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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集]是谁在天边歌唱 作者: 蓉儿-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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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有的是时间,既然她已经浪费了一生来追逐一个游戏,她相信,这个游戏总会有落幕的那一天的,她等着。 
  人类可能是这个世界最奇特的造物了,他们懂得利用自己的智慧为自己建造一个盛大、庄严而类似于海市蜃楼的世界,欺瞒别人也欺瞒自己说,这就是他们真实的世界。语言就是他们发明来描述这个世界的,在语言中,一切虚假变得真实可靠。人类依靠语言生存,不能开口的哑巴被鄙视,因为他们不会撒谎。    
  所有的心事被掩埋,却找不到坟墓,再也没有被挖掘的可能。寄魂于离离野草,野草却被水泥斩断了根,枯了没荣。只有那五彩缤纷的人造霓虹,炫耀似的飘荡在城市半空。 
  许多年后,我又想起草原上那株被我踏折的垂头菊,金黄色的,断茎里淌出白色的奶浆。我想起冰蓝色的鄂陵湖,还有频频回顾的黄羊。干净的色泽,干净的声响,干净的记忆,在那里,人与物的呼应是那么亲疏有度。紧随其后的缓慢时光,像白云一样,自冰蓝色的天空沉降在冰蓝色的湖面上,被微风吹送,闪动着粼粼波光。 
  草原的味道是从我身体里散发出来的,带着雪山的凛冽,一触到城市浑浊的空气就变得荒淖,不伦不类,有点荒唐,有点陌生。阳光也是陌生的,他不再沁进土壤温暖大地,而是贴着地面游走。到处都是推拒的反光,方砖的路面,水泥的路面,还有每一扇窗、每一幢楼。 
  陈晨如愿以偿考上了本市一所大学的研究生,高兴得非要请安淇吃饭。 
  安淇说,“还是你跟朋友去庆祝吧,我没有时间。” 
  陈晨说,“不行!我就要你和我一起庆祝!” 
  有时候,安淇感觉自己在陈晨面前就像是一个宽容的大妈,陈晨总是倚小卖小,搞得安淇无所适从。可是安淇并不想做任何人的大妈,她只想做个女人,一个有人疼、有人爱、有人关心、有人记挂的小女人,可以撒娇、可以蛮横,显然在陈晨面前她没有这个资格。有时候,安淇也想跟陈晨说分手,可看着陈晨总是笑脸相迎的,总下不了决心。安淇暗笑自己,家里已经养了一个儿子,怎么外面就又养了一个呢?真是累啊!没办法,只好跟陈晨去吃饭。 
  好不容易两个人一起出去吃一顿饭,安淇不想碰见熟人,就干脆把车从金融街开到了东城。 
  世界上的事儿就是这样,“无巧不成书”,居然在饭店门口碰到了田泽。 
  安淇解释说,“这是我表姨家的孩子。” 
  田泽问陈晨,“你父母还在安徽吗?” 
  陈晨莫名其妙点了点头。 
  田泽笑了,笑得很暧昧,转身进了饭店。 
  陈晨问安淇,“那个男人是谁?他怎么知道我家是安徽的呢?” 
  “不知道!”安淇没好气地说,也进了饭店。 
  如果安淇选择离开饭店,或许能够避免很多尴尬,但安淇也会肯定自己是个孬种!也就是在一念之间,安淇选择了继续进饭店吃饭。坐下来之后,安淇却不得不后悔,因为她根本无法阻止自己浑身颤抖。 
  魂不守舍地点了菜之后,安淇甚至希望田泽会因为她继续留在这里吃饭而认为自己误解了她。纷乱,纷乱!安淇从来没有感觉到自己的心灵居然可以如此纷乱! 
  这时候,陈晨居然还有心情对她说,“马上春节了,我想回家过年。” 
  “好的,好的。”安淇不停地点头。 
  过年好啊,过年好啊!今年一定是一个热闹到非同寻常的年! 
  这时候,安淇听见女服务员对陈晨悄声说,“你妈妈好年轻啊!” 
  田泽就坐在离安淇不太远的位置,能看到安淇的脸,却听不到她的声音。从安淇的表情来看,除了有一点不开心,好像并没有什么不自然。在某一瞬间,田泽甚至认为自己误解了安淇,可一转眼,田泽就知道这一切并不是误会,不是!虽然,他只是顺口说了一句那个小男人是安徽的,仅仅是因为他反应太快了,所以反应错误,他认为安淇家的亲戚都应该在江西……混乱!混乱!一团混乱! 
