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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喏,好吧。您知道,同一个聪明人……坚强人谈话该有多么愉快。信念的坚定性——这总是有某种意义的,甚至信念是错误的,也不例外。如今这已经不常见了。例如,这位……您的女主人,就是说……巴拉诺夫斯卡亚。她不也是位观点坚定的女人吗?”
“不知道,”阿盖耶夫故意装作无所谓的样子,“我没有关心过。”
“没有关心过?这可不应该。您试着想办法……”
“既然她不在,怎么试法?已经一个多星期了。”
“这很不幸。她也是我们需要的。她甚至是我们必不可缺的。可是她能到哪儿去呢?她没有对您说?”科维什科问道。他又屏息不动,全神贯注。
“没有,什么也没说。”
“是嘛,这可是个谜,”客人再一次心事重重地用瘦削的手指敲打桌面。“您知道吗?她理应有消息来,不可能不捎来消
息。那么您就……马上报告。”
“往哪儿报告?。阿盖耶夫问,“往参议会,还是警察局?”
科维什科狡 地眯缝起眼睛:
“您不知道?您是个多么头脑迟钝的人哪,真的……这跟参议会有什么关系?”
“您不是在参议会工作吗?”
“老兄,我在哪儿工作,这并不重要。报告应送到保安处。这,您知道,在原来的民警局的房子里……”
“那么,德罗兹坚科呢?”
“别担心,先生。我们会向德罗兹坚科解释的。”
“原来如此啊!”阿盖耶夫感到惊诧。他暗想:让你们从我这儿等到个秃鬼吧,你们和你们的保安处,还有德罗兹坚科都—样。
他一声不吭地把客人送到大街上,看得出客人被某种失败弄得心情沉闷(也许是由于巴拉诺夫斯卡亚不在),临走时冷淡地点点头,迈着细碎的步子,沿大街 而去。阿盖耶夫又站了一小会儿,感到胸中怒火翻腾——一他竟如此软弱无力,消极屈辱,被迫服从。可是对谁说呢?他们已经把他同保安处联乐在一起了,仅仅听从警察局还不够。瞧,如今迫使他——而且是顽固、坚持着迫使他公开地叛变,现在竟是针对巴拉诺夫斯卡亚了。尽管在对付巴拉诺夫斯卡亚一事上,他既不能帮助他们,又不能弄虚作假,因为他本人对她毫无了解。但是,可不要让他们嗅到玛丽亚。不错,暂时他们好象对她没有感到兴趣。也许将来也不会感兴趣,或者永远不感兴趣吧?失踪了,那就任凭她去吧,看来,他们有更重要的事要办。除非在追踪巴拉诺夫斯卡亚过程中意外地碰上玛丽亚,到那时大概他们两个人都不能幸免。
第九节
阿盖耶夫沿着小径走进菜园,巡视了花园,似乎深恐那里会藏着另一个科维什科。在此之后,他不慌不忙地返回厨房。在这里,当然连玛丽亚的影子都看不见,大概又躲在阁楼上了。于是他把挂钩搭在门环上,也爬上了阁楼。玛丽亚蹲在木箱后面的黑暗角落里。
“走了,不要怕……”
她长吁一口气,爬到稍许宽敞些的地方,掸掉外衣下摆上的灰尘。她那警惕的目光里仍留有恐惧、惊慌的痕迹,全神贯注地倾听着。可是,周围似乎没有什么响动。
“他来干什么?打听我了吗?”
“打听巴拉诺夫斯卡亚,”阿盖耶夫轻声说,“不知为什么他们需要巴拉诺夫斯卡亚。”
“一定是招募,”玛丽亚平淡地说。这引起了他的替惕。
“招募?他们招募她做什么?”
“他们现在招募所有的人。几乎逢人便招。为的是以后再从中挑选,选更需要的人。”
二人站在气窗旁,望着蒙着灰尘、布满蛛网的玻璃,倾听叶丛中始终未停的风吼声。玛丽亚那张严肃的脸上现出不屑的神情,用手玩弄着毛衣上的纽扣。
“那个……德罗兹坚科还想招募我。要求我立字据……”
“原来是这样!”阿盖耶夫脱口而出。
“您想什么来着!”玛丽亚歉疚地笑道。
“那你怎么样呢?”
’我给他这个!‘她攥紧小小的拳头,向阿盖耶夫扬了扬。“想让我告发自己人!……想让我当德国的小走狗!不,他们
永远也办不到……”
阿盖耶夫离开小窗,坐到木箱上——伤腿不容他久站,今天从早起腿就一直不歇地钝痛。他暗怀平静的羡慕心情,想到玛丽亚,瞧,她躲避开了,逃开了桎桔束缚,可是他没能做到。没有应付掉,也许是胆怯了。当然,他们主人的处境不同,她能逃避开,可是他能逃到哪儿去?很可能转眼之间就被关进俘虏营去,而这对他来说无异于死亡。
“我们该怎么办,玛丽亚?”他问道,几乎苦恼已极。他们的境遇复杂化了,而出路仍旧象从前一样渺茫。只剩下等待,可是要知道,会等来最坏的后果。拖延时间,坐失良机,到那时就很难弥补了。
“不知道,”玛丽亚低声说。
她耸耸瘦削的肩膀,斜罪在气窗旁的木杆上,悲伤地向窗外眺望。她当然不会知道。然而,他也没有指望她作出另外的回答,因为清楚地知道,在这种事上应亲自寻找出路——他年长,又是军人,经验丰富,因而比她有更多的条件。但糟糕的是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办。
“算了,走着瞧吧。只是你坐在这儿,哪儿也不要去,不要探出头去。要有什么情况,我就在自己那边。”
“在那边,在小仓房里?”
