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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母亲杳无音信,向南飞和父亲忧心忡忡。没有母亲的生活,向南飞把母亲每天的工作接了下来。每天早上,闹钟取代了母亲的呼唤叫他起床,向南飞要先为父亲做早餐,然后推着母亲的煎饼车上街去卖。但是向南飞不怎么会做,买的人也寥寥无几。卖饼间隙,向南飞还要回两次家为父亲做饭,然后捡一下午的废品。有空就东奔西走打听母亲的消息。
但是就在这时又发生了一件事。正所谓祸不单行,福无双至。房东来了好几次电话催房租。
第一次是这样说的:
“不是我催你,都欠了两个月了,这个月房租说什么咱也得清了,人得讲信用是不是?”
第二次是这样说的:
“又给您拖了一个礼拜了,说好今天清账的怎么又不行了?不瞒您说,这房子我也不是没有新主要租,人家一个月六百七,我还等着你家呢,你要老这样可别怪我了。”
游走在城市边缘(3)
第三次是这样说的:
“等?还等什么呀等!我真没必要信你了,我何苦呢是不是?月底30号我带人要钱去,要么给钱要么给你轰走,你看着办。”
今天是24号。
向南飞急了:“爸,怎么办啊。”
父亲叹了口气:“爸对不起你。”听着父亲沮丧的声音,再看到父亲头上不少的白发,向南飞也好难受。
母亲仍然没有一点消息,原来存着的几百块钱为了找母亲也用去报纸上打了广告。让人最心寒的是,几次打电话给亲戚,对方总是对父子二人的求助漫不经心。那天向南飞登门造访,提出借些钱,不料对方暴跳如雷:“少提借钱了,免谈!就为你,你妈净朝我要钱要钱,我借出去的至今一分没回来。你也不用再说了,赶紧回去吧!”
晚上吃过饭,电话叮铃铃响了起来,打破家里的沉寂。向南飞匆匆跑去接了电话:“喂?”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有人开口了,声音有些陌生:“小南。”
这是个很温柔的称呼,印象里只有母亲这么叫自己,比起同学叫的外号和父亲喊的“小子”,向南飞更喜欢妈妈叫自己“小南”。
现在,他有些不确定电话那头是谁,有点像母亲。
“妈,是妈,妈,你说话,你现在在哪我去找你……”
“小南,妈不回去了,好好照顾自己。”是妈妈,听起来很累的样子。
向南飞又急又高兴:“您赶紧回来呀,您在哪儿呢?”
“不回去了……”
“为什么呀!您为什么走啊?这算怎么回事儿?”
“……”
“妈,我求您了,说句话,您就这么走了,您不知道我有多想您,回来吧妈……我长大了,我出去赚钱养家,我赚钱给您治病,您别不要我们啊!妈……”
“多喊妈几声,妈想听听你的声音……”
“……妈。您是怎么了?你回答我呀!”
“我很好啊……”
“妈,妈?”
然后电话就断了,只剩下嘀嘀的忙音。向南飞照着来电显示回拨过去,还是忙音。向南飞很后悔没让父亲听电话,也许父亲能让母亲回来,他懊恼不已。他把这个电话记下来,然后告诉了父亲,母亲来过电话。父亲看着那个纸条上的一串数字,眉头皱得更紧了。
那天26号了,房租根本凑不上,这么多年这个家没攒下什么钱,向南飞也不敢想象开学读书的事了,他已经做好不读书的决心。
第二天,向南飞思前想后,又拨通了那个电话号码,这次有人接了,是个女的:“你是哪位?”
向南飞想了想说:“我姓向,跟您打听个事,昨天晚上是不是有个人在您那儿打过电话?”描述了一下母亲的衣着相貌,那女的说:“这哪能说得清啊,你把照片拿给我看看应该就有印象了。”
“您在哪儿?”
“七柱桥路,小红商店。”
和父亲打过招呼,向南飞去桥下找那个商店。就在一个很不起眼的角落,他看到了商店的招牌:一块沾满油漆点和灰土的木板。
向南飞推开印着“小红商店”的木门,探头向里看了看,屋里有一股烟草的呛味。
“过来坐吧。”店主模样的女人从柜台后站了起来,一脸嬉笑地迎上前。
向南飞走到屋里给店主看了母亲的照片,问:“有没有见过她呢?”
“嗯?”店主推开照片,拉他坐在沙发上,然后倒了一杯茶,“小兄弟,急啥啊?先喝口茶,歇歇。你看我这小店冷冷清清的,好容易来个人还不聊聊?”
向南飞无奈地抿了口茶,一点儿都笑不出来。
游走在城市边缘(4)
“小兄弟叫啥名啊?”店主低头摆上一盘瓜子。
“向南飞。”
“哎呀好名啊,那是大雁啊……”店主一拍大腿开口就讲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但是向南飞不听:“好了,我知道我是大雁,我只想问您有没有见过这个人。”他有些烦躁了。
店主只好笑了笑,接过照片端详着。有点儿无奈地叹了口气,脸上堆笑的表情褪了不少。
“小南啊,哎……”店主从沙发上站起来想说什么,但是很快又坐下了。
也许是“小南”这个称呼让向南飞安静下来了,他又问:“她说过什么没有?”
