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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他们中午时分才醒来。侍者把早餐送到了他们的床头,吕西安觉得他的样子很傲慢。“他把我当成男妓了。”他不快地想道。同时全身战栗起来。贝尔热尔非常体贴,他先穿上衣服,在吕西安洗澡的时候,他去老集市广场抽了一枝烟。吕西安边用马尾手套仔细擦洗身体边想:“问题是,这种事很让人腻味。”当最初的一刹那恐怖过去后,当他意识到这并不像想像中那么痛苦,他便陷入了沮丧的烦恼之中。他总是希望这就完了,他可以睡觉了。但是,贝尔热尔一直把他折腾到清晨四点钟才放过他。“我还是得把那道三角题解出来。”他想。他竭力抛开杂念,只想着功课。这一天过得很长。贝尔热尔给他讲述洛特雷阿蒙的生平事迹,但吕西安并不认真听。贝尔热尔有点让他恼火。晚上,他们下榻在科德贝克的一家旅馆,当然贝尔热尔又把他折腾了很长时间。但是到了清晨一点钟,吕西安干脆告诉他自己困了,于是贝尔热尔放过了他而没有生气。将近黄昏时他们回到了巴黎。总而言之,吕西安对自己并无不满。
他的父母张开双臂欢迎他归来。“你好好谢谢贝尔热尔先生了吗?”他母亲问道。他和他们一起聊了一会儿诺曼底的乡村风貌,便早早去睡觉了。他睡得很熟,但是第二天早晨醒来时,他觉得身体里面在发抖。他站起身来对着镜子凝视了很久。“我是一个鸡奸者。”他想。随即瘫倒在地。“吕西安,快起来,”他母亲隔着门叫道,“今天早上你得去上学。”“知道了,妈妈。”吕西安顺从地答道。但是他又躺倒在床上,开始看自己的脚趾。“这太不公平了,我自己没有意识到,我太没有经验了。”这些脚趾被人一个接一个地吮吸过。吕西安猛地转过头去。“他是知道的。他让我干的事有一个名称,就叫做和男人睡觉,而他是知道的。”这很有趣,吕西安苦涩地笑了,我可以在好几天里不断地寻思:我是否聪明,我是否有点自负,我永远不得其解。而与此同时,不知哪天早上便会有一些标签贴到你的身上,你一生都得带着它们。例如:吕西安是一名高个子的金发青年。他很像父亲,是个独生子,自从昨天以来他成了一个鸡奸者。人们将会这样说他:“你们知道弗勒里耶吗?他就是那个喜欢男人的高个子金发青年!”而别人会这样回答:“啊,对了!是那个娘娘腔的大小伙子吗?好极了,我知道是谁了。”
他穿好衣服走出房间,但是他没有勇气去上学。他顺着朗巴尔街而下,一直走到塞纳河边,然后沿着河岸走。天空晴朗,街道上散发着绿叶、沥青和英国烟草的味道。这是洗净的身躯穿上洁净的衣服、换上崭新灵魂的理想天气。街上的行人个个都神态庄严,惟有吕西安自己觉得在这大好春光里显得反常和可疑。“这是命中注定的滑坡,”他想,“我从恋母情结开始,后来变成肛门虐待狂,而现在是最糟糕的,我成了一个鸡奸者。这一切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到头呢?”显然,他的情况还不算严重。他并不很喜欢贝尔热尔的抚摩。“可是,假如我积习成瘾了呢?”他惴惴不安地想道,“我将摆脱不了,它就像吗啡一样!”他将成为一个名誉扫地的人,任何人都不再愿意接待他。他向父亲的工人下达命令时,他们会嘲笑他。吕西安自鸣得意地想像着自己那可怕的命运。他仿佛见到了自己三十五岁时的形象。他将是一个涂脂抹粉,矫揉造作,蓄着小胡子,佩戴荣誉勋位勋章的绅士。他将神气活现地把手杖高高举起。“先生,您的到来是对我女儿们的侮辱。”忽然间,他一阵踉跄,戛然停止了游戏。