她急 地向他扑去,脸儿通红,无限悲伤,—双明亮的眼睛流露出痛苦和难过。
“对,在小仓房。得干活,挣点儿钱……给你,披上它,别冻坏了。”
阿盖耶夫把背心送给她,轻手轻脚下到厨房,注意倾听四下的动静。巴拉诺夫斯卡亚仍未回来,也没有关于她的消息。若有女主人,他一定会轻松些,尤其是现在,出现了玛丽亚的时候。但是,这些人也需要找到女主人,这已引起了惊恐不安——为了什么呢?
傍晚时,本来已很强劲的风更加强烈了,枫树枝条在房盖上空左右摇晃不停。这棵挺拔的大树在怒吼,在呻吟……阿盖耶夫走回小仓房,幸而小仓房位于背风一面,那里相对地平静一些。应该着手修理袋里的长靴,也许今天不来,明天准来取它们——基斯利亚科夫或者另一个人来取,因此必须全部修完。他想也许在此期间会有好转。或者至少事态会明朗一些。绳索收得死紧,可千万不要连肉带皮被撕得扮碎,或者搭上生命才好……
入夜之前,趁着天还亮,他用锤子敲击长靴和皮鞋的胶皮和皮革鞋底,有些是德国的、上面钉着铁钉的皮靴。然而,他还是没来得及全都修完。夜幕降临,干疮百孔的墙外下起大雨时,他还剩下两双长简靴未修。阿盖耶夫本想到屋子里去一趟看望玛丽亚,可是,在倾盆大雨中他没有遮雨用具,无法钻出畜栏,除非甘愿被淋成落汤鸡。所以他有气无力地伸直伤腿,在矮凳上坐了一会儿,然后爬到板铺上,钻进羊皮被里睡下了。
这时,庭院上空狂风大作,大雨从空中烦泻而下,威胁着要把他藏身之处的朽败草顶掀开。但是,大雨己下了将近一个小时,小仓房里却干燥如故,甚至没有漏处。他躺在羊皮被下,享受着家庭的温暖,舒适地暖和着身子,心想:今天不到屋里去了,任凭玛丽亚自己在那里想法安置吧。谢天谢地,她不是个不爱劳动的人,她善于适应环境,甚至料理的不比他差些。她用半桶土豆作出了那么好吃的煎土豆片,几乎直到天黑他还觉得饱饱的,直到这时一想起午饭还往下直咽口水。小姑娘活泼伶俐,长得也漂亮,看来还非常直爽、坦率。在这个时代这些品质竟没有把她毁了。她不俱怕吃人恶魔德罗兹坚科,瞒过了警察,逃来投靠他。可是,为什么要投靠他呢?或许在前一天她看中了他,或许她看出他是值得信赖、甚至可能是值得依靠的人?可是,关于比他知道些什么呢?当基斯利亚科夫或者沃尔科夫得知,和他在一起住着一个来自明斯克的小姑娘时,他们会说什么呢?这里住着女主人,那是一回事,因为尽管她是神甫的老婆,却是他们多年以来了解的人。可是,出现了一个谁也不了解的女大学生,这却是另一回事。也许她是被暗派来的吧?受到招募,然后打入进来?不,这不可能。如果是这样,那么一切会干得更狡猾,更合乎逻辑。可是,实际上却显得天真无邪、大胆妄为和很不明智。
阿盖耶夫久久不能入睡,为自己乱成一团麻的命运担心忧虑,为墙外阵阵不断的狂风惊扰不安。风仿佛不时变换方向,已经开始吹得雨点敲打小仓房的木板墙壁了。墙脚下堆着干草,他想,也许应该起来,把干草从墙脚挪开。可是,真不愿起床,躺在羊皮被下真舒服啊。于是他自我安慰地寻思,也许不会浇坏吧?
第十节
他已朦胧入睡,种种不快的想法在头脑里已模糊成一片,突然他一跃而起,几乎是惊恐万状——有人敲门。他从身上掀掉羊皮被。
敲门声再次响起——这声音胆怯、轻微,好象是一个孩子的手在敲。于是,他走向门边,低声地问:“谁?”
“是我啊,请开开门……”
他立即听出,这是玛丽亚。他把用铁丝弯成的挂钩摘开。
“怎么?……小心些,这里的门坎高……发生什么事了吗?”
她迈过门坎,在暗影中呆楞住了,全身抖得筛糠一般,不知是冻的还是由于恐怖。
“我怕……”
她的声音也在颤抖,全身缩成一团。她站在门旁,不知下一步往哪里迈去。阿盖耶夫在她身后关好门。
“你怕……什么?”
“风……又吼又叫。在烟囱里……有人在走动……在房盖上。”
“走动?在房盖上?”
“嗯,好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