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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家辉感到曹添鸿玩起深沉了:“曹大哥,你就直说吧,我们怎样做!”
曹添鸿一拍大腿站起来:“陈总监,爽快!明人快语——你们家第一个在协议上签字,价钱他们说好了19万!”
孙阿珍听到这个数目差点晕过去:“19万?就19万?我听说桃花镇的赵三家没有我们家平方多,29万呢!”
沙风林笑笑:“婶娘,你别着急——盘面上19万,骨子里补助10万,再加奖励4万!不过,你们对外这能说19万,要保密!不然那额外的14万元一分也拿不到!”
“为什么?”孙阿珍脸上有了喜色,就是不懂为什么要保密。
一直没有开口沙三说:“陈家婶婶,如果第一家是高价拆的,此后我们的工作就没法做!一个比一个要价高!你要理解我们!”
沙风林说:“这个房子的楼板就是我们抬上去的,想不到过几天还是我们带人来拆掉!这个房子33万拆掉算是赚了!”
孙阿珍掐指一算的确赚了不少,存在银行的22万元利息三年了才2万多,这房子十年前花费还没有10万呢。她表面上装着不开心的样子:“我还不想拆呢!住得好好的!哪个想搬来搬去的!”
陈家辉有些不解:“王家明今天晚上才来看到的,你们这么快就算好了?还没有丈量呢?还有——不是说造桥吗,与东进地产有什么关系?”
沙风林说:“陈总监,不要问得太多,我们有些事情也不知道。丈量个屁,你们的房屋底簿都在有关部门,多大多小一清二楚。几天前我们就评估了拆的十几户人家,把你家作为第一家是因为我们认识你,名利双收的事情不能让给别人吧!至于这玻璃钢瓦的该的院子,我们估计了一下,算了2万,本钱不会超过5千的。顶起真来,你这个也算是房子?”
孙阿珍高兴起来,这几年院子里一直被玻璃钢瓦盖着,憋屈了这几年的不见阳光,到头来赚了钱,还有些不甘心:“不是说,三面有墙上面有顶就算平方的吗?这么大的一个房子,就2万?”
沙三说:“嘿嘿,你算算看,这个价格?不是看在陈家辉面上,你想想会有这么多?不要得高跋高!”
曹添鸿打了一通电话,皱着眉头说:“别说了,一会王家明到这里,你们就签了协议。”
这天傍晚,陈家辉以33万的价格把“家”卖给了拆Q队,村里答应安排宅基地盖房子,几方面的人员皆大欢喜。最忙的要算是孙阿珍了,她立即联系好娘家,陈家辉舅舅家答应他们临时去居住。孙阿珍摸摸这摸摸那,收拾这样收拾那样。
孙阿珍清洗着锅碗瓢盆:“新房子一定要有个好厨房,装上抽油烟机。”陈保良整理着很久没有用过的旧渔网说:“要有书房,买个书橱。”杨杨跑过来说:“要有一个小房间,还要装电脑!”
孙阿珍满手是洗涤精泡沫:“杨杨,去睡觉,明天不上学啊?”
杨杨说:“奶奶,明天真的不上学,你忘记了,星期六啊!”
陈家辉想:新房子里一定要有卫生间。
第二天一大早,陈家辉一家开始搬家,一行人不知道从哪儿绕道开来推土机催着陈家辉家快点搬。曹添鸿带着十几个人来了,先将家具杂物一股脑儿搬到一艘十多吨的铁驳船上。
拴在码头边柱子上的缆绳解开了,挂桨柴油机突突地一阵响,铁驳船慢慢地开动起来,船与岸的距离愈来愈远。孙阿珍忍不住回头一看:很久以前就盼望着拆掉的房子,如今真的要拆了,心里酸酸的。推土机轰隆隆的声音传过来,孙阿珍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陈保良也默默地看着那绿树掩映中那房子,那曾经是他的家,可惜,转眼间就慢慢地倒塌了。
铁驳船渐渐地开快了,船头分开水面汩汩地溅起片片浪花。
铁驳船顺水而下开到陈家辉舅舅家,一帮人再将东西搬上岸。一些家具杂物已经支离破碎了,急得孙阿珍连连喊苦。
陈家辉家以19万元的价格签订了协议,第一个拆Q的事情很快就传遍了桃花渡。张小渔、张玉勤、张五万、窦兰珍等十多家陆续以高于19万的价格签订了拆Q协议。
刘正洵家没有签订协议,他家的老宅孤零零地屹立在断瓦残壁中。大门前插着一根竹子,竹上挂着一面红色的旗子,旗子上有五个黄色的星星。
刘家这座晚清故宅的大门紧闭着。
第五十四章 珠沉玉碎
题字:天亮的时候,刘雨淇、李秋玲怎么也找不到李秋燕。下午的时候,陈家辉、李秋玲在桃花池里发现了冰冷的李秋燕,她走了,永远的走了:一身洁白的婚纱,粉红色的皮鞋、洁白的袜子,脸上带着平静的笑意。左手捏着一块宝石花的手表,右手抓着一把无花的桃树枝,绿色的桃叶在夕阳下闪闪发光。
残阳如血,西边的晚霞映红了大地、树林、池塘。
1、
