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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爬上了大学的台阶。临走爹拿出了卖牛的八百元钱说:“你小子给我好好地念书,学成了把我的牛给我牵回来。”我上的是一所高等的艺术院校的文学系。满院都是手提手机,腰别呼机的漂亮妮。害得我几夜睡不着觉。再摸摸空空的口袋想起爹的牛,我就心安了;咱穷秀才不配有爱情。特别在这个经济挂帅的时代。要是生在古代,说不定也会像梁山伯一样遇上千金小姐祝英台呢!走在校园里我目不斜视,众花争妍与我无关,一心只读圣贤书。不读书我就想上街。只要一出校门,大北京随便哪个地方都诱惑得你就想掏钱。
第二学年的一个星期天,我走出图书馆想起下午又该在哪个不花钱的地方打发时光时,一阵叫声传进我的耳中,是叫我。是一位漂亮的小妮。她说我是音乐系的,看过你写的文章,咱们一起去吃饭吧!说老实话,这是我21年盼得最多的梦。和一位漂亮的城里妮去吃饭这是多么过瘾呀!正当我要开步时,我的手指摸到了口袋,只有一张学员餐卡。我恨透了那个制造磁卡的人,要是发成人民币多好,或者用过去的纸票也行。我就可以卖了饭票请小姐吃一顿饭,现在全校联网,你把卡卖给谁都得双方到食堂办去交涉。卖饭卡就等于卖嘴卖老婆,我可不想在那么多人面前丢人。穷也丢人,如果用比较学来细抠,还是在一个人面前丢人好些。可是我说的却是小姐我已有了约会。她哈哈大笑地说:“别骗人了,我请你吃饭。”说着就咯咯大笑起来,我就跟着那笑声走进了一家饭馆。小姐要了一碗水煮肉片、一盘鱼香肉丝、一盘炒青菜,一大碗鸡蛋玉米羹然后两大碗拉条子,喝的是果汁。这是我长这么大第一次进饭馆吃这么香的饭。我三下五除二埋头消灭起来。当饱嗝打得我实在没办法吃时,我才抬起头来,发现她没有动筷子。她在微笑地看着我,那眼神美得就像圣母。一顿饭下来五十元钱没有了,相当我半月的生活费。我怪不好意思地说以后有体力活找我。她说行,你有事呼我。咋呼呀?她告诉我她的呼号是:68154499呼93530。这是我第一次有了一个女孩子的号码。我把号码写在手心上装在口袋里哼在嘴上。为了便于记我编成了:六爸要我四四九舅,呼舅三五三玲。
我看过密码书,我把它想象成我凭空有了两个叫449、053的舅。想象成一个叫玲的女孩给我发了一个爱情的电报,通知我参加她家的三堂会审争取取得未婚夫的身份。这样6爸、449舅、053舅就成了我通向爱情的惟一桥梁。我当然得攻破它。
桥通了,我们自然在上面漫步、游戏,能说的都说了,说不出的就是爱情了。转眼间冬天来到了,西北风像个疯狗一样四处在校园乱嚎,食堂的饭仍提不起人的胃口。排队如长龙。等到自己碗里,不是土豆就是白菜,还凉得就像冰。她说咱们每周六一起搭伙涮锅子,一切费用我出,你心里不平衡就到家属区偷几个大白菜。可是学校不准用电炉呀。烧酒精炉呗!在哪买酒精我都侦察好了。说着我们在自由市场买了只能盛两人饭的钢精锅,提着装满油、盐、酱、醋和豆腐、青菜、粉丝的塑料袋走在校园里。她说你说咱们这个样像啥?我的心开始蹦蹦直跳。可我害怕说错惹得她恼了连她的心爱的舅舅一个都不让我见。可是她却说了一句我们像要饭的,把我差点气了半死。
她实在不是做饭的料。她洗 完菜才摘,切豆腐就像锯木头,放味精就像放糖。肉还没吃上全身都是油子。可是我不敢说,这是第一次一位漂亮的城里女孩子为我做饭呢。她一筷一筷地涮,我一口一口地咽。放的底料辣得我头上全是汗,盐咸得我牙关发软。可是我抬头看着她那忙碌的身影、满怀期待的眼睛,就极力装出很可口的样子。好在这些肉不是食堂能吃到的。为了她的笑更加灿烂,我只能让胃作点贡献。
可是等到羊肉吃得只剩渣末时,她才拿起了筷子。刚一吃就“啊”的一声吐了起来,吐完她就哭,哭完她就一把把我推出门,让我不要再呼亲爱的六爸。不呼就不呼,咱穷人钱少可是爸、舅还是有的。我恨恨地揉了揉难受的胃,唱着:也许我将告别不再回来,你不要悲伤你不要难过,校园里有我们付出的爱。
三天过去。第四天,她在图书馆挡住我:怎不呼我?
你不让呀!
呆子。她亲昵地说着,竟然手伸出来想摸我的脸。我赶紧挡住:校园里不流行亲昵的举动,不要拉本世纪最后一个少男下水。
她叹了一口气说:“瘦多了,今天咱们到我家涮锅子。”
三堂会审?我高兴,更多的害怕。高兴得我心跳腿肚子转筋。害怕得我一句话都说不清。
她让我换上她新买给我的防寒服,怯怯地挽住我的胳膊。我幸福得要晕倒,用发颤的口气说:咱们这个样是啥关系?
