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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理负担的逐渐加深,间木出现了男模生涯的第一次瓶颈期。无论是怎样的镜头怎样的光线,他都找不到表现的方法,每一个表情都是僵硬的,看不见镜头,只看得见摄影师紧皱的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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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棉和言女女因为共同的爱好很快就混熟了,熟到喊着彼此的小名和昵称,没了师生的生分,只有朋友间的感情。总归,都是十几二十的小女生。
虽然她们都是不善言谈的人,不过安棉是因为不会说话,言女女则是因为不想说话。安棉欣赏少说多做的人,言女女则是喜欢清静不喜吵闹。于是对对方的那份喜爱,又多了一分。
唯一的不好,也不是不好,就是言女女很介意的事情——身高。她实在是发育不良了一点,而安棉又刚好发育的足够良,两人站在一起的海拔落差总让言女女蹙着眉不高兴地撇嘴说:“你能坐下么?”像雷区一样不能踩,意外的有点可爱。
安棉喜欢有故事的人,那样的人在镜头里是生动的。而她总是很幸运,遇见了一个又一个带着故事的美好的人。
似乎在上大学以前言女女有个很喜欢的人,在她的陈述中,那个人寡言却温柔,囊括了她所有最重要的回忆,从她很小的时候起,一路一路,一直到如今。但是因为一些事,在她成年的那一天,那个人便走了。
“不爱说话,不挑食,喜欢穿黑色的衣服,长的很高,头发很软,手很热,身体也很温暖。”
“视力很好,听力很好,嗅觉很好,运动神经也很好。很听话,有时也很固执。”
“声音有点低沉,叫我的名字时尾音略轻。心情好的时候眼睛会亮亮的,不安的时候会蹙着眉抿着嘴。”
一字一句地描述里,那个人的影子被阳光一点一点织出了轮廓,他轻笑时略抬的眼角眉梢,他伸出的手,牵住她,紧紧握住,慢慢慢慢地走,开口时念出的名字,轻轻浅浅柔柔短短的两个字:“女女。”
言女女说的笑了起来,安棉却听到心里酸涩,说不出的难受。
会有控制不住的联想,想到自己身边的谁,他的好,还有他离开的那一天。
这个世上那么多的意外,每个“我”都不是最幸运的人,你总会遇见那样一次两次的不幸,告诉你人生并不是一路顺风,你要走的路还有很长很长,你要过的坎还有很多很多。
间木大二下学期的时候,网上爆出了一件大事。
纸包不住火,这句话何其真理。网友总是强大的,只要你有名气,你站的越高,被人肉的越惨。
木木间的事情暴露了。
最初是有细心的网友看出了木木间和间木的相似处,出于玩笑的心理做了一套对比图,巴拉巴拉地说世上长的像的男女还真多。没想到这套图却引燃了后院的火,无数人的关注后,终于被人爆出这两人应该是同一个人。更加细节的举例与照片被罗列出来,还有两者出现与消失的时间表,事事都在证明,木木间和间木是同一个人。
这件事引发了两派人的对骂,一派人是站在支持的这边,他们大多也曾是木木间的喜爱者,表示能够亦男亦女是普通人都做不到的,这是长的好长的端正。而另一派便是辱骂的,说着娘说着恶心,说着一个男人居然弄出胸部扮女人照相,真让人想吐。
有时候一句无心或有意的羞辱,是一百句赞扬都压不下去的难过。
被人说娘间木早已接受,但是被人说恶心,被人说看到他就想吐,那种打击不是亲身经历永远无法体会。像是被整个社会排斥了一般,找不到任何可以立足的地方,哪怕一个点。
因为风波过大,李秀让间木暂时休息不用去公司,并在学校为他请了很长的假,让他回家好好休息,避避风头。先不说外人,公司里的也有一些人因为这件事等着看笑话,毕竟是出在自己每天上下班的地方,这么稀奇的事情不亲自看现场这么对得起自己的工资。李秀无法阻止别人的想法,她只能尽量保护自己的艺人。
间木没说什么,带上帽子眼镜拉高了衣领,点点头安静地离开了。
安棉得到消息时正在上选修课,几个关注这方面事件的学生大声嚷嚷着,女生居多,大部分都曾暗恋过间木,可惜人家名花有主,现在这种带着鄙视表情的幼稚做法无非就是因为酸。自己得不到的,就不要别人好。
安棉当时是吓懵了,被别人笑了好一阵都没反应,等回过神时满教室都在骚动,她拍着手喂了几声也没安静下来。而那几个嘲笑的最开心的女生,扎的她眼睛疼。安棉抿着嘴看着她们,慢慢深吸一口气,接着忽地抬起手,举起手里的教科书朝着那个方向猛地扔过去。
“吵什么吵!?”
