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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停了。奥卡看见锡贩从车后转出来,在草地那边的后轮上鼓捣着什么。奥卡等着。终于,小贩跳上前座,马车又继续前进了。
锡贩的马车摩擦着,碰撞着,嘎嘎响着从小路出来,小心地转着大弯,上了大路,到了奥卡站着的地方。车轴几乎擦着奥卡,但是那小贩还是没有注意到有人。他扭着身子坐着,眼睛盯住车厢的后轮。
奥卡看着那轮子嚷道。“咳!那个轮边要掉下来了!”
小贩看见奥卡,急忙勒住了马。
“您的轮子——要散架了。”奥卡又对他叫道。
“我知道,我知道,”那人皱着眉说,“我从韶若一路用铁丝设法把轮边扎住,可是铁丝很快就磨断了,所以我得不断地扎上新的。”他疲惫地爬下座位,从车后找着一段铁丝,把它绕在车轮上。整个车轮,每隔几英寸,就有铁丝缠绕。
“为什么不把车轮给我?”奥卡突然说。“它根本不能用了。”
“这是什么怪话?”小贩责备地说。“给你?我怎么办?坐着车轴回家?”
奥卡感到自己的请求提得太突然,急忙向小贩解释学校的鹳鸟计划和轮子的作用。
“毫无问题,那轮子的唯一用途是给鹳鸟,”小贩说。“但没有新轮子以前,我还得用它。到了乃泗,不管怎么样,我得弄个新的。”
“喔,那么我跟您去,好不好?”奥卡热情地恳求说。“我正要到乃泗去。您有了新轮子,这个旧的就可以给我了……鹳鸟正好用。”他激动地解释着。“鹳鸟不滚动它,也不在乎一些铁丝,只要不把它们的脚趾钩住就行。”
“慢!慢!”小贩说。“我需要新轮子,我非得有个新的不可,可是能不能得到,却是另外一回事。这个星期生意很不好,只在沿路补了几口锅。新的东西简直没人买。整个破韶若只有那个断腿的人买了我几块锡片,说是要挂在树上。这我是在韶若唯一的生意。”
“喔,那是杨纳士,”奥卡说。“他用来吓走樱桃树上的鸟。”他的眼睛亮了起来。“咳!这一定是樱桃要熟了。”
小贩并没有听奥卡讲。他吆喝那匹马往前走了几步,仔细地观察转动的轮子。那一圈圈的铁丝,也无法把木头的内轮和铁的外圈固定在一起。只要轮子转动几下,铁丝延长了,外圈的铁轮环就要掉下来。铁轮环本该包在木内轮上,可是轮子转动时,它却是摇摇晃晃的。锡贩端详了一下碎石路。“乃泗的屋顶看得见了,”他绝望地说,“可是碎石路上,要花那么多工夫扎铁丝,恐怕天黑了才能到。”
“如果我坐在后面,看哪条铁丝断了,就赶快扎条新的,”奥卡说,“那您就不必常常停住,上来下去麻烦了。”
“不错,”锡贩说,“是个办法。那样我们俩人都能到乃泗。可是记住,我不能保险一定会给你轮子。”小贩递给奥卡一把短铁丝,推他上了这辆高马车。
车上到处挂着锡器。奥卡得把挂着的锅、罐、壶等像拉窗帘似的推在一旁,才能钻出头看着车轮。
“你看见哪根铁丝断了,只要叫声‘吁’!就行了。”小贩爬上了座位。
“这么多东西叮叮当当的,您的马能听见我叫?”奥卡怀疑地问。
“这匹马?只要你叫‘吁’,水底下十尺它都听得见。可是你叫‘驾’它就不太懂了。‘驾’!”他叫道。
“您要真有了新轮子,旧的一定给我,好不好?”趁着马车还没转动,锅罐的碰撞声还没有淹没他的声音,奥卡急忙进行交易。
“这得看我妻子上星期有没有剩下钱。我这星期赚的,连买一条车辐都不够。驾!”他再次对老马叫道。
“如果您妻子没有钱,您怎么办呢?”奥卡说。“下星期这个轮子绝对不能再用了。”
“喔,我把它扔到运河里,泡它一个星期日,这样可以再用几天。如果下雨,就更好了。可是这个星期,干得像软木塞。驾!”小贩耐心地叫道。“不过这次坏得太厉害了。我怕连水泡也没有用了。”他双手一摊,说道,“可是没有钱,怎么办?驾!”
