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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我是功乐,今天我有事,麻烦你找人帮我代一下班。”功乐打手机给岳父,向他告假。
“发生什么事吗?你妈和我好担心啊!她打电话到救护站找我,说你昨天整晚都没回去。”岳父问。
“对不起!让你们操心了,晚一点我再向你们解释。”功乐说。
医院护理站的小姐,仍然是昨天值夜班的那位护士。她还没交班,功乐就已经赶在第一时间进入医院。她告诉功乐谢婉森的病房号码后,功乐飞快地来到电梯口。正好有几个人也在电梯口等电梯。其中有一个是穿整套灰色西装的男子,手里拿着一束花,还捧着一盒小白花图案的礼盒。
“方中,昨天晚上你来看婉森,她情况怎样?”头发剪得像贝克汉姆头的男生,问穿灰色西装的人。
功乐听到,立刻竖起耳朵,心想,这几个人一定是来看谢婉森的朋友。
“医生说没事。不过你也知道的,她的心和一般人不同,检查清楚一点比较好。”方中忧心地说。
“你买的花礼盒好漂亮啊!里面装的什么东西呢?”戴红色眼镜的女生羡慕地说。
“这是她最喜欢的茉莉花,里面有整套的沐浴用品,沐浴乳、洗发精、香粉、乳液等等都是茉莉花的味道。”方中答。
“哇!好有心喔!”戴红色眼镜的女生答。
“你上次买给你老婆的皮包,在哪里买的?”有痣的女生问。
“我托一个朋友在外国买的。”方中说。
“你好疼你老婆喔!”有痣的女生用羡慕的眼光看着他。
“她班上的学生,知道她住院了吗?”戴红色眼镜的女生问。
“应该不知道吧?昨天才出车祸的。”有痣的女生答。
“那她今天的课要找谁去代?你去代啊?”贝克汉姆头的男生问有痣的女生。
“唉!不用这么计较谁代课吧!”有痣的女生打断他的话。
“她班上有几个学生,真的很顽皮。”戴红色眼镜的女生又说。
“没办法啦!男女合班都是这样,想起来都怕!”有痣的女生答。
“看你好像很不喜欢小孩似的。”方中道。
“没办法啰!常被小朋友吵得头皮发麻嘛!你呢?什么时候和你老婆生个小孩来玩玩?”有痣的女生问。
“随时啊!”方中笑了。
“等什么,快点生啊!”戴眼镜的女生一说完,大家笑成一团。
第一部分木麻黄的心事(9)
同样处在这小小的电梯空间里,功乐在人群中,好像是个隐形人。几个人自顾自说话,完全没有避讳别人在场。功乐一边留心听着这几个人的对谈,一边又观察那个看起来好像是谢婉森的先生,那个叫方中的人。照这样说来,谢婉森也许是个老师吧!看来他们好恩爱啊!像是有计划要生个小孩。
电梯门开了,一群人走出来,说说笑笑,功乐踩着他们的背影,他越走越慢,离他们越来越远,他的心,被拖曳成长长的长廊。他们进了病房,病房门没关,功乐躲在门右方,一群人嘻哈的笑声,不时地从病房传出来。他无法了解自己是怎样的心态,这样偷窥着病房里的谢婉森,想着那个拥有紫晴的心的人,强烈渴望知道更多关于她的事情。
“脖子可以动吗?”方中问,一面将婉森的病床摇高一点。
“可以了!虽然还有一点点痛。”婉森答。
“心脏没事了吧?”红眼镜女孩问。
“没事啦!谢谢大家关心。”
“那就早点出院吧!不要让我们担心。”方中说。
“你们全部来看我,那画室的小朋友怎么办?”
“他们自己画画呀!”有痣的女生靠在病床旁说。
“哇,还好我明天就出院。待在医院就像犯人一样,还要听典狱长的话。呵呵呵!”婉森笑着说。
“嗬!她这个人,就是太疼小孩了。所以小朋友都喜欢她。”方中说着,又走到柜子旁,拿出放在柜子上的花瓶,走出病房去装水。他差点与躲在病房门外的功乐相撞。
功乐发现方中是个体贴的男人,又听着病房内快乐喧闹的嬉笑声,他看着方中的背影走出长廊尽头,他的思绪飞远了。木麻黄又随着风,在都市森林海摇摆起来。他想起紫晴的笑脸,也像婉森一样,笑得那么灿烂。他之前也有这么一个甜蜜世界,那些好久好久以前的幸福。
功乐想起,有一天从医院下班刚回家——
“老公,您回来了,拖鞋请您穿上。您坐着歇一会儿,我倒杯茶给您喝,再替您按摩啊!”紫晴穿着长裙,头发梳一个髻。
“老婆,你怎么发嗲了?满口您您您,京片子起来了?”功乐逗她。
“咦!老公,你到底奇怪了?奴家不一直就这样么?”紫晴越玩越认真。
“我刚进门吓一跳,以为哪里跑出来一个古代人。”
“那你猜,我是哪一朝的女人?”
