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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等庄家回答,右手食指突然在他的唇上一抹之间,鲜血立刻流出来。
“血!”大伙齐吃惊。
庄家一怔间,只见年轻人摊开海捕公文告示,以血指在上面龙飞凤舞地写了三个血字:“君不畏。”
年轻人把告示往桌上一放,随手在袋中取了个药瓶,倒出一些药粉在伤口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庄家。
不料庄家在愣然之后仍然轻轻摇头,道:“这仍然不是银票。朋友,你可以到后院去吃住,免费招待。”庄家指指海捕公文上的血字,又道:“就冲着你老弟这个狠劲,我们尊敬够狠的朋友。”
年轻人冷冷一晒,道:“有眼无珠!”
庄家回以冷笑,道:“朋友,咱们敬重你一个狠字,可也不怕你,这是什么地方?”
年轻人道:“石敢当赌馆。”
庄家道:“不就结了!”
年轻人双目一厉,伸手去拾海捕告示,不料突然一只手压过来,使劲地压在年轻人的手背上:“出牌!”
好嫩的一只手像玉一般细腻,五指尖尖,指甲上还涂了蔻丹,露出香腕上一只翠玉雕花镯子。
好香,附近几个人还深呼吸。
年轻人没有深呼吸,他转过头来看。
年轻人的双目一亮,这女人好美,美得叫人很难猜出她的年龄。
对于美丽的女人,年龄大小已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能把男人吸引住。
美眸一瞟间,这姑娘微露出一口贝齿,闪闪发光。
这姑娘不开口,她只对年轻人轻点头。
年轻人一怔间,庄家开口了。
“苗姑娘,这位朋友是你的……”
那姑娘冷然道:“你是推庄的,不是问赌客底细的。”
庄家道:“苗姑娘,这上面写的是一千两银子,难道你照数目下注?”
姓苗的姑娘道:“那要问这位朋友了。”她冲着年轻人点头,道:“赌多少?”
年轻人道:“一千两!”
他此言一出,周围的人起了一阵哄,一千两不是小数目,小风城“石敢当赌馆”虽然够排场,台面也大,但一把牌赌上千两银子的,却也并不多见。
姓苗的姑娘对庄家点点头,道:“出牌吧!”
庄家仍然未出牌,只是两边看,然后对姓苗的姑娘道:“苗姑娘,你何苦管这档子事?”
姓苗的姑娘一瞪眼,瞪得庄家一哆嗦。
美丽的姑娘是可爱的,但美丽的姑娘变了脸,往往会吓人一跳。
姓苗的姑娘叱道:“少罗嗦!”
庄家抖手把骰子掷出来了。
“三!”
三对门,年轻人伸手取来第一把牌。
年轻人不仔细看,随手翻开在桌面上。
“哗!”大伙发出一声惊叹,有人还叫道:“啊!”一对铜锤敲起来。
年轻人一看,微微笑,双手在面颊上一搓,就等着看庄家手中的牌了。
这时候,出门的牌也亮开来,白花花的长三一对,末门也不坏,一对地牌四个点,红嘟嘟地煞是好看。
庄家推出三个对子,这把牌他赔定了!
有人就是这么低声地说。
庄家环视一遍,他双手夹着一对牌,忽然间哈哈一声笑,唱起来了:“猴子出门吃花生,吃得饱玩鼓锤,敲得地上四个大火坑唷……嗨……通吃!”
庄家把牌摊开来,哗,牌桌上亮出猴子来。
一边的中年人顺着出门吃,然后是天门。
只不过他把手按着告示回头看:“这……”
“不许收!”
这一喝叱,引得众人抬头看,原来是“石敢当赌馆”少东家石小开来了。
石小开道:“不许收!”
他面带微笑地冲着姓苗的姑娘,道:“苗姑娘,我等你不着,原来你也喜欢赌两把。”
姓苗的姑娘淡淡一笑,道:“不是我赌,是这位朋友,不过,这一千两银子我照垫,一文也不会少你的。”
石小开摇摇头,道:“我的话也掷地有声,别提这区区一千两银子了。”
年轻人一推海捕公文,道:“收着!过不了多久,我便把银子送来。”
他转身要走,姓苗的姑娘伸手拉,道:“你要走?”
年轻人道:“我不能把身上的衣服也赌上吧!”
姓苗的姑娘道:“我只想知道,你身边方便吗?”
