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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一直玩到下午会船表演结束的时候才恋恋不舍地往回走,交了号码小纸片拿了自行车,李秋燕坐在大杠上,陈家辉喊一声:“李秋燕的专车出发了!”
“出发了!回家了!”
“可惜,今天不能兴马泰一日游了,哪天有辆摩托车就好了,带你游遍中国,游遍全世界——”
“不跟你去——才怪呢,你是我的奴隶!”李秋燕说。
“奖励,最高奖励!只要亲一个嘴!”李秋燕转过脸,陈家辉亲了一下她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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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兰珍从溱湖回到家就想着一件事:为陈家辉、李秋燕做媒。
“好臭啊!”窦兰珍一踏进陈家辉院门就连连呸了几口,“孙阿珍,你这个草狗出来啊!我来了,你还躲在家里忙什么!”院子里晒着陈家辉昨天收的鸭毛,在春天的阳光下发出一阵阵腥臭,太阳越好臭味越浓,这些鸭毛鹅毛晒一二个小时就得用叉子将底层的翻到上面来,晒上二三天就可以装进袋子里送到里下河羽绒加工厂。遇到黄梅雨天气就麻烦了,连堂屋里也要凉上腥臭的鸭毛鹅毛,不然,潮湿的羽毛就会烂掉,不但赚不到一分钱,还会血本无归。
孙阿珍从东边的一间小屋里走出来,头上身上粘着鸭毛:“这几天,天气好,赶紧晒。无事忙啊,什么风把你吹过来的啊?”
“进屋说,进屋说。”窦兰珍一把拉着孙阿珍,“草狗啊,你要做奶奶了!”
凤城一带,草狗是指土生土长的普普通通的母狗,一般情况下不会把人叫着草狗的。一种是贬义词骂人的话,另一种就是对关系亲近女人的称呼,要么是丈夫对妻子的昵称,要么是闺蜜之间的戏称。窦兰珍和孙阿珍算得上是闺蜜,小时候一起上学,小学三年级的时候一起辍学回家打猪草、带弟弟。
“说说,不要这样神经兮兮。”孙阿珍拍打着身上的鸭毛。
“前几天,我看到你家陈家辉和李秋燕在一起了。”
“去,他们在一起啊?一个村子里的同学,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孙阿珍装着若无其事。
“不一样,这次不一样。他们两个那个亲密劲儿,那个样子啊恐怕已经做过大人的事情了。”窦兰珍面部表情极其丰富,神秘而又兴奋。有些中年农村妇人,一遇到男男女女的花边新闻就好像猫见到老鼠一般的兴奋,狂追猛打,夸大其辞也是常的事情,不过也不是“无影造机枪”。
“你不要见了风就是雨的。不会吧,我家儿子那个笨样,不会的。”孙阿珍已经知道儿子和李秋燕的事情,乡下人这种新闻比报纸传播的还要快。孙阿珍觉得既然反对没有用,倒不如成全了儿子。
“我不是来混吃混喝的,你不相信,我走!”窦兰珍转身就要走。
孙阿珍拉着她坐下:“坐下来说。”孙阿珍到了一杯水给窦兰珍。
“没有三分三,也不上花果山。李秋燕人长得漂亮,陈家辉能吃苦,对人客气。两家经济上也差不多,也算得上门当户对。”窦兰珍喝一口水,呸了一下全吐了:“全是鸭毛味道。”
孙阿珍哈哈大笑接过茶碗一口喝光:“我习惯了,闻不出鸭毛鹅毛味道的。我说啊,李秋燕头脑是不是那个——”
“头脑怎么了?不是头脑有点那个,人家就是名牌大学生了,会和你家陈家辉谈情说爱?你省省吧。再说,你家陈家辉去年当不了兵,为什么啊?”
这句话触到了孙阿珍的痛处,在农村只要进看守所的就会当着进监狱一般,在婚嫁问题上大受影响,一般人家不放心将女孩子一生交给一个坐过牢的人。
“你这条草狗,你找点好话说说行不行?”孙阿珍话中的“草狗”就是骂人的话了。
“好好,我不说,你说吧。二个孩子半斤八两,坏锅碗配旧锅盖。看样子两个孩子是没有问题的,还不知道人家李秋燕大伯、叔叔、舅舅能不能看中你家宝贝儿子呢。”
“不要废话连篇的,我对李秋燕知根知底的,没有狐臭什么的就行,这件事就拜托你了,你就做个现成的媒人。”风城一代男女谈到婚事总免不了涉及“狐臭”,由来已久。
“你就等好消息吧。到时候成了,不要‘新娘进了房,媒人丢一旁’啊!”
“放心,该你的囍糖啊什么的一样不得少,你去忙吧!”
孙阿珍送走窦兰珍又忙着翻晒鸭毛,太阳快落山了,她又抽空到菜园子里看看,把遮阳的稻草掀掉,丝瓜、辣椒、茄子秧子有一尺来高了,浇浇水。
第十章 修建婚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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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字:大凡在艺术品中,茅草屋是美的。无论是国画还是油画,无论是刺绣还是诗歌散文中,茅屋总是令人产生美好遐想的所在,是美极了的风景,是值得讴歌的世外桃源。而身在茅屋中的人,他们绝不会唱赞歌,他们生活在令人心寒的贫困中,他们在无聊闲谈中诅咒与生俱来的财富的不公平和迫切希望有朝一日坐上干净、不怕风雨的瓦房,农民的这种希望在此前延续了几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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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兰珍一直没有闲着,东奔西走之后哼着小曲到孙阿珍家回话,孙阿珍炒鸡蛋、红烧鱼招待窦闲珍,陈保良、陈绍奇陪她喝酒。
陈家辉回到家,孙阿珍就将提亲的事情说了说。陈家辉两眼放光,心情激动:“老妈,你太伟大了!”
