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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施文手边只有一份纸质材料,只好回说没法发电子邮件。
Pat紧接着发过来一个苦恼的表情:“怎么办呢,我还在车上,这份翻译材料明天要急用啊。”
江施文心说,就算有电子档给你发过去,上头没有标注,遇到看不懂的汉字,你翻得出来吗。
她想了想,回说:“这样吧,功能和使用方法我来帮你翻,工作原理上面的专业名词太多了,我给你做上注解,等你回来再翻,怎么样?”
“好极了!那麻烦你把整理后的材料先送到这个地址,我发誓,一下车就赶回去。”
江施文搭眼看了下他发来的那个地址,在东城。天!看来今天这个休息日注定要泡汤了。
今天的天气预报显示多云,早晨倒是出了一会儿太阳,阳光一直不愠不火,淡水一般的,过了午后,气数也就慢慢尽了。
江施文瞄了瞄外面的天,估摸着可能要下雨,出门前特意带了一把伞。果不其然,刚出校门不久雨丝就飘下来了,等到她下了公交车,雨丝已经变成了雨点。秋天的雨有它独到的特色,不下则罢了,一旦下起来,必定要淅淅沥沥、缠缠绵绵下个彻底。
东城远离市中心,是A市最具历史也是最后一批改建的城区。这里平方小巷居多,因为近期正在拆迁,随处可见一些建筑工地。这里的街道普遍老旧,因为下了雨,路变得更不好走。江施文举伞在雨中慢行,费了不少劲才找到地址上的标明的的街道。
这附近一没酒店二没旅馆,她实在想不通pat怎么会住到这里来。
下雨天,街上几乎没什么行人,大街上每家门牌号标注的不明显,她只好钻进路边一家小商店去问路。
“请问,拂晓路38号怎么走。”
本以为要找到这个地方肯定还要费一些曲折,没想到店主人听到地点,随手一指:“喏,对门那个小巷子看到不,拐进去就是了。”顿一顿,又说:“小姑娘是去看病的吧?”
江施文愣了一下,没弄明白店主人为何有此一问,随口道:“不是,我找人。”
她循着路走近那条窄巷,这是个死胡同路,巷子尽头只有一户人家,漆红木门,正上方悬挂一块木头招牌,上面写着“永泰中医诊所”几个字,看上去应该有不少年头了。
她瞅清了那招牌,直觉可能是找错地方了,打算掏出手机重新看一下地址。正在这时,那扇双开的木头门闪开了一个缝,然后豁然打开,从里面走出一个人来。
那人是出来倒垃圾的,右手拎着一个黑色垃圾袋,左手还夹着一根烟,他没有打伞,因此脚步走得特别急,两步三步就迈近她。
陡然看清那人的面孔之后,江施文的呼吸滞了一滞。有些事就是这么奇妙,当初那么想见他都没能如愿,没想到今天却在一个意外的地方和他遇上了。
她的伞打得很低,从杜明业的角度应该看不到她的脸。他扔了垃圾,却没着急回去,而是站在旁边一户人家的屋檐下专心致志的吸烟。
雨点噼里啪啦的打在他头顶的金属遮雨板上,造成一片哗啦啦的响动,江施文的世界却一片安静,突然之间,天地间只剩下他和她。
可是,即使他们隔得那么近,她却始终迟疑着没敢朝前再迈一步。
杜明业今天从早晨起来就一直没闲着,现在趁着出来倒垃圾的空当,打算站在别人家的廊檐下抽根烟提提神。余光处瞥见有人举一把紫色的雨伞,他没做留意,在原地站了两分钟,掐灭的手里的烟准备打道回府。
“喂——”伞下的人这才开口叫他。
杜明业转头,看见站在雨中的江施文,神色怔了怔。
她在这里站了多久了?他竟然一直没发现。
“刚刚为什么不叫我?”
“因为我想看看你要过多久才能留意到我。”江施文没想到自己撒起谎来竟然脸不红气不喘的。
“我是帮pat来送材料的。”她紧接着说。
“嗯,他和我说了。”
江施文朝巷子里瞅了瞅,满脸好奇的问:“这诊所是你开的?”
“不是,是家里老人的,他这两天搬到江边的公寓去养病,我暂时在这里看着。”他一边说一边带头朝前走:“进去说话,外面风吹的挺冷的。”
她在后面紧赶两步,和他并排,迟疑了一下,把手里的伞举高,向他的方向倾斜了一点,替他遮住头顶的雨水。
进门的时候,他突然问:“你着急回去吗?”
“不啊。”老天,当然不!
