子颀长的背影出神,冷不防头上又挨了一个栗暴,愤然转身,正对上了星怜雨更为愤怒的俏脸:“你,你干嘛放他走?”
“我不放他走,拦着他干嘛?”凌霄每好气地白了星怜雨一眼:“我还没问你干嘛招惹人家呢?害我要低声下气地道歉!”
“谁要你道歉了?”星怜雨回瞪了凌霄一眼,秀美的面容却被怒气涨红了:“你,你这个笨乌龟!他的眼睛,眼睛啊!”
眼睛?!凌霄的心猛然一沉,终于想起了白衫公子身上的奇异感觉缘自于何。
他的眼睛,准确的说他的瞳色,异于常人!
那年轻的白衫公子,他的眼睛竟然是深碧色的!宛如幽深的潭水,那种浓厚的碧玉般的颜色!这种瞳色绝对不属于一个中原人!“难道,他和瑞夫族有关?”
“你真笨!”星怜雨又气又急,见凌霄还在疑惑,脱口道:“还不追去看看!”她话音刚落,眼见白衫公子渐行渐远,将要消失,再顾不得兀自呆立的凌霄,闪身追了过去。
“等我!”凌霄微怔,低喝了一声,足尖轻轻一点,飘也似的追上星怜雨,向她傲然一笑,扯了她的红袖,在熙熙攘攘的街上,如燕儿一般轻逸。
白衫公子一直走得很慢,他似乎对周围的一切都漠不关心,英俊的眉宇间笼着一抹淡淡的忧伤。默默地出了城,他的步子顷刻间加快,如同一只白鹤,倏忽便行了老远。若不是凌霄和星怜雨轻功还不算差,恐怕还追他不上。
三人疾行了十余里,进了一处竹林。白衫公子便在这里缓了下来,转了几条小路,来到一座墓前。
那墓是青石刻的,很是精致。白衫公子在墓前踟躇片刻,最终还是跪了下来,轻轻动了动嘴唇,却始终没有说什么。
风沙沙吹过,只有竹叶的声音应和。白衫公子静默着,脸上显出奇异的浅笑,从怀中取出一枝短箫,悠悠地吹响。
那似乎是一支从波斯传来的曲子,调儿本该很欢快。但被这公子用玉箫吹来,却蒙上了一种微末的忧伤。孤独清冷的气质,遗世独立。
一曲完毕,群鸟飞绝。
白衫公子如释重负地舒了一口气,收了箫,扬声道:“两位,你们可以出来了。”
星怜雨和凌霄对望了一眼,面色微微泛红,但仍是走了出去,与白衫公子面对面立定。
“你知道我们跟着?”凌霄冷冷问。
白衫公子浅浅一笑:“你们不适合跟踪别人。”
“哦?”凌霄眼色一冷,盯住了白衫公子的瞳仁。“可惜重点不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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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眼中吗?”白衫公子依旧微笑,然而蓦然间,他的身形一晃,顺手折了一枝竹,像离弦的箭飞刺凌霄!
凌霄似乎早有防范,倏而推开了星怜雨,同时向后疾退去。
白衫公子毫无停滞,冷然一笑,那一枝竹在他手中化为了利剑,一轮急舞,刺向凌霄浑身要|穴。
今日的凌霄早非一月前可比,见那白衫公子攻得急,反而激起了他的斗志,手腕翻转,剑已在手!
凌霄桀骜地笑起来,闪电般刺出一剑。
白衫公子脸色微变,身形一滞,整个人就像一柄出鞘的剑,立于虚空。他手中的竹疾下沉,格了凌霄那一剑,然而之后,却借势一滑,逼近凌霄面门,竹再度削来。
凌霄迅速收剑,却来不及阻止近在咫尺的一击,他再快也快不过白衫公子的身法,急忙低头避了过去,同时足下一点,退开两三丈。
凌霄一退,却依旧不依不挠,剑势再起,使出谪仙剑法中的“海天一色”来!
这一剑刺的是虚招,精妙无比,凌霄本以为可以得手,却不料白衫公子的身法快得离谱,凌霄亦虚亦实的“海天一色”竟全数被挡了回去!
凌霄骇然变色,眼见白衫公子再度袭来,心下一横,剑势陡变,正是“落梅夜晓寒”!
两人的身影顿时交叠在一片混乱的剑光中,也不知交手了多少招,整个竹林都被震动了。星怜雨在一旁看着,却又帮不上忙,心中焦急不堪。
忽然之间,一切都静了下来,剑光消失了,显出凌霄和白衫公子清晰的轮廓来。凌霄颓然握着剑,神色沮丧。
他的下颔,正被白衫公子的竹抵着!
“若你再多练一年,我便制你不住了。”白衫公子忽然扬眉笑道,弃了手中的竹,负手立定,目光却落在凌霄脸上。
“阿霄!”星怜雨低唤了一声,跑上前立在凌霄身后,狠狠瞪了白衫公子一眼。
凌霄慢慢抬起头,望着对方深碧的瞳仁,一字一句地问:“你想要干什么?”
白衫公子苦笑着摇了摇头,转身走到先前的墓旁,轻抚着冰冷的墓碑,良久,哀然叹道:“这个是我母亲。”
“恩?”凌霄不解地望向白衫公子。
“你们不是疑心我是瑞夫族的奸细吗?因为我的瞳色。”白衫公子亦望着凌霄,眸中深碧的颜色蕴着悲哀,仿佛亘古以来的坚冰,怎么也化不开。“其实我是一个混血儿,我的母亲是波斯人,二十六年前跟我父亲来到中原,再也没有离开过。”他似乎幽幽叹息,低头望着墓碑:“正因为是混血,我的眼睛跟别人不一样,再加上瑞夫族狼子野心,别人都当我是坏种……我母亲也是因此郁郁而终的……”
凌霄心中一沉,白衫公子那哀伤的眸子,令他心底升腾起负罪感,不禁有些羞愧地低下头,嗫嚅道:“对不起,我……”
“这是我的错,我来道歉好了!”星怜雨忽然开口,上前两步,一双晶亮的美眸一瞬不瞬地望着白衫公子,忽然一笑:“在这之前,你先要说清楚,刚刚为什么攻击阿霄?”
白衫公子赞许地微笑:“自然是为了试一试他的武功。”
星怜雨笑靥冰冷:“试武功?可你刚刚差点杀了他!”
白衫公子英眉一蹙:“我若杀了他,有人一定不会放过我。”
凌霄纳罕道:“谁?”
白衫公子的目光霍然一闪,迅速望了一眼身畔的墓碑,显出一丝诡异:“你自会知道,后会有期了!”他话音未落,一袭白衫逸得远了。
凌霄半晌无语,这才明白,对方轻功之高,自己根本望尘莫及!
“真是活见鬼。”星怜雨愤愤骂了一句,转头看见凌霄兀自出神,不由撅起玲珑小嘴:“现在怎么办?”
凌霄的眸中既失落,又有一些怅惘,默默地望着无尽的苍穹,良久,终于爆出一句:“回去!”
凌霄和星怜雨刚刚回到护国亲王府,还没进门,却见钟离啸海走了出来。
不再是那一副玩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