他刚想起贝尔热尔的一句话。那是在科德贝克的夜里。贝尔热尔说:“嘿,瞧瞧,我看你上瘾了!”他想说明什么?自然,吕西安并非木头人,在被他抚摩一阵以后……“这说明不了什么问题。”他不安地想。但是人们说,那种人非常了不起,他们很善于瞄准同类,如同第六感觉。吕西安长时间地看着一个在耶拿桥前指挥交通的警察。“这个警察能引起我的冲动吗?”他两眼盯着警察蓝色的长裤,想像着他那肌肉发达和多毛的大腿。“这能让我动心吗?”他非常宽慰地走开了。“情况并不那么严重,”他想,“我还能够解脱。他滥用了我的紊乱,但我并不真是一个鸡奸者。”他对遇到的每一个男人都再次试验,每一次试验的结果都是否定的。“哎呀!”他想,“可让我紧张了好一阵!”那是一种警示,仅此而已。不能再干那种事了,因为学坏是很快的,必须立即摆脱这些情结。他决定不告诉父母,自己去找一位专家进行心理分析。然后他将找一个情妇,变成一个和常人一样的男人。
第四部分:一个企业主的童年渴望回到贝尔热尔那里
吕西安渐渐安下心来,这时他忽然想起了贝尔热尔。在这一时刻,贝尔热尔正在巴黎的某个地方,脑子里充满了美好的回忆,对其本人十分陶醉。“他知道了我身体的秘密,他了解我的嘴,他曾对我说:‘你有一种我忘不了的味道。’他将向他的朋友吹嘘,他会说:‘我占有了他。’仿佛我是个女人。这时候,他或许正在把那几夜的事情告诉……”想到此,吕西安心里一紧,仿佛心脏停止了跳动,“告诉贝尔利亚克!假如他这样做,我就要杀死他。贝尔利亚克非常恨我,他会把这种事情告诉全班同学的。那样我就完蛋了,同学们再也不会和我握手了。我要说这不是真的,”吕西安精神恍惚地想,“我要去控告,说他强奸了我!”吕西安对贝尔热尔痛恨到了极点,因为假如没有他,没有这种可耻和不可救药的意识,原本一切都会相安无事,而且无人知晓,吕西安自己终究也会忘掉它的。“他要是能突然死去就好了!我的上帝,我求求您,让他在没有对任何人透露此事之前,今天夜里就死去吧!我的上帝,请把此事埋葬掉,您不可能愿意我成为一名鸡奸者的!无论如何,他还控制着我!”吕西安愤怒地想,“我必须回到他那里,做他想做的事,然后对他说我喜欢这样,否则我就完了!”他又走了几步,为了万无一失,他补充道:“我的上帝,请让贝尔利亚克也死去。”
吕西安未能克制自己回到贝尔热尔那里去的念头。在以后的几个星期里,他以为到处都会遇到他。他在房间里学习时,每听到铃响便会惊跳起来。夜里,他常做可怕的噩梦。他梦见贝尔热尔在圣路易中学的大院中央把他强行拉走。预备班的全体同学都在场,他们一边看热闹一边哈哈大笑。但是,贝尔热尔杳无音讯,并不试图再次见到他。“他只是要我的肉体。”吕西安恼怒地想。贝尔利亚克也失踪了。星期日有时和他一起去购物的基加尔告诉他,贝尔利亚克在一次精神危机之后离开了巴黎。吕西安渐渐平静下来。鲁昂之行对他来说是一场阴暗野蛮的噩梦,幸而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他几乎忘掉了全部细节,只记得肉体和科隆香水发出的那种令人沮丧的味道以及那不能忍受的烦恼。弗勒里耶先生曾多次问起那位贝尔热尔朋友的情况,他说:“我们得请他去一次费罗尔,以示感谢。”“他去了纽约。”吕西安终于这样答道。他多次和基加尔以及他姐姐去马恩河上划船。基加尔还教他跳舞。“我觉醒了,”他想,“我获得了新生。”但是他仍不时感到有一种像褡裢一样的东西压在背上,那是他的那些情结。他寻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