他仔细地替她把伞收起来,挂在回廊上沥水,然后道:“那留下来帮我一会儿吧,我这里正忙。”
“好啊。”求之不得。
不知是她的错觉还是怎么,这次杜明业对她说话的语气好像熟稔许多,仿佛他们是认识了很长时间的老朋友。
进了门,她才明白杜明业是真的忙,堂屋里坐着七八个人,彼此大眼瞪小眼等着看病,亏他刚才还能腾出空跑出去吸烟。
病人大多是四五十岁的妇女,其中还有两个是老人。江施文不由想起上次蔡琪琪去看中医的遭遇,她很不厚道的想:这么多女的,不知道有没有人真的是来找他看月经不调的……
看中医和看西医不同,一般人去医院看病,或吃药或打针,和医生基本没什么交集,但是看中医的时候不一样,也许是因为好奇,许多人喜欢刨根问底儿,通常由医生诊了脉开了方子不算完,非要把自己的五脏心肝的毛病都问过一遍才肯罢休。
来看病的都是大妈,平时话就多,看到大夫人长得俊俏,更要变本加厉地没话找话说。杜明业平日里的好修养这下子让他吃了大亏,他今天精神头不大好,甚至到后来话说的多了,嗓子变得有些喑哑。
好不容易看完了病人,杜明业让江施文拿上方子,带着她上二楼开药。
循着浓郁的中药味,很容易就能找到乘药的屋子。门廊前有一排煎药用的那种砂锅,旁边是两个小风炉,要是再添一把蒲扇,就真和武侠剧里神医的药庐无异了。
药方两面排满了药柜,江施文稀奇的打开一个个乌木抽屉,药的芳香,浮浮荡荡,奇怪,感觉和她以前喝的那些苦汁子都不一样。
杜明业给她讲明药方上那些注脚的意思,然后两个人分工合作抓药。
他的动作自然比她老练,不一会儿就忙完了手头的活儿,先把前几副药先送到楼下去,回来的时候,看到江施文正站在柜子后面,安静得撮药、称药,包药,好像化成一个古人。那感觉像是从一个纷杂的世界,猛然来到一处密室,里头光线昏昏沉沉,混淆着沉迷的药香,能让人连魂都飘渺。
他迟疑着唤她:“小文?”那声音清浅地,像是怕惊扰一场美梦。
“嗯?”她很自然地应了一声,然后抬头。一个人影站在门框匡出的光圈里,颀长匀称的身材,模糊的脸。
杜明业缓缓向她走来,到了身前,又叫了一声:“小文?”
“嗯。。” 隔着一室昏暗,她有些懵懵地仰头,他的眼睛里有一丝情绪快速闪过,她看得明明白白,没由来地觉着一阵儿心慌。
杜明业这下却仿佛突然惊醒似的,怕泄露了心绪,掩饰性的咳了咳,然后问:“剩下的药包好了吗?楼下人等着呢。”
“噢…”短短十几秒,她的心提起来又落下去,脸上是掩不住的失落,还好屋里光线昏暗,不易察觉。
怎么了呢?难道是药香蒙了神思?
那一瞬间,他靠近她,身上沾染着外头带进来的水汽,感觉像是在外面赶了好远的路才来到她身边似的。她的心剧烈地悸动,因为她发觉自己好像不完全是一厢情愿。
她希望再从他口中听出些端倪来,然而他只是说:“药房里空气不好,包好了药就出来吧。”
再回到楼下时,正屋里看病的人都已经离开了,杜明业没事可干,正在翻看她拿来的那一沓材料。
江施文站在门口恍惚了一阵,看到他没事儿人一样坐在那,顿时也就泄气了。
“pat什么时候回来?”
“说不准。”他从那一沓纸中抬头,瞄了她两眼,说:“还早,外面雨正急,在这儿等会吧。”
作者有话要说: 两只龟毛o(╯□╰)o
亲妈表示很捉急。
☆、第二十四章
两个人在屋里干坐着,不说话气氛实在太奇怪。
江施文眼尖瞄见桌子上有一只眼镜盒,终于找到了合适的话题,忙问:“你近视啊?之前好像没怎么见你带过眼镜。”
经她这么一提,杜明业跟着把视线挪到桌子上,随手打开盒子,把眼睛架在鼻梁上,然后才说:“这不是近视镜,是远视镜。”
“呃…”原来这世上不光近视眼有困扰,远视也一样。
高中的时候,江施文有个同学也是远视,有时候隔着老远和他打招呼他能看见,离近了反而和人家错过去,由此她一直觉着远视眼很神奇。那个同学脾气随和,同学们开玩笑叫他弱视,他也不生气。后来听别人讲,远视到他那个程度,双眼同视功能会随年龄增加逐渐减弱,看东西会越来越模糊。
“严重吗?”江施文有点担心,拿手在他眼前左右摇晃,好奇地看他的反应。
“小时候矫正的及时,现在没什么,只有长时间看书的时候才会带镜子。”
“那就好。”她松一口气。
她还是第一次见他戴眼镜,老实说,架上眼镜后杜明业在她看来比平常更具吸引力。那层镜片好像把他的视线柔化了,使他看起来更平易随和一些。她小的时候有一段时间怕去医院,就是因为那些穿白大褂的医生看人的视线都是冷冰冰的,一点人情味都没有。
杜明业的职业病比一般医生都明显,他不怎么爱笑,严肃的表情居多,最初那段时间他给她看病的时候,江施文每次见他都是一副扑克脸,她真有点怕他。
但是相处久了她慢慢发现。他的“冷”和高远的那种冷傲不同,只是从身上自然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