那老马好像意识到谈话肯定结束了,不太情愿地踏着沉重的步伐,摇晃着瘦骨嶙峋的身子前进。马车吱吱嘎嘎地向前走了,锡器又叮叮当当地响起来。
乃泗不远了。就在这短短的距离内,奥卡捆绑铁丝的技术越来越熟练。铁丝还没有断,他就看出来了,老马走得那么慢,奥卡有足够的时间把铁丝穿上车轮;等轮子转回来时,再用力拧紧。他很少需要叫“吁”,不过只要他一叫,虽然锡器乱响,老马听到也会马上止步。好像只要奥卡一想到“吁”,它就知道了似的。
在锋利的碎石路上,铁丝接二连三地磨断。奥卡像蜜蜂似地忙碌。不叫老马止步,就能用铁丝把轮子扎好,成为一件很有趣的游戏。另外,看来,他很有希望为校舍的屋顶找到一个车轮。可也难说。但这总比在农庄上到处找希望大一些。几乎没有一个农夫有轮子而不装在车上。
终于,他们上了乃泗的鹅卵石街道。忙碌中,奥卡抬头看见一只巨大的鹳鸟从一家屋顶飞起。它鼓翼飞开时,第二只正向屋顶的窠中降落。鹳鸟已经在乃泗造窝了。奥卡好不容易移开视线。就在这顷刻间,已经有五条铁丝从轮上断开。奥卡不得不叫老马止步。他补上了三条,发现铁丝没有了,最后一条也用在轮上了。
“铁丝没了,”他对锡贩说。“都用完了。”
“我也没有了,”锡贩说。“我把车上所有的都给你了。无论如何,支持到这条街底就行。我住在那里。”
铁丝支持不到底了,在鹅卵石的街上,一条条地陆续断了。现在一条都不剩了。那铁轮环有从轮上滚落的危险。
“还有多远?”奥卡问。
锡贩停下来,看着车轮。他一声没吭,把修补时用的锤子递给奥卡。“你跟着车走好吗?只要看见铁边要滚下来,就给它一锤。我想法走最平坦的地方。”
奥卡接过铁锤,跳下车来。他把铁边敲回轮上。“走吧!”他说。马车向前滚动。车轮在鹅卵石上蹒跚前进,紧跟在旁边的奥卡,像只鹰似地守候着。只要铁圈有离开车轮的迹象,他就用锤子把它打回去。现在除了马车上的锡器碰撞声,又加上了奥卡不时重重的锤击声,热闹极了。街上的孩子们开始跟在马车后面走。
马车在一所小屋前停住,到了。一个妇人站在台阶上。她焦急地从高座上的丈夫望到拿着锤子的奥卡。她的身旁围着许多小孩,有的扯着她的裙子,羞涩地偷看奥卡。她怀里还抱着一个婴儿。在奥卡看起来,所有的孩子好像都是一样大小。“生意不好?”妇人看着她丈夫尖声地说。
锡贩点点头。“阿福克,非要有个新的轮子不可了。没有别的办法。”
“你赚的钱够买轮子吗?”
小贩眨眨眼。“生意太坏……上星期你剩了点儿钱没有?”他满脸通红不好意思地说。
“剩钱?”她说,“上星期剩钱?”她向围着她的孩子挥了下手。“何况扬妮还不得不上了趟医院。”
孩子们看来都郁郁不乐,好像十分了解这境况。显然,这个小贩没有能力去买新轮子。这使奥卡很为他们难过,很失望。他也为自己难过,因为这样,学校也得不到轮子了。
“铜匠能不能替您修理呢?”奥卡建议说。“他给大酒桶什么的装箍,也许他能把铁轮圈修好。”
锡贩和妻子好像怔住了。所有的孩子都瞪着大眼。“这个主意很新鲜,”锡贩说。“这个办法我还没有试过。我到铁匠那儿去过好几次,可是没钱,再也不能去了。至于铜匠,”他考虑着,“那不会花多少钱。”他看看妻子。
“希望如此,”她轻轻地说。“不然,我们最好还是祷告。祷告是不花钱的。”她挑战似地看着奥卡。
“我想我该走了,”奥卡不安地说。除此以外他不知道还该说些什么。他把锤子递给小贩,但是避开他的眼光。情况这样不利,使人伤心。奥卡觉得喉中梗塞,十分不愉快。他可是一点办法也没有了。“谢谢你帮忙,”锡贩说。“我真希望能把轮子给你。”
“喔,不要紧,”奥卡说。“我觉得很有意思……〃他感到这句话说得不太合适,又笨拙地加上一句, “从某一方面来说,”说完就转身跑了。
逃开不愉快是很大的解放,所以奥卡越跑越快。还是鹳鸟使他停步了。马车所经过的一家屋顶上,两只鸟嘴里衔着芦苇,拍着翅膀,在屋顶的车轮上停下。它们又大又白,又奇妙—一活生生的。奥卡张着嘴站在那儿盯着他们。
仰着头,盯着鸟,奥卡全神贯注。他侧身进入那幢房子旁边的小院,鹳鸟现在就在头上,他几乎伸手就能碰到。一条小树枝,没在轮上放稳,从房顶掉下来,落在奥卡脚边。奥卡捡起小树枝,举起胳膊,打算把它扔回给鹳鸟。这时一个妇人使劲敲着玻璃窗。奥卡放下手。 “你在我院里干什么?”妇人打开窗户责问道。“谁让你进来的?”
奥卡的眼光从鹳鸟身上移开,发现自己还拿着树枝。“喔,””他慌乱地解释,“是这样,树枝从屋顶上掉下来,我正要把它放回去。他把树枝扔掉。
“你大概是外村来的生客?”妇人说,“你总是这样闯进人家的院子吗?” “没有啊,”奥卡说。“可是因为鹳鸟……对不起,闯到您院子来了。”
“不错,而且你拔掉门闩才能进来。”
奥卡困窘地、抱歉地笑了一下。“我大概太出神了。您看,鹳鸟离得这么近。但是我们韶若根本没有。而您呢,就在自己的屋顶上。”
妇人见奥卡对她屋顶上的鹳鸟这么喜欢,不觉笑了。“它们每年都来,我大概习以为常了。当然,如果你们村里从来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