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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明显挑衅的话一出,涂海燕看到两边都沸腾了,罗成个头高,她站在外围也能看到他留着利落短发的脑袋在人群里高出一截。
过了会儿,涂海燕听到他的声音从人群上方传出来,“……老子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声音不大,劲道十足。
涂海燕揣摩着他话里的老子是指他自己还是指对方的老子,然后就看见大头挥拳冲了上去。她顿时瞪圆了眼睛……
还是没看清整个过程。
涂海燕只看到罗成抬了一下胳膊,那一下动作很快,涂海燕根本没看清他是怎么弄的,就听嘭一声有人落地了,跟着是杀猪似的嚎叫:
“哎呀,我的腰啊……杀人了,救命啊,有人要杀人了,快报警啊……”
围观的群众不但没表示出任何同情心,反而不厚道地笑起来,场面闹哄哄的,像看耍猴一样。
“是该报警了。”罗成说,看向旁边站着的家具店老板,“老板娘,打电话报警,有人上门捣乱,吓跑客人,企图殴打你店里工作人员,自己不小心摔倒,还躺在地上耍无赖,扰乱交通秩序,影响你做生意……”
老板娘受他提醒,拿出手机正要拨号,地上翻滚的人一听,立刻跳了起来,指着罗成说:“你,你有种!”
罗成抬了抬下巴:“肯定比你有种。”
人群里顿时爆发出哄笑声,大头吃了亏,又知道明显不是他对手,一腔怒火无处撒,只好朝着自己兄弟发作:“死人啊,过来扶老子一把。”
那边过来两个人,唯唯诺诺的上前。
大头把胳膊往那两人肩上一搭,哼哼唧唧拖着腿走了。
潮去潮落,门口慢慢恢复了平静。
罗成吩咐手下人赶紧把货搬完,一回头就看到台阶上站着的人,定了定没动,又望了一眼,走过去,在她面前的台阶下站住脚,还是比她高出几公分。
“待会一起走,我车子在那,要不你去车上等着?”
涂海燕犹豫了一下,这份犹豫自然不是因为他刚刚说那话。
罗成什么人?一眼看出她有话要说,他问:“怎么了?”
涂海燕被这话一鼓励,就说了:“其实你没必要那样。”
“哪样?”罗成好像没听懂她意思。
涂海燕一时没说话。
“到底怎么了?”他追问,好像在较真,“话说一半我可听不懂。”
涂海燕被他这口气一激,也不去想合适不合适的问题了,说:“这事根本不用你去跟他对峙,是老板娘找的你,要有什么事也是老板娘去和他说,你何必趟这趟浑水?大家都是赚几个辛苦钱,你现在跟他闹翻,日后他要处处与你为难怎么办?你刚刚还动手了,拳脚不长眼睛,你要真把他怎么了,他就是赖着你,你有理也说不清。”
涂海燕一下在倒豆子似的说完了,那股勇气也就落回去了,她低着头,实在不知道自己说这些会令他产生什么想法,看他刚刚那么逞英雄她就觉得不吐不快。
心里正计较着他会不会生气,就见身前的人忽然靠过来,强势的气息一下子逼到眼前,他贴在她耳边用两个人才能听得见的声音说:“你管我……”
那声音没来由的低沉,却又带着张扬和痞性,因为隔得近,涂海燕几乎能听见他胸腔里震动的嗡鸣。
你管我。
你管我?
最后一个字说得很轻,又被他刻意拉长了音调,涂海燕分辨不出他这是质问还是别的什么,耳边那股灼热的气息却让她脸一热,耳根都红了,本能地退开一步,和他拉开了距离。
“成哥,搬完了,还去哪儿啊?”
涂海燕正不知如何开口,那边传来声音。
罗成歪过头,看到那几个弟兄正朝他挤眉弄眼,端着手瞧好戏的模样。罗成没甩那帮王八蛋,抬腿往店里去了。
涂海燕缓过神就开始后悔,她干嘛说那些,跟她有什么关系?以后打死也不能多管闲事了。
罗成带着两个人到后面仓库把涂海燕的衣柜搬上了门口送货的电动三轮,从老板娘那里拿来的钥匙。“猴子,你开回去,大飞你在后面扶着,别给我磕了碰了。”说完把钥匙往猴子身上一丢,“开慢点,我在后面跟着。”
猴子单手一抓在空中接住钥匙,一脸欠揍地挨过去问:“这么重要的差事您不亲自来?”
罗成没理他,去他自己车边,拉开门坐了进去。
涂海燕可不能像他这么无礼,笑着对猴子和另一个唤作大飞的黑皮肤的男人说:“麻烦你们了。”
猴子说:“客气啥,都是邻居,有事您说话。”
涂海燕点点头,走到那辆金杯旁边,车门已经开了,她拉开,坐进去。
猴子在前面开电动三轮,大飞站在车斗里扶着,罗成的车子开得很慢,涂海燕眼睛一直看着前面的电动三轮,那上面是自己买回去的衣柜。衣柜其实没什么好看的,不过是这样才能忽略身边那个存在。
但某些存在显然不甘被忽略。
“你怎么不说话,刚刚不是挺能说?”车子没开出多远,罗成就开口问她话。
涂海燕心想,他果然是生气了,现在跟她计较起来了。但她又觉得自己没说错,何况自己那也是好心,他怎么能听不出来。
“你觉得我说得不对?”