  心不在焉跟朋友喝着酒,感受着内心阵阵的疼痛一点一点撕裂了胸口,田泽解开了衬衣扣子。就在解开扣子的瞬间,田泽感觉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轻松。酒越喝越有味儿,话越说越投机,渐渐地,田泽忘记了自己还身在饭店,也忘记了安淇就在不远的对面。 
  好像走在茂密的森林中,看见了紫色的野葡萄,又饥又渴的田泽摘了一把放在了自己口中,嘴唇和牙齿被野葡萄浓稠的汁液染蓝了,而阳光却把他的脸庞映得通红。  
  接连三天田泽都没有回家,陈晨回了安徽,保姆回了湖北,心雨放了假,跟同学踢球又摔伤了腿,整天闷在家里打游戏,还冲着爷爷奶奶乱发脾气。饭要做,衣服要洗,房间要打扫,孩子要管,老人要伺候,年还得准备,安淇觉得自己真的已经疲累至极,再也支撑不下去了。 
  安淇想通了,等田泽回来就跟他说离婚的事,一辈子还长着呢,好歹还有二十年吧,总不至于就这么一直僵持下去。这度日如年的,生不如死,何必?她可以什么都不要,除了孩子。或许连孩子也可以留给他们,反正孩子已经大了,总不至于以后他不认自己的亲娘吧? 
  接连好几天失眠,安淇决定今天睡个好觉,吃了两片安定,早早躺在了床上。睡到半夜,却被“乒乒乓乓”的砸门声惊醒了。老爷子在门口大喊着:“安淇!安淇!快醒醒!快醒醒!” 
  安淇一骨碌坐了起来,使劲儿晃了晃脑袋。在梦里,老爷子也是这么喊的,那声音是那么急迫、那么仓皇、那么凄厉,可一眨眼,那梦就不见了,安淇想不起来老爷子为什么要这么喊她了。 
  老太太肚子疼,疼得直掉眼泪。安淇赶紧把她送到了医院急诊,老爷子非要跟着来,儿子跛着脚也要跟着去。也好,让儿子照顾老爷子吧,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不然养儿子干什么呢? 
  安淇觉得头晕得要命,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趁着医生给老太太检查的工夫,想给田泽打个电话,一摸口袋,却发现自己居然忘了带手机。急急忙忙跑到医院门口公用电话亭给田泽拨电话,田泽没接。站在冷风里,安淇自嘲地笑了笑,来不及难过,又急忙赶回了医院急诊室。 
  老太太得的是急性阑尾炎,必须马上住院。安顿好老太太,交了住院押金,好不容易才哄着老爷子答应跟孙子回家。毕竟年岁大了,老人有点固执,说什么都要在医院陪着老太太,但老太太打了止痛针,已经昏睡过去。看着老爷子固执的样子,安淇突然很感动,不知道自己老了生了病会是什么样子?会不会有人也如此固执要陪着自己呢?这个人是谁呢?陈晨还是田泽? 
  安淇送他们回家,顺便从家里拿了一些日常用品,还有手机,但想了想,临走还是叮嘱了儿子,“明天一定要记着给爸爸打电话”,然后匆匆赶回了医院。 
  折腾了几个小时,安淇再也没有了睡意,于是就望着窗外的天空发呆。 
  天色渐亮,当第一缕阳光照进病房的时候,安淇看着老太太,眼泪不知不觉流了下来。 
  一个原本孱弱的人衰弱,似乎是情理之中的事,而一个原本强壮的人突然衰老,就让人觉得格外无奈了。这个老太太,永远都是一副精力过盛的模样,热气腾腾的,就像刚出炉的小伙子,永远不知道累,永远不知道停止,永远催促着儿子向前奔跑,永远不知道什么是后悔。相比较而言,老爷子随和多了,虽然总是被老太太牵着鼻子跑,但总算不缺乏人情味儿。老爷子也羸弱多了,三天两头得些小病,让人我见犹怜的。安淇更喜欢公公一些,至少他从来不无事生非,而老太太好像天生见不得安宁,这一辈子没有把世界抓在手里就觉得很亏,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儿子身上,现在又谋划着怎么样才能传递给孙子了。 
  晨光中,安淇看着面前这张衰老的脸,她的力气、坚强、永不知足、永不后退,所有坚硬的、有棱有角的东西,统统都被这如水的光阴泡软了,融化了,不复存在了。只有眉宇间早就蹙成的结,未曾随光阴改变,反而越聚越深。那就是她青春的记忆吧,爱恨情仇凝成了深深的皱褶,永远地留在了那里。 
  安淇用手指温柔地理顺了老人散乱在额头的白发,真真心心在心里叫了一声“妈”。十几年过去了,风风雨雨的,终于走到了现在,所有的恩怨、所有的不满都随岁月老去了,留下的竟然是割舍不断的亲情。 
  田泽接到儿子电话的时候正在上海。其实去上海没有任何事,只是觉得心烦,想离开北京一段时间,考虑一下自己的问题。等他第二天傍晚赶回北京的时候,母亲的手术已经做完。 
  母亲在病床上睡着了,安淇趴在床边也睡着了,病房里的灯光亮如白昼,窗外却早已是一片黑暗。 
  听到门响,母亲慢慢睁开了眼,田泽刚想说话,母亲把手指放在唇前,嘘了一下,示意他不要说话。然后,轻轻抚摸了一下安淇散乱在病床上的头发。 
  看到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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