店主带了点儿苦笑:“我前些日子是和你妈妈聊过天儿,但是你看……”
向南飞“腾”地站起来了:“您知道她是我妈?那,我妈和您说什么了?”
“说她特别喜欢你,又懂事又多才多艺,她有你这么个好儿子真是幸福……”
“还有呢?她说去哪里了吗?”
“你妈说回老家了。”
“什么?”
“她连包袱都带上了,说是去老家住几天,孩子,你放心,你妈没什么事的……”
“是华蓉吗?”
“好像说是华蓉……”
向南飞放下茶杯:“行,谢谢您了,我先走了,再见!”他向店主点了点头,然后就头也不回地跑了。
“小南,哎……”店主看着门外,很无奈地叹了口气。
回家的路上,向南飞一直搞不明白,母亲为什么要回老家?没有钱,她也回不去。其实老家已经没有人了,一座空院子而已。他还记得小时候,一家人和爷爷住在一起,他和爸爸妈妈睡在里间,瘫痪的爷爷住在堂屋。那时候的生活就已经很清苦很平淡,向南飞小小年纪就学会了劈柴、烧火、割草喂猪,每天上下学爬两个小时的山路,他都是跑着完成的……向南飞勤奋好学,父母拼死拼活省下钱来供他进城念高中,而向南飞少的是一个无忧无虑的童年。爷爷去世之后,一家人就搬进了城。
没有钱,怎么都没办法去找到母亲,一直这么想着。向南飞脑海里又浮现出了店主的神情,带着令人莫名其妙地忧郁。
回到家,向南飞把询问到的情况告诉了父亲,父亲越发焦虑:“你妈也真够狠心的,就这么丢下咱爷俩,这算怎么弄的呀,受够了!”父亲想想说:“她既然这么无情,咱也别找她,也别指望她了,你的学费我看够呛,明天我去学校找人商量一下你的学费。”向南飞想要阻止父亲去学校,反正自己也不愿意读下去了,但是话到嘴边,又被生生的咽了下去,毕竟,如果有一丝希望,他还是祈祷开学后能回到学校上学。学校、窦欣、高中的剩余生活,甚至大学,美好的未来依然那么令他向往!
第二天父亲就去了,学校周一才开学,找不着向南飞的班主任,教务处办公室里有个老师,向南飞的父亲忐忑不安地敲了门,老师把他迎进了屋里。女老师做了一下自我介绍,原来她竟是教务处主任,在听向南飞父亲讲他们家如何如何困难的过程中,一直微皱着眉头,表现得很为难的样子。
“您家确实比较困难,这我们也知道,我当然也希望南飞上学,毕竟是影响孩子前途的事。但是您看,学校也有难处……不太容易吧。因为像您这种情况的孩子确实还有不少,我们一般不免费,也有学生就这么退学了,我们确实也心疼,但是说特殊照顾……还没这个先例。照顾您一个倒没什么,可是其他人肯定有意见啊,那个时候学校压力就大了,还会有家长来闹……要是学生都免学费,学校条件方面可能就有困难了……这方面请您体谅一下,毕竟都不容易……”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游走在城市边缘(5)
父亲耐心听完教务处主任的话中话,那个意思就是交不起学费就甭上学了。“可是休一年很可能就把孩子给耽误了,我的意思是,钱我们一定交,但是这课先上着,到时候一块儿清账还不行吗?”父亲还在努力。
那个教务处主任还是摇摇头。
“这是原则,不是我们能帮的,实在帮不了,很抱歉!”
教务处主任告诉父亲,开学后如果不报到会自动取消学籍,还不如直接办退学,领个证,以后会有用得着的地方。
最后是一点办法也没有了,父亲只好为南飞办了退学手续。他一路上一直在想怎么向儿子说,最终还是迈着沉重的步子回到了家。晚上,向南飞看见父亲懊恼的直掉眼泪,也忍不住哭了出来。但又马上揉揉眼睛说:“没什么,这又不是您的错。”不知道这简短的安慰有没有效果,然后是长久的无言……
向南飞总算安心点儿了,最起码自己的学费不用愁了,退了学自己找份工作,家里就会有点钱了,起码生活上不会再有什么大的难处!
其实他以前是有点儿看不起钱这个东西的,曾经还写过一篇名为《论钱》的文章去参加了一个作文比赛,里面论述了钱的种种,还因此获得了一等奖。
但是现在向南飞觉得,作文可以那样写,现实又是另外一回事。
上学没钱,只能退学。
吃饭没钱,只能饿着。
干什么如果没钱都能成事,那不是瞎掰吗?
那一晚突然变得冷起来了,这一年又进入了深秋。
第二天早晨,向南飞正在洗头,就有人“咣咣”地敲门。向南飞看了父亲一眼,然后去开门,寒气“嗖嗖”地灌进来,迈进门的就是房东,后面还跟着几个人,进来后到处打量着屋子。原来今天已经月底30号了。
房东盯着父亲:“我事先早和你们打过招呼了,现在你们马上走。”
父亲很沮丧:“我知道,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你们欠我好几个月的房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