那本书直接在笑的最厉害的女生身前的桌子上一声巨响的弹起来,擦过她的耳际,吓的她张着嘴一个音都发不出,嘴角的笑意僵硬的保持在那个弧度。
别说这个女生,几乎所有人都被安棉的气势给震慑住了。这个安老师平时软声软气好欺负的很,一紧张自己说话都结巴,从没想过她也有怒发冲冠的样子,那表情冷的,看的人周身都竖汗毛。
“自己自习!”安棉拍着桌子吼完这一句,掉头就走了。
也没请假,就这么慌张地冲出校门招了一辆出租车,跳上去抱了地址,油门都踩下去了才关上门。
安棉很慌。
往往越是要强要面子好尊严的人,越是容易受到打击。他们把自己放的太高,所以摔下去时比别人更疼。这世上没有谁是完美的,不是所有主角都该所向披靡无所不能。间木也只是一个普通人,生长的境遇决定了他成长的弧度。他的父亲让他不得不要强,倘若自己不为自己树起坚硬的防御,谁来保护他自己。于是久而久之,坚持变成了习惯,再也改不了。
不哭,于是疼痛便压抑在心里。
反反复复。
——“好恶心!”
反反复复。
——“看到他就想吐!”
反反复复,碾压着自己。
不能哭。
安棉从没像今天这样庆幸自己带着备用钥匙,几乎是憋着一口气跑上的楼梯,钥匙在踏出最后那阶时摸了出来。她抖着手开着门,好半天才对准了孔,拧开后也忘了拔,就这么急着拉开了门,鞋也没换地跑进了屋。
客厅里没人,厨房里也没人,阳台上只有阿呆在吃草,卧室里也是空的。没有人。
安棉又站回客厅里,望着茶几上的遥控板,旁边还有半杯没喝完的水,脑子昏昏沉沉。人呢?
这时,门口传了响动,有人拔掉了钥匙,片刻后鞋子踏着地面的声音,一步一步走了进来。
“棉花……?”间木拿着钥匙望向屋里,手里提着超市口袋,里面装着零零碎碎各种东西。很意外看见安棉,今天她有课他知道,难道是提前放了?还说等下去找她吃饭……胡乱地思索着,屋里的那个人也看了过来,极其缓慢地转过身看向他,表情跟往常一样呆呆傻傻的。
“怎么了?找我有事?”间木笑她傻样,侧身把钥匙搁在鞋柜上,然后弯腰换鞋。
再站起身时,安棉已经冲进他怀里,撞的他踉跄地后退了好几步,狼狈地靠在门上。撞的背有点儿疼,间木吸了两口气,伸手想要拉开她看个究竟,没想到安棉抱的那么用力,两手紧紧缠绕着他的腰,头埋在他的胸口,肩膀微微地抖。
“怎……怎么了这是?”间木有点儿哭笑不得,揉了揉安棉的头发,“起来,好好说话。”
安棉铁了心不肯放手,死死埋着头不给他看。
间木正想强行把她拽起来,刚触到她的肩头,手指颤了颤,没了动静。
衣服薄,湿热的液体瞬间浸透了衣衫,无法忽视。
然后是声音,破哑的压抑的低吟:“我就是……替你哭……”
他们看不起你没关系,我替你哭。他们讨厌你也没关系,我替你哭。他们放弃对你的喜爱也没关系,我替你哭。
你好好的就好,你继续你的要强,我来替你难过。
那些被吞咽的东西一瞬间化成了气息哽在喉咙里,间木埋着头凝视着她的发顶,好一阵后,抬手环住她的肩膀,埋了头在她耳边叹息。
“蠢死了。”
我怎么舍得让你来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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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影社每年三月份左右会带领社团成员去外地采风,具体地点根据那一年的情况而定。
今年是北上,G省一带。因为费用比起前几年跑周边省市贵很多,许多成员表示经济有压力,放弃这次采风。本来就是自愿原则,安棉不强求,她也不想带太多人,毕竟自己也不是什么经验丰富的大人。
言女女因为有朋友特地从其他城市飞回来看她,告诉安棉留一个位置,但不保证能不能来,钱倒不是问题,就是可能走不掉。安棉答应了下来,心里倒是希望言女女去,这样她也有个可以聊的人。
间木因为风波未平继续休假,听闻安棉要带社团成员北上采风,威胁她把他给捎上。
“你……你又不是社团的!”
“你们条款里也没写社团外的学生不能参加啊。”
“你……你有课!”
“我这一周都很闲,只有文化课,找人签到就行。”
“你……你会给我找麻烦!”
“哪次不是你麻烦一点。”
“你……你不许去啦!”
“你再说一次?”
“……”
“再说一次?”
“……”
“嗯?”
“……一起去。”
为了最大程度的节俭,放弃了飞机,选择了坐火车,在软卧和硬卧之间纠结了几小时,她挺怕现在的学生不能吃苦,可是校方又给她施加压力,既要她保证学生的安全,又不能铺张浪费。幸好各方询问后,大家没有太大的意见,说出去采风又不是旅游,条件差一点也没关系,安棉感激淋涕,点了“硬卧”票。
言女女最后送走了朋友,给安棉打电话说要来。走的那天早上大家在火车站碰头,运气很好没有下雨也不是阴天,阳光明媚,大家都精神奕奕。
一共十一个人,除掉安棉和间木,剩下四男五女,其中有一对视情侣,今年已经大四,他们说这也算是最后的毕业旅行。
安棉看着他们,突然就觉得时间匆匆,转眼又会是毕业,初中毕业高中毕业,然后是大学。以前不能明白,为什么大人们总是说还是当学生好,读书的时候是最美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