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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分怎样把钞票花光(4)
半个小时之后,我拿了三千元粉红的人民币回家,由于被意外的胜利冲昏了头脑,我竟忘了对乞丐的许诺。晚上才想起来,心里有了一块疙瘩,这个世界上很多坏蛋都可以欺骗,但上帝和乞丐是不能欺骗的,这是我的想法。第二天我经过地下通道的时候,他已经迁移了,他的位置上出现了一个流浪歌手,也许他对这个地方失望了,也许是被流浪歌手抢了生意。我怀着对乞丐的歉意和思念开始了白五的工作,协议上规定五天内要完成,但在第二天晚上我就出现了问题。大概六点多的时候突然断电,电表上已经没电了。我很奇怪,因为电表在剩六十个字的时候会自动跳闸警告,问了小莫才知道,原来上一次跳闸她在家,但她并不知道这是警告,只是把闸拉上去。我在黑暗中不由埋怨小莫,小莫反击道,明天去买电不就行了,这点事情也唠唠叨叨的,像不像个男人!我说,男人就不能唠叨吗,你不知道,买电没有那么简单。
买电的事情是小,可是说起来就费事了。在这部小说里,我实在不想唠嗑家长里短的小事儿,可不唠嗑不行,不唠嗑你们就不懂。鸡毛蒜皮的事生活中绕不过,小说里也同样绕不过,这是我的经验。从我租的房子说起,二居,是化工部的宿舍,可能原来他们分房时比较紧张,这二居不是一家的,而是两家的,我只住靠东的一间,另一间闲着。我的房东是我原来报社一同事的丈母娘的朋友,或许是街坊邻居,不知道是什么关系,听说是一对老夫妇。我从来没见过我的房东,房租都是由我同事转交给丈母娘再交给老夫妇。本来这也没什么,但问题出在另一间的房东跟我的房东有仇,我搬进来后,她把对房东的仇恨转移到我身上,时不时进来教训我一顿。她是个三十来岁的大脸蛋大肚子的女人,大肚子并不是怀孕,而是天生的大肚子,但她并没有因大肚子而表现出丝毫的自卑,而是很有优越感。最初她不时进来,告诉我冰箱是她的,厨房里柜子是她的,我都不能动。她接着数落我的房东,主要是数落老太太。她说她一般不跟人记恨,但老太太很坏,坏透了,你一辈子肯定没见过这么坏的老太太,早就该死了,还把这公共的房子拿来吃利息。我反正没见过老太太,跟老太太也没什么感情,她骂得多恶毒我也不心疼,只是一味地点头,希望能止住她的口水。但这个字正腔圆的女人丝毫感觉不到我的勉强,我只好对她说,我没见过老太太,你说的我不太懂。但她更来劲了,说,瞧你小伙子,没见过就敢租她房子,她是狼外婆,自私吝啬还爱占便宜,你要不搬走迟早会吃亏的。我只好敷衍道,我知道了,尽早搬走。
我最早以为她只是发泄对老太太的不满,实际上,她是在怂恿我搬出去,好让她的那间房子可以出租。但我没明白这个意思,所以在六月份第一次电表警告时麻烦就来了,因为电卡在她手里,我叫我同事去取卡,她死活不肯。她认为凭什么租金是老太太拿,她还管电。由于老太太和她积怨极深,深到根本没有对话的可能性,所以此事只能由我同事在她丈母娘的指使下来往奔波。而我更是头疼,搬出去吧,一是还有三个月的预交房租,走了可惜,二是一时找不到便宜的房子。这个事情成为我当时的一块心病,你想想,整天提心吊胆地怕停电。当然,如果你是一个挑剔的读者,也许会问,按我这么说,那没有电的时代人都别活了?这个道理我比你更懂,我经历过没有电的时代,我们家惟一的电器是手电筒。问题是,电的时代有电的时代的生存原则,无电时代有无电时代的生活原则,两种原则不能混同。举个例子,现在让一个城市停电,人们只能焦躁,而不能够在黑暗中享受唠嗑的乐趣,过去年代的乐趣在今天是无效的。
我如此强调电的重要并不是为了礼赞现代文明,我的意思是,我们一旦享受到一种文明,就只能被牵着鼻子走,无可逃避。胖女人抓住电卡,就牵着我的鼻子了。遭遇到这么一个坏女人,我就觉得我邻居的女人是好女人,不但好,而且亲切,真是不比不知道呀。以此类推,朋友们,只要生活中多碰到几个坏蛋,我们就知道人民群众都是良民。如果你身边都没有坏蛋,你有可能觉得全国人民都是坏蛋。坏蛋并不是由他的坏心眼决定的,而是由环境来辨别,在更坏的坏蛋面前,坏蛋就是好人。我想将来一定要碰上更坏的坏蛋,把我周遭的坏女人都变成好人,你想想,身边都是好女人,日子不是很舒坦吗!