曹添鸿、陈家辉、顾林生带着十几个农民工换上保安服装,穿上防刺马靴,戴上安全帽增援沙凤林、沙三,这是大老板的命令。
人靠衣装马靠鞍,刚才还土里土气的农民工立即成了威风凛凛的“骑士”,有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裂开嘴笑着,也有几个一脸的严肃一脸的神圣。陈家辉万万没有想到,这次他们助威的是:拆Q刘正洵古宅!陈家辉站得远远的生怕被刘正洵认出来,刚才带队的自豪感荡然无存,他有一种罪恶感,他不知道应该怎样做。
韩忆清身体奇迹般好起来,这几天居然能走路,韩忆清在院子喊:“这房子比我年龄还大,妨碍你们什么了?大桥一定要从这里走吗?”苍老的声音渺小、微弱,淹没在高昂的喇叭声中,陈家辉没有听到,驾驶着推土机的沙三也没有听到。刘正洵拿着一把锈迹斑驳的铁锹站在残缺的大门口,黑油铜钉老门遍体鳞伤歪在一边。几个钢盔走过去,刘正洵抓紧了铁锹,他们还没有碰到的时候,一个钢盔忽然大叫起来:“打死人啦,刘正洵打警C了!”还没有等刘正洵明白是怎么回事,他已经被按倒在地反剪双手。推土机渐渐逼近,韩忆清退到堂屋前抱着深红色廊柱,【此处部分文字已经被屏蔽,给你带来阅读方面的困难,请谅解!】陈家辉看到了满脸泪水的李秋玲,看到了浑身灰土的林秀红,看到了红艳艳的阳光下晃动钢盔、盾牌、橡胶棒,看到了轰然倒塌的古宅,听到了一群穿着保安服的农民工阵阵欢呼声。
血色残阳下,陈家辉心里一阵剧痛。
韩忆清被一百多年前的瓦片、砖头砸伤了,奄奄一息躺在医院里,几个钢盔轮流值班,很少有人能够看到她。第二天夕阳西下的时候,韩忆清说:“长官,我——想看看雨淇——雨淇——”
老人快要走了,其中一个钢盔通知了林秀红。自从外婆进了医院,舅舅不知去向之后,李秋玲一直陪伴着舅妈,她打电话通知了雨淇。
刘雨淇在一家大公司的集体宿舍楼里。十六七岁的刘雨淇出落得洋娃娃似的,她一身韩装。
前年的时候她曾一心想做超女,刘秀红也很支持,可惜雨淇的人很美,声音不怎么的,加上刘家没有经济实力包装,在“凤城赛区”就淘汰下来,刘雨淇的“超女梦”渐渐地暗淡了。刘雨淇职中毕业之后进了一家工厂,她和成千上万的十七八岁农村孩子一起,穿上厂服在大车间的流水线上出卖自己的青春岁月。
每天重复着千篇一律的事情:集体宿舍——厂车——刷卡——车间流水线——食堂——车间流水线——刷卡——厂车——集体宿舍。
今天,刘雨淇会换上自己喜欢的衣服,与宿友发发牢骚:“我要累死啦,今天才星期三,晕啊!我妈妈怎么不来看我啊!”
上铺的女孩子捧着笔记本电脑,正在打“水果连连看”,她头也不抬:“雨淇啊,你不要嚷嚷的,要死就去死吧!噢,打错了,打错了!九关就是过不了!都是你吵的!”
刘雨淇白了她一眼:“打死了才好。”
胖胖的女孩子甩着手腕:“天啊,整天在电路板上打眼,什么时候打得完啊!我快要疯掉了——救命啊——”
敷着海藻面膜的女孩子摇着手“这就是——命啊!”她生怕多说一个字会弄皱了面膜,还是忍不住说了这几个字。
刘雨淇坐到床上跺着脚:“你们知道吗,组装车间的那个帅哥恋爱了,他都没有眼光耶,看上那个丑八怪!”
上铺的女孩子说:“不要损她哦,组装车间全是和尚,丑八怪也成了天仙了。假如让我也去组装车间,我就是他们的女皇了!”
对面的女孩子大热天戴着耳机轻轻地哼着:“天多高路多长心有多大,千江水千江月何处是家,朝为露暮为雨若即若离……”雨淇走下床摘下她的耳机:“不要发骚了,你的帅哥被人家抢了!”
耳机女孩重新戴上耳机:“让她抢去算了,帅哥很多的啊,满大街都是。我不要一棵树,我要整片树林!”
胖胖的女孩子说:“看你美的,雨淇啊,天天给你发短信的那个帅哥呢?今天怎么没有提起他啊?”
电视上谁和谁闹绯闻了,哪个漂亮的同事做了谁的小三,专卖店来了一些什么时装,哪家服装店打折,哪个小商品市场里有LV包包出售,这些都成了这群青春少女的话题。三个女人一台戏,何况是八个女孩子,怎么不三八呢?
李秋玲打来电话,声音戚戚的:“雨淇,你快去医院,奶奶生病了!在凤城医院四楼!”
2
韩忆清跌倒在推土机前面,几个疗程的偏方效果算是扔到了阴沟里,刚刚站起来又倒下了。韩忆清最终也没有看到孙女雨淇,她的死并没有挡住挥舞的铁锤,红色的旗子也没有挡住威猛的推土机,爬满青藤的院墙轰隆隆倒塌了,青瓦黛墙的古宅也坍塌了。
百年不遇的洪水中古宅没有倒塌,史无前例的红色风暴中故宅没有倒塌,罕见怪异的龙卷风中古宅没有倒塌。沙三、沙凤林兄弟俩在钢盔、盾牌、大盖帽、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