“又要猜。”
还有一回,紫晴竟然到医院,挂了号,骗过认识她的护士,就跑进来门诊。
“高医生,我不舒服呀,头发晕,四肢无力,心脏一直乱跳。”一进门紫晴就大声嚷嚷。
“让我听听看,嗯!你肚子没事啊!”功乐忍不住笑了,拿起听诊器听她的肚子。
“医生,你很逊耶!你听不听得见啊!是这里,不是肚子。”紫晴握他手上的听诊器,直接放在她心口上。
“喔!是这里呀?对不起!我搞错了!”
“我的心呀!它Do、Do、Do在叫呀?”
“Do、Do、Do?”
“是呀,医生,Do、Do、Do。”紫晴盯着他咯咯笑。
“怪事!我怎么一直听不到?”功乐故意捉弄她。
“喂!你是什么医生呀!我有心事,得了心病,你都听不到吗?”紫晴撒娇。
“好哇,你想我怎样治你的心病呢?”
“你说,Do!就可以啦!”
“什么?”
“Do!说呀!”
“Do!”
“Do!”功乐从医院走出来,口里突然发出这个声音。他轻轻笑着,脚步也不再那么沉重。他回忆起与紫晴过去快乐的时光,一边也替谢婉森感到高兴,因为她有丈夫送花和陪伴,及这么多同事的安慰,应该也有个美丽的人生吧!至少紫晴的“心”是幸福的。
夏日午后的阳光,灼热依旧,功乐来到紫晴的墓园。他急着想告诉紫晴今天发生的事情。热风一阵阵吹来,他站在坟前,嘴里念念有词地说着:“紫晴,我来看你了!我今天见到你的‘心’,知道她生活得很不错,也知道有人珍惜她,爱她,我觉得好欣慰,至少她很幸福。请你原谅我,当时没有好好守护你,忽略了你的感受。也许那时我不要事业心那么重,多关心、多爱护你一些,你也不会那么伤心离开而遇上车祸。如果人生能重来,我一定不会让你再受到半点委屈,也不会让你的心一再受到伤害。”
隔日,功乐仍然放心不下拥有紫晴那颗心的谢婉森,再一次到医院的病房来看她。功乐刚上楼,正巧,谢婉森和来接她的方中刚乘下楼电梯,准备出院。
第一部分木麻黄的心事(10)
功乐一到病房门口,远远看见病床上已经空无一人了。一问之下,才知道谢婉森已经在他前脚离开。
他快速奔跑,在病房十楼这一层楼面,乘上电梯,结果竟然是上楼的电梯。由于他习惯常猛盯着电梯数字仪表板,所以很快地就发现错误!马上从十二楼出来,再乘隔壁座电梯下楼。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额头、鬓发全是汗水,拼了命似的,好不容易等到一楼,他使劲地往外跑,希望能再见谢婉森一面。
功乐上气不接下气,终于看到婉森和那个叫做方中的男人,可是却不敢进一步靠近她,只是在旁边,若无其事地假装自己是路人甲。他看着方中细心地将行李放在后车厢,又将一束花从她手中取下,放在后车座。
“婉森,你还好吧?还不上车?你在想什么?”方中问。
“没什么,只是觉得胸口有点闷!”婉森若有所思,她并不知道有双眼睛正在看她。
“那里不舒服吗?”方中问。
“没有!没事。”婉森拨了一下额前的刘海,抬头看一下方中,又低头看着地面。婉森虽然这样回答,心里却想着若是自己的丈夫Derek在,那该多好,她多希望Derek来接她。
“聂医生虽然说你的心脏现在没什么问题,但你还是要多休息。”
“嗯!我会的。”婉森明明知道Derek根本不可能出现在她面前,但她的心,却不停地乱跳着。
“婉森,你确定不要紧吗?要不要再进医院看一下?”
“不要紧!只是有点疲倦。方中,我们走吧!”
功乐看着方中扶着脸色苍白的她进入驾驶座旁的位置,还不忘将手护在她的头顶上,怕她头撞到车身,这般体贴的动作,功乐内心充满感激,感激方中如此对待紫晴的“心”。功乐望着他们上车,看着车子驶离,慢慢地消失在他的眼前。
木麻黄,站在原地,是都市森林海的防风林。有风时,它抵挡风。有雨时,它抵挡雨,不让花儿坠落地。
有沙砾飞入眼睛时,他要吹开眼中的沙砾,要她别担心。
功乐站在原地,紫晴不在了,他什么也没有,什么也无法做。
爱已无法掌握了……
功乐回到救护站,唯一想见的人是岳父。他想告诉岳父,紫晴与他们共同的心事。功乐敲门后,进入办公室,他看着岳父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眼睛看着计算机荧屏,右手还按着鼠标,心里有说不出的抱歉和感慨。
“爸爸!”功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