坏蛋女人在我同事的纠缠之下,终于露出好人的面目,答应把电卡给我续电。但有条件,一,以后凡是她的柜子上都不许搁我的东西;二,要把煤气灶换一个,因为原来的灶是天然气的,有危险,坏女人怕引起火灾把她的家当烧了。第二点一半是为她自己考虑,还有一半也是为我考虑,因为有一次她进来,闻到煤气味,她就对我警告道,灶要是不换,老漏气,晚上穿堂风一吹,第二天你就醒不来了。小伙子,你还年轻,你死了还好,可你死在我们家我也要负责任呀。当时我嫌她说话太恶毒,非常想一脚揣她的肚子,可我从小就有怜香惜玉的毛病,对这么丑的女人竟也于心不忍,一股绝望的情绪从内心深处升起。这绝望是对自己,也是对生活,或许也是对北京。绝望中我竟没能说出一句还击的话,还诚惶诚恐地问,那怎么办?坏女人说,那有什么办法,叫老太婆给你买个煤气灶,要拿房租,又不顾人死活,你知道她抠了吧。
总之那次续电非常艰难,所以当再一次要干这种事的时候,恐惧已经蔓延到我胸口。小莫听了,说,这种女人是欺软怕硬的,你要对她不客气,她就没辙。我说,房子有一半是她的,我怎么能不客气?又怎么不客气?打她,还是强暴她?小莫说,怎么张口闭口就强奸,就你那水平,她强暴你还差不多,我是说你嘴上不能软,有句话不是说,困难像弹簧,你弱它就强嘛,她就是根弹簧,你得压住她。我说,怎么压呀,她口才比我们俩都好,口水能淹死你,你跟她较劲,自讨苦吃。
就在我们争论的当儿,天彻底黑了下来,要不是路灯透一点光进来,屋里早就漆黑了。小莫提醒我快点叫我同事跟她交涉,我给同事打了电话,我的同事在电话那头叹了一声,答应明天给我弄。而我知道这个答应没有什么把握,心中不由升起惆怅。此刻我有一种深切的感觉,北京真不是呆人的地方。
第二部分怎样把钞票花光(5)
黑暗中我听见小莫长叹一口气,我听得出来,这个长叹有责备我的意思。我敏感起来,问道,你长叹什么意思!小莫说,真倒霉呀!我追问道,什么倒霉!小莫不耐烦地说,都倒霉!我厉声喊道,到底什么意思!小莫说,倒霉就倒霉,非得要什么意思!我说,操,你不说我也知道,你是说跟着我倒霉,是不是!我的声音相当严厉,小莫也火了,叫道,是又怎么样!你说跟你呆在这么憋气的屋子里是不是倒霉!小莫的话击中我的痛处,我喊道,嘿,是谁让你跟着我?是谁赖着不走呀?你忘了,是你自己呀!
小莫没有回声,我又继续喊道,我知道你是来傍大款的,可是你搞错了,知道吗,你找了个穷鬼,是你自己倒霉,当初你在歌厅干的时候怎么不懂傍一个呀!现在后悔了,后悔还来得及,明天你就可以走……
但小莫的哭声阻断了我的愤慨,这是我意想不到的。在我的眼里,她坚强得要命,她只会反击而不会哭的。天哪,是不是在黑暗中女人都喜欢哭呢!我的喊声停止后,房间里寂静了,而她的哭声也逐渐清晰起来,估计眼泪和鼻涕都出来了。我怕她把鼻涕沾在被单上,轻轻地摇了摇她的肩膀,示意她坐起来哭。但她不理,一个劲头往被窝里钻。我操,哭鼻子,怎么办!
大概一刻种之后,哭声没有先前那么悲痛了,估计眼泪所剩不多了。我说,算了吧,算我骂错了!小莫呜咽道,骂人本来就不对,还有什么骂对骂错的!我说,是,是我不对,我把对胖女人的愤怒加在你头上了。小莫得寸进尺地说,人家都陪你睡觉了,你还说得那么难听,好像我干过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我反驳道,话也不能那么说,怎么叫你陪我睡觉呢?你陪我就是我陪你,我快乐就是你快乐,说不定你的快乐还比我多,所以,不能那样理解我们的关系!小莫说,屁话,那还要怎么理解,还要我给你钱不成。
我怕再顶下去小莫又要哭了,马上用诚恳的口气说道,其实我本来不想说这个问题,但是你提到了,我就必须说清楚。小莫呀,我们的关系不是钱不钱的关系,不是睡觉的关系,也不是夫妻的关系,我们就是朋友,伙伴,知道吗。伙伴的意思就是做伴儿,但没有什么权利和义务,我们一起吃饭,就是吃的伙伴,我们在床上,就是性伙伴,我们在街上,就是逛街的伙伴。但是呢,我们对对方没有要求,玩不转了,你就去找别人伙伴,就是这么简单。
小莫愣了半晌,问道,难道你对我没有一点感情?
我热情地回答,怎么会没有感情,没有感情我还是人吗!畜生跟畜生在一起也会有感情的。但感情是一回事,我所说的伙伴关系是另一回事,那是从理智的角度来分析。
小莫又愣了半晌,像学生问导师一样再次问道,那我对你没有一点吸引力吗?
我说,不可能,任何女人对我都有吸引力,异性相吸嘛。军训那阵子,不要说女人,就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