年轻人道:“一文不名了。”
姓苗的姑娘把一锭银子塞过去,道:“一文钱逼死英雄汉,拿着,如果不够,去‘跨海镖局’找我。”
原来这姓苗的姑娘乃是小风城“跨海镖局”的大小姐苗小玉是也。
小风城只有一家镖局,总镖头苗刚,人称叉王,一把母叉丈二长,四把子叉在背上,他膀宽腰圆力气大,有上山搏虎、下海屠蛟的本事。
那苗小玉正是苗刚的大妹子,如果论武功,苗小玉也不含糊,一对尖刀可抵两个大男人,不少次由她亲自押镖过海,照样地平安无事。
年轻人重重地看了苗小玉一眼,转身大步走出“石敢当赌馆”。
他走得快,下了台阶没多久便不见人影了。
苗小玉追出门来的时候,年轻人已走远了。
她又回到赌馆,却见石小开手中拿着那张告示,对苗小玉一笑,道:“拿去吧,苗姑娘,把这事当玩笑。”
苗小玉接过来,她往告示上看。
当然是看上面的血字:君不畏。
石小开道:“好名字,却夸张了些。”
苗小玉道:“他叫君不畏,他的表情便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她把告示塞在石小开手上。
石小开冷冷的一哂,道:“苗姑娘,别提这混世小子了,咱们进去说话。”随手把告示揣进袋子里。
苗小玉还在台阶上面引颈望,就好像真的舍不得那年轻人离开似的。
石小开又道: “那小子捡了便宜早走了,进来吧,苗姑娘,咱们的事情今天要敲定了。”
苗小玉自言自语地道:“君不畏,他什么来路?”
“石敢当赌馆”的后院里,奇花异卉还带小桥流水,四只大白鹅引颈闪翅在那座三丈长的木桥下面嘶声叫,因为有人进来了。
进来的人当然是石小开与苗小玉两人。
石小开的表情很愉快,几乎贴着苗小玉的后背走过桥,他的红嘟嘟、圆溜溜的面颊上,那份得意就甭提了。
他们走向一座华丽的屋宇,苗小玉还未踩上台阶,石小开已高声吩咐:“来人啊,点心茶水快送来!”
立刻就见两个侍女奔出来,不旋踵间,便把一应招待的东西全摆在一张玉面桌上了。
苗小玉抬头看,这间大厅真有气派,四季花的大屏风共六扇,迎面有个檀木条桌三丈长,上面还供着神案,仔细看,乃五路财神是也。
赌场供奉财神爷,那正是名正言顺,只要赌馆开大门,五路财神自会上门来。
苗小玉没有冲着神案拜。
她冲着五尊神像笑了。
石小开已拉开椅子,笑道:“苗姑娘,请坐。”
苗小玉也不客气地坐下了。
石小开坐在另一面,伸手指着桌上点心,道:“苗姑娘,吃呀!”
苗小玉伸手并未拿点心,她只呷了一口茶。
石小开冲着苗小玉只是笑,那样子就好像他在欣赏着一朵美丽的鲜花。
小风城的人谁不知道,“石敢当赌馆”的少东家这一阵子正对“跨海镖局”的大小姐苦追不舍。
只可惜苗家姑娘似乎看不上石小开。
苗小玉她大哥说过这么一句话:“黑白难相配!”什么意思?苗小玉是聪明人,她一听就明白。
苗小玉的武功也不俗,蒲田少林达摩院的空空长老,传了她一身武功。
这事说来话长,只不过长话短说。原来苗小玉她爷“海霸王”苗一雄,乃空空长老方外之友。
“苗姑娘,吃些点心,这点心乃是温州来的一位师傅的手艺,好吃啊!”
“我不饿,咱们把事情敲定,只不过……”她往两边看看,又问:“少东,石老爷子不在?”
石小开道:“这一阵子我爹住在海滨别墅,这儿的事情几乎全搁在我的肩上了。”
苗小玉道:“我是来看货的,石少东,方便吗?”
石小开道:“尚少一些,苗姑娘,我想也该送过来了,到时候我亲自登门去请你,如何?”
苗小玉道:“也行,我走了。”
石小开忙笑笑道:“石壮也该回来了,苗姑娘何不在此等个把时辰?”
苗小玉摇摇头道:“我还有事,石少东,镖局里还在调派人手,我忙得很。”
苗小玉起身往外走,石小开趋前小声道:“苗姑娘,如今天下不太平,听说北边起了捻子,你一个姑娘家,跑东到西,受尽风霜之苦,还得担惊受累,真难为你了。”
苗小玉淡然一笑,道:“这是命。”
石小开直摇头,道:“命要操在自己手上。”他并肩跟上去,又道:
“一个人的命,如果操在自己手中,这人活得才会快乐,如果操在他人手上,这人活得就痛苦了。”
苗小玉道:“环境却能使人无奈。”
石小开一拍胸脯,道:“只要你大小姐点个头,我石小开把你当观音菩萨供奉起来。”
苗小玉哧哧一笑,道:“我也不想当你的神。”这话令石小开一愣,苗小玉已匆匆地走到前面的石阶下,她回头,对无奈的石小开道:“货到齐,你通知我吧,我会带人来点收封箱,运往船上。”
石小开道:“你怎么说走就走,叫我没有机会留住你。”
苗小玉道:“我说过,我很忙。”她走了两步又回头道:“对了,那人输的一千两银子,我担保了。”
石小开吃吃一笑,道:“苗姑娘,你就别再提了,老实说,那小子八成溜掉了。”他再呵呵一笑,又道:“告示上面可没有载明偿还日期,如何还法,只不过凭你大小姐一句话,这样的借法,任谁也知道是个大玩笑。”
苗小玉道:“真有那么一天,知道那人是哄人的,我苗小玉会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