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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头看他。
他拿他当什么?三岁小孩,关键时候,就用吃的搪塞?
“你去吧。”他站起身:“我没胃口。”
“那我送你。”
“不用了。”
他往外走,原以为会被拉住,至少会被叫住,然而身后没有反应,就好象身后没有人。
还有什么好说的。
他一个人坐在计程车上,看着外面的风景。
上海同香港台湾差不多,钢筋水泥的繁华都市,街头上的人行色匆匆,到了夜晚,热闹璀璨的霓虹灯下,衬的一张张苍白厌世的脸。
他同这里的人交流已经没有问题,只是一个人面对纵横交错的十字路口时还是会迷路。
还曾记得当时恨恨说要终有一天要将叶茂菁说得哑口无言,如今这一天好象是来了,自己却未见得有多高兴。
司机在反光镜中看他,这个一口港台腔的客人面无表情,看不出端详不知道喜怒,一上车整个空气都快凝固,逼得人不自觉想快些送他到目的地。
到了剧组在的宾馆,他推门而入他们的房间,看见表哥正在看碟。
韩国电影,表哥看得很投入。
他每次看见表哥心都会平静下来,现在一看,突然笑了。
其实什么事都还没有发生,他们就已经先吵了一架,然而究竟是为什么吵,从叶茂菁那里一路过来,如今连自己都也说不清楚。
表哥看见他回来,同他打招呼,笑还是那样的笑,没有改变:“我都以为你不会回来了。”
他说:“我还有一星期的戏呢。”
表哥说:“你走后,就剩我一个孤苦伶仃。”
说完嘴唇弯下去,一副很苦恼的样子。
他笑起来,说:“我还没接到通告,如果到时候没事,我还可以留下来陪你啊。”
随后便清清楚楚地看到表哥的惊喜之情。
其实这样有多好,有个人这样看得重他,好过去面对一个不知道究竟将他置于何地的人。
他深呼吸一下,找了个地方坐下,欲言又止。
表哥坐在床沿上,关了DVD,仔仔细细看着他。
他清清喉咙,认认真真问表哥:“你真的要留在中国拍戏?”
表哥点点头。
“那你韩国那里怎么办?”
表哥笑:“韩国那里一年只有一部戏,我有很多时间留在中国。”
他一愣。
表哥继续说:“来中国的片酬也高,就算冲突了,也可以走着拍,只是辛苦点。”
短短两句话,把他一肚子的话打消得一干二净。
然而表哥最后说:“我每次想到这些理由,就会觉得留下来是理所当然的。”
他慢慢回味地这句话,英语有时比中文暧昧,至少听上去不是那么惊心动魄。
只是,无论如何,他现在心里好过很多,如此看来,不管是什么原因,总之表哥并没有什么太大损失。他一时间身心放松,轻吁一口气。
原本这个世界就已很少有人会为另一个人放弃自己全部前途,何况表哥有妻有子和自己的生活。
叶茂菁亦是如此。
是该这样,再好不过,如此谁都安心。
如今他的世界,已经根本没有准备任何人为他做任何事,一切都只有自己。
他之后又问了一句:“这些,和你签约的……公司,都知道吗?”
表哥想想:“知道的吧,否则合约怎么谈?”
他若有所思。
一星期后他的戏正式结束,但还是留下来陪表哥。
导演头痛,说道:“我还以为拍完你的戏就解脱了。”
他笑起来,想起之前在拍戏之余蹦蹦跳跳如戏中追命一样出尽百宝,没少给导演出难题,现在戏结束了,怀念归怀念,还是要把那番顽皮给收起来。
于是白天有空去片场看看他们拍戏,如果碰上表哥没夜戏,便一道出去玩,只是与以前不同的是,到了晚上,他会拉来他的冷血小师弟,三个人一同睡一间房。
小师弟一边在地板上一边铺被褥一边嘀咕:“大冷天的,要我睡地板。”
他坐在沙发上真诚而无辜地说:“我的沙发不够大。”
“那我们换。”
他马上把被子裹在身上,誓死保卫山河:“不要!你们两个去换。”
表哥在旁边只是笑。
小师弟同表哥说:“那么大的床,不如两人挤一挤。”
表哥断然拒绝:“在我们韩国,这是不礼貌的。要不我睡地板吧。”
小师弟忙摆手:“不用了不用了,我开玩笑的。”
始作佣者在沙发上笑吟吟地看着他们,一手按在身边的毛毯上,长长的手指深陷其中,觉得舒服,多摩挲了两下,后来渐渐发起呆来,手也有一下没一下地动着。
也许是单纯喜欢这种温暖舒适的感觉。
表哥这个时候对小师弟说:“你要小心,汉良经常半夜接电话。”
他听到自己名字,回过神来,看向他们。
小师弟说:“听说过他很忙。”
他微微眯眼:“说我坏话。”
表哥笑:“难道你从没半夜接过电话?”