窦闲珍说:“你慢点激动,他家外婆、舅舅、伯伯、叔叔都没有意见,就是舅妈、婶婶说要有楼房才可以谈婚事。李秋燕听他们大人的,同意订婚,有楼房就行。”
陈保良哑口无言地懵了:一座楼房至少需要花费5万元,家底子多厚多拨他心理清楚。
孙阿珍显然受刺激了:“拼命也要把楼房建起来,不管娶哪家姑娘回来做媳妇都要楼房的。”
陈保良说:“你见了风就是雨,急急忙忙的哪有这么多钱?”
孙阿珍说:“借!赚钱砌屋不如攒钱还债!”
陈保良说:“屋子砌起来就住在债窝里。”
孙阿珍说:“没有出息,三个人赚钱,怕什么,一、二年就能还债!”
陈保良皱着眉头:“屋子砌好了,还要订婚,又是一大笔开销,哪里去弄这么多钱?”
孙阿珍板着脸说:“照你这样说。小辉这辈子也娶不到老婆了——窝囊,打一棒,走一步!”
陈保良家的房屋虽然没有在龙卷风中倒塌,屋面的瓦破了、椽子损坏了很多,墙体几处裂缝可以塞进个拳头,显然不能长期住人了。就是没有破损,孩子大了要娶老婆,没有楼房人家媒婆也懒得往你家跑。窦闲珍不是看到两个孩子亲昵的样子,她会来陈保良家说亲?
房子,农村人心头永远的结。
桃花渡人几十年前住在草棚里又叫“茅草屋”,低矮小五架、三架梁的草棚子“进门总把腰来弯,不然撞得你眼睛翻”,狭小的空间,“坐在铺边盛到饭,屁股一鞠到东山”,常常将猪圈和厨房合在一间小屋里,猪养在铺底、鸡鸭关在堂屋里也是有的。老鼠、虫子常常把主人家的床被子当着自己的窝,掀开被子看到蛇,或者蛇、老鼠在你熟睡的时候爬上床的事情常有发生。茅草屋怕水,土坯做的墙用稻草编成的帘子护着,不然雨水一泡就倒。麦秸稻草盖的屋顶一二年就会烂掉,就要请手艺好的瓦匠换掉。茅草屋怕风,大风吹开一个口子,半间屋顶顷刻间掀走了,很多农民就找几块城砖,半片磨盘压在“山头风口”。茅草屋怕火,只要一点火星就能引燃整个房子,“救火啊!”的喊声并少现,那时候条件好一点的村里都有“水龙”的。一旦遇到火灾,左邻右居齐刷刷地动手,肩挑手提全力抢救,一边救火一边等待“水龙”的到来,水龙一到,人们把取来的水倒在“龙桶”里,四个精壮的男人分开,一头二人压着杠杆,一个救火经验丰富的男人拿着“龙嘴”向快要烧没的茅草屋喷水。
大凡在艺术品中,茅草屋是美的。无论是国画还是油画,无论是刺绣还是诗歌散文中,茅屋总是令人产生美好遐想的所在,是美极了的风景,是值得讴歌的世外桃源。而身在茅屋中的人,他们绝不会唱赞歌,他们生活在令人心寒的贫困中,他们在无聊闲谈中诅咒与生俱来的财富的不公平和迫切希望有朝一日坐上干净、不怕风雨的瓦房,农民的这种希望在此前延续了几千年。
十多年前,桃花渡人种田打工做小生意积攒了一点小钱,第一件事情就是推翻了茅草棚,建起了砖瓦结构的房子,比以前的结实些大些。农民的房子从草棚子到瓦房是无法讲究的,鸽子窼大洋瓦,是瓦房就行。没有瓦房是让人瞧不起的,即使暂时建不起瓦房的人家,倘若儿子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也装模作样地买几千块砖头,大大方方地堆在屋前屋后,告诉媒婆准备造瓦房,先把媳妇娶回家再说,这就有骗婚的嫌疑。
在农村,房子和老婆是密不可分的,有一个温暖的窝就不怕没有鸟儿来生蛋!
刘正洵祖上是清末一代举人,属于剥削阶级,在一个特殊年代,“坏人”的后代刘正洵一定是“坏人”。刘正洵老房子被生产队没收了做了仓库,一家几口人挤在茅草棚里,他娶不到老婆,等到三十多岁了,生产队才将老房子归还给他,林秀红也不嫌弃他比自己大十多岁,**,等生米做成熟饭的时候就结婚了,惹得一群有意刘正洵的大姑娘把她说得一文不值。
前几年,先富裕起来的人家开始修建楼房,同样不是很讲究的,是楼房就行。二层小楼一旦建起来,鹤立鸡群的风光就是一个广告,媒婆会把门槛踏矮,楼房少主就成了抢手货,哪怕是天生有点小残疾也不会打光棍。没有修建楼房的人家就“买”边远地区的、老少穷地区的女子做老婆,有些人家遇到“放鸽子”的,难免人财两空。也有的“鸽子”在桃花渡生活一些时日,发觉这里是个好地方,男人对她又好,干脆弃暗投明,回家拿了“户口”跑回来成为正式老婆的。很多外地女子嫁给这里的穷小子,一开始有点失望,听说江苏是个富裕的地方,没有想到哪里都存在贫富差距的,本想少受点苦嫁个如意郎,没想到情况不尽人意,正在犹豫不决的时候,生孩子了,穷小子挣到钱了,自己还能到附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