“也不是,看你站在什么立场。”
立场?
涂海燕说:“不管什么立场,动手总是不好的,公道自在人心,谁有理谁理亏大家一眼都能看出来,何况这世上不是所有事都能靠武力解决,不然要法律干什么,要道德干什么,谁有纠纷打一架就解决了,真要这样,这不天下大乱了吗?”
罗成直接噗嗤一声笑出来,印象里涂海燕似乎还是第一次见他这样放开大笑。一个身强力壮的人,似乎连笑起来都有力量,他整个上半身都在抖动。
涂海燕不明白地看着他:“你笑什么?”
罗成转头看她一眼,说:“涂老师,你教政治的?”
涂海燕瞠目结舌,愣了一会才明白自己被这人讽刺了,一时间觉得不可思议,真是好心当做驴肝肺,不过算了,只怪自己一时多嘴。涂海燕什么话也没说,转过头去看窗户外面。
气得说不出话来。
“的确不是所有的事都能靠武力解决,但对有些人,武力比说教有用得多。”罗成却没有停止话题的意思,一边开车一边继续说,“你没接触这一行,不知道这里面的复杂,我今天要不那样,以后肯定没完没了。”
冬天的时光经不起消磨,刚刚上车时还清亮的天此时已经完全暗下来,罗成开车走的这条路紧挨着护城河,路灯已经亮了,两旁的灯影倒映在河面上,一片破碎的黄光。
涂海燕思想游离地看着窗外,一句话没过脑子就脱口而出:“哪有那么复杂,不过是敲山震虎,想逞威风罢了。”
车子速度明显慢了一下的时候,涂海燕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如果说先前那些话算是朋友间善意的提醒,那么这一刻,她的这些话明显就带了鄙夷和讥诮,加上刚刚那漫不经心的语气,更加重了其中的意味。
涂海燕有些后悔,因为她说完之后车内就彻底陷入了沉默。
罗成没反驳她,也没理她。
涂海燕望着前面越来越近的电动三轮,肠子都开始打结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 9 章
涂海燕不是聪明人,说话办事不像有些七窍玲珑心的人那样,将局面牢牢掌控在自己手里,挥洒自如,各方交好。她这人反射弧长,嘴巴也不够厉害,思想或许还有那么一点迂腐,所以平时她总告诫自己,多思考少说话,不然得罪人都不知道。
刚刚真的只是个意外。
她走神了,才没管住自己。
不过,话已经说出口了,后果已经造成。
车子终于开进了大院,猴子的三轮车一直往里面开进去,罗成的车子在门边的空地上就停了。
涂海燕下车,刚关上车门,罗成已经往里面走去。
这人果然是生气了,涂海燕心里叹气,人家可是在帮自己做事,她居然得罪人家,吴云慧要是在这儿,一准儿骂她不会办事。
涂海燕万分纠结走到门口,猴子和大飞正把衣柜从车斗里搬下来,涂海燕赶紧上前把门打开,按亮客厅的灯,见门口还晾着自己的衣服,赶紧拢到一起连衣架一起拿下来放到房间的床上。
“成哥,待会我们去老黄那里吃饭吧,涂老师和我们一起去咋样?”猴子他们刚把衣柜放在走廊,正调整方向看怎么进去。
涂海燕心想要不就自己请客,当谢谢他们好了,她刚张嘴,就被打断了。
“宣城老那里晚上还有一批瓷砖要卸,不想明天上班打瞌睡扣工资就给我动作快点,我在车上等你们。”罗成说完,直接转身,高大的背影很快没入黑暗之中。
后面的三个人面面相觑。
猴子摸着后脑勺,“这是咋了?吃火药了?”
大飞说:“别是被大头那怂包气的吧?”
猴子摇摇头,一脸高深莫测,“不会,成哥不会跟那怂包置气。”说完看了涂海燕一眼。
涂海燕心虚,一下子就把目光撇开了。
可不,就是我得罪你们老大了。
猴子和大飞手脚麻利地把衣柜挪进了房里,涂海燕和他们说了好几遍谢谢,出门口的时候,她又对猴子说:“麻烦你帮我对成哥说声谢谢。”
猴子哈一声笑了,“涂老师,这事吧,我觉得你亲自对他说比较好,而且你俩住一个屋檐下,哪天都得见面不是?我们走了,下次有空跟我们一起去喝酒。”
涂海燕嘴角抽了抽,笑得那叫一个难看。
关上门,涂海燕靠在门后呼了口气,又抓了抓头发,然后去厨房做饭。
晚饭后,涂海燕收拾好桌子,然后打了盆水去房间把衣柜擦一擦。一边擦的时候她就在想,自己当时怎么就那么嘴快了呢?人家好歹也是个老大,被一个女人这么说肯定觉得没面子,这以后天天都见面的,岂不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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