他这才知道他们说什么,突然笑得很浅,慢慢地说:“这段时间不会了。”
表哥听了一时没有说话,帮着小师弟把被褥都铺好了,他才说:“我已经习惯等你接完电话才睡了。”回头看看他脸色不太好,又眨眨眼说:“现在一下子听不到,看来要不习惯的。”
他被说得不好意思,原来如此打扰,以前还不自知。
三个人住一起也别有趣味,一个红得稳稳当当,一个大红过的半红不紫,一个刚出道还在等着红,不同的阅历,不同的人,凑一起,也可畅谈多时。
期间没有任何打扰,说累了便睡去,他没有事,可以一觉睡到自然醒。
没有通告,没有安排,没有电话。
什么都没有。
表哥的戏也很快结束,再拍几场收尾戏,便可杀青了。
以前也经历过剧组散伙,然而这次他却感伤起来,日子一天天倒数,他就一天比一天不舍,毕竟他在这个剧组过得极开心,美好回忆比比皆是。
表哥那天问他:“你们戏结束后吃饭吗?”
他点点头。
“吃完就散了?”
他继续点头,后来想想不对,说:“宣传的时候还要见的,一起做宣传。”
表哥说:“汉良,来这里,最大的收获是认识你。”
最最温柔的话,这个时候说出来。
那天下午拍了两个镜头便正式杀青了,全剧组合计着晚上吃去哪里吃饭,他到了片场才知道表哥回了韩国。
前几天还在同自己打听戏结束要不要吃饭,而真到这一天,却走了,没有和他说一声,走时他还在睡梦中,依稀听到关门声,只当他是去了片场。
他坐在化妆台前,一个人想着心事。
想起之前自己对表哥说的,要见面,总有机会。
直到听到制片在化妆室门口打电话才又回过神,那回声还是那么大,想不听到都难。
“叶先生,上次说是请客,结果人却不来,今天不要又拿我们消遣啊。”
他不自觉地仔细听。
“一定来?好好,我们等你,回头订好了饭店,我再给你电话。”
待制片收了线转身进来张罗,他还对着化妆台的镜子。
呆坐了一会儿,就有人拉他上了剧组的车。
那家饭店算得上品,门口停得全是锃亮的高级轿车,他们那么几辆商务车进去,还稍显得有点突兀。
小师弟左右看看,说:“剧组真有钱。”
导演说:“戏都完了你才发现。”
一路就这样听别人说说笑笑,他却在神游太虚。
到了包房,里面还没人,他回过神来,突然发现原来这一班上上下下,竟也有这么多人。
他坐进剧务那一堆里去,被导演抓个正着:“汉良,坐过来,你该坐这桌。”
他没办法,被拉去主创那一桌。
想了半天,选了个对着门口的角落位置,靠着墙壁,既不显眼,又可以看到整个房间,想想不保险,还拉来了小师弟坐他旁边,这样万无一失。
不一会儿,叶茂菁来了。
看到他那一刻,感觉像已过了一世纪不见,虽然曾经也有过这样,长时间不曾见面,可从没有今天这样希望他们其实是陌生的。
制片迎上去,请叶过来这一桌。
叶茂菁一进来就看着他,他抬头看了他一眼,继续低头喝茶。
但听制片说:“今天还是叶先生作东,所以该坐正对门口的位置。”
说完四处搜寻,目光落在小师弟的位置上。
小师弟反应极快,马上让出了位。
只留得他在一旁大大懊恼,竟然还有这样的规矩,早知道无论如何不坐这里。
叶茂菁笑着坐下来,看着他,他只是喝茶,没有理他。
制片还在寒暄:“今天叶先生总算赏光了。”
叶茂菁笑:“推了那么多次,这次杀青,总是要来的,何况今天这里这么多美女到场,不来可惜啊。”
说完还环顾了一下这一桌上莺莺燕燕的女主们,这个人对应酬中的人说这些话从不会脸红,他在一旁喝下第三杯茶,刚要加水,却感觉一只手在底下握了过来。
他吓一跳,马上看向叶,只见叶还在听制片介绍那些女演员,神色自然,若无其事。
挣了几下才甩掉,他双手捧起茶杯,往旁边坐坐。
等他们寒暄完了,众人纷纷坐定等着上菜时,他听见叶在一旁说:“喝茶的话,一杯是品,两杯是饮,三四杯可是如牛饮水了。”
他蹬大眼睛,转头看着他:“你说谁?”
叶凑近他:“舍得理我了?”
他哼一声,放下茶杯,隔着大老远,随便找了个人聊天。
随着菜一盘盘上来,席间也开始热闹了起来。
四处都有碰杯的声音,啤酒红酒一瓶一瓶往上端,女生们也会来凑热闹,喝上几杯,同大家一起尽兴。
他坐在角落里,看着他们。
还是格格不入的,哪怕这几个月下来感情很好。
他看到正在同别人喝酒的叶茂菁,他依然还是没理他,心里想的却是好几年前,第一次随剧组和叶吃饭的光景,时间过得真快,那时候他还会小吃几口牛排,如今已是不碰牛肉,那时候他们刚认识,而现在,他情愿他们不认识。
这样一顿饭热热闹闹吃了三个小时才散了伙。
随后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