她用我一生最难以忘怀的口气害羞地说:就当是恋爱关系吧。我一下子把她搂在了怀里。她说她家里是爸爸说了算,老头子最爱下棋。你不过先得让他输,然后趁他眯着眼睛想招时,你悄悄地放他一马。这时候我理解了我妈活着时说的十个姑娘九个贼的确切含义。可怜的“六爸”。
“六爸”其实一点都不可怜,他是一个大部的部长,正厅级。这是我让完棋以后听到保姆叫才知道的。我想跑,可是我的手正被厅长抓着。他说小伙子我知道你文章写得好,可是人不实在呀!再来一盘,要真水平。望着老头那笑起来就像我爹的脸,我立马上阵,杀得他呀满头汗。可是糟了,我的准恋人生气了,她扔下我不管了。有啥大不了的。我借时间太晚要告辞,“六爸”把我再一次摁在他面前。我们又开始下,直到吃饭。火锅吃得很过瘾,还喝了数不清的叫做长城红的酒。老头送我出了小门、大门。最后把他姑娘的手放到我手里,把她交给我了。有空咱们再来一盘。
放寒假,我告别我的未婚妻,回到陕北老家。家里唯一的哥哥和父亲分家奔小康去了。爹说分粮时哥多分了两斗说现在一个大院子过得凄惶得很。爹最后说你妈要不是给你四处跑着借钱交学费也不至于躺倒就再也没起来。你毕业了能分回来到咱们的县上就好了,我还可以隔三差五的到你那儿去吃羊肉泡。行,咱还吃火锅。我的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
开学后我和我的准恋人在京都实习,我是学中文的,在报社。她是学音乐的,在歌舞团。我们表现得很出色,单位都分别找我们希望我们留下来。她留下了,我回了老家,在县文化馆整天跟着社员扭秧歌。她没有到车站去送我。
有时候我坐在家里的黄土梁上心里也烦,可是我看着我满头白发的爹吃着大碗的羊肉泡和我第一次进馆子吃饭一样的幸福时,我就心里平静了。想起大北京不是咱这穷小子呆的,那里连上厕所都要钱。你看咱满山遍野的花儿草儿呀水呀白云呀五谷呀黄土呀太阳呀雨水呀哪个要钱。我给心找回了平衡。这样想着,我就拍拍身上的土,蹴在父亲跟前给他剥起大蒜来。
半年了,我仍忘不了我的昔日的恋人。在报纸上我看到她的一场场成功的演出,看到她一次次漂亮的面孔。我便老是做梦,全是我俩吃火锅的画面。直到有一天,我正在指导一个乡排节目时,一个漂亮的女孩走近我的跟前。她说还记得我的传呼吗?我抬起头来,是她,是我一辈子也抹不去的身影。我恨不得向世界喊出那世界上最美好的数字:6815449呼93530。可是我说出的却是这儿穷得就只有山。
可是它有爱情,有满山遍野的信天游,有人间最浓的亲情。她激动地说着拍拍手里提的纸箱说,你猜我给你带来了什么礼物?我打开就乐了:一只电火锅。
咱今天就涮锅子。
对,我去把我爹接来。
呆子,咱爹。我给爹把买牛的钱带来了。
第六部分:女生宿舍敲门声留一个位置给自己
这使我想起少女时代收到的那封重如生命的信,想到那个善良的人在生命行将消逝时给我忠告。
17时我为自己设计过一次近乎惟美的死亡;死亡的地点要设在一片芳草萋美的山坡上。坡上要长满开着白色花朵的树。我穿一件白色纱裙,静静躺在树林里,悄悄地死去。而林间落英缤纷,渐渐覆我成花冢……我将死亡如此诗化绝非是耽于少女梦幻的浪漫。如果一个人的生活美好而愉快,那么,任何一种凄美的死亡形式也抵不过在阳光下享受生命的欣悦。可是我活得并不美好。幼时一场高烧之后我的双腿因小儿麻痹致残。我没有缤纷的童年,也没有所谓的“花季”。我看到别的女孩被人喜欢被人赞美就羡慕极了,而我得到的只有怜悯和歧视。一个女孩子,如果天生丑陋却又偏偏聪明善良,那么她便注定了要痛苦一生了。
我开始暗暗筹划这件事。
首先,要有足够的钱买一条白纱裙。因为残腿的缘故,我做了回女孩,却从未敢穿过裙子,因而,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我无论如何要圆了自己曾做过无数次的裙裾飘飞的梦。可是那时家里的日子很清苦,父母为了给我治腿已负债累累,我实在不忍向他们要钱,所以我必须另想办法弄到买裙子的钱。我的运气不错,在那条又窄又脏的小市场上转了几圈后,便找到了一份星期六替人看书摊的活计。
摆书摊的老头姓于,是一位退休的教师。他的摊子上多是些旧书,而且大多是古今中外的名著,这在当时是很难买到的,我不明白,作为知识分子的他怎么舍得把这些宝贝书卖掉呢?不过我已心灰意冷,没兴趣打听别人的事,便只管懒懒散散地卖书了。卖一天书我能挣两元钱。
于老师的书并不比周围摊子上的鱼肉青菜好卖,所以大部分时间我都是出神地想自己的事情。有时于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