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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韵事-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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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坐下来,想到恩普不知道会找来怎么样一个人,顿时心猿意马,自己都听得见自己心跳的声音。而屁股上像长了刺,再也坐不住,三脚两步走到门口去望,人影杳然,不免怏怏,转念自思,没有那么快,且耐一耐。    
    想是这样想,却做不到。望了四五次,仍无消息,心里发恨,这恩普麻木不仁,莫非不知道这是一刻都忍不得的事?还是这么慢吞吞地,非抽他一顿鞭子不可。    
    正在这样生闷气时,听得屋外有个很清脆的声音在说:“亏你怎么找得这个地方?其实要的话,哪儿都可以说,何必大老远的上这儿来?”    
    “这儿才好!”是恩普的声音,“这儿是福地,准遇贵人。”    
    “你在说什么呀!我一点儿都不懂。”    
    “你一进去就懂了。”    
    接着只见踉踉跄跄冲进一条影子来,辫梢飞得老高。想必这宫女是让恩普推了进来的。    
    胤的一个念头不曾转完,只听那宫女惊呼道:“四阿哥!”    
    “别嚷嚷!”是恩普在吆喝,胤随即眼前一黑,听得外面高声在说:“她长得不怎么体面,所以我把门关上。爷将就着用吧,倘或有人来,别出声,我自会打发人家走。”    
    雨散云收,胤身心俱泰,在黑暗里草草扎束停当,心里在想,应该有所赏赐,想起荷包里有数十粒金豆子——那是学的皇帝所宠信的文学侍从之臣高士奇的法子,凡向御前当差的太监有所打听,抓几粒金豆子作为酬谢,但手一摸到腰上,立刻有所警觉,她的女伴会问她:金豆子从何而来?这不就牵出了这一段没来由的露水姻缘。


第一章木兰打围(3)

    算了,他将这个念头,立即抛开,摸索着向门口走出。    
    “四阿哥要走了?”    
    “嗯!”胤答应着,将脚步停了下来,他在考虑,要怎么叮嘱她两句,不可将此片刻的邂逅泄露。    
    这宫女不知道他的心事,只以为是要她去开门,所以加快脚步,到得门口,将板门拉开一条缝,探头往外看了一下,回脸说道:“没有人。”    
    没有人不走何待?胤大步摆身而过,不经意回头一望,不由得大吃一惊——直到此刻,他才看到她的险,长得奇丑无比。胤想到刚才紧紧搂住她的光景,胸中像误吞了一粒老鼠屎似的,一阵一阵地想呕。    
    等他脚步踉跄地往前直奔时,恩普从横刺里截了过来,他本来挂着一脸笑容,看到胤的脸,不由得愣住了——气色好坏,怎么回事?    
    “马呢?”胤问。    
    “喏,在那边,奴才去牵过来。”    
    上了马,胤一言不发,打马往北,恩普知道他的意思,仍旧翻岭回去归队,便紧跟着不舍。    
    胤在马上思量,这件事要传出去,自己就失却竞争皇位的资格了。即使能够如愿以偿,也留下一个为臣下所讪笑的话柄,岂不有伤“圣德”?    
    这非当机立断不可,念头转定,随即勒住了马,细细瞻望,云雾凄迷,正临峡谷,到了一处需要留神的地方了。    
    “恩普!”    
    “奴才在。”    
    “这儿的地名叫什么?”    
    “奴才不知道。”恩普答说,“走倒走过两回,路很狭,一面是峭壁,一面是悬崖,掉下去——”他猛然省悟,说话太不知忌讳了,吐一吐舌头,加了一句:“爷千万当心!”    
    “倒是你该当心!走,带路。”    
    于是恩普一拎缰绳,策马而前;胤紧跟着,占了靠峭壁的一面,几乎是并辔而行。    
    恩普紧靠悬崖,用脚碰碰马腹想赶在前面,占住路心,不道胤已一鞭子挥了过来。    
    这一鞭子不打人,只打马。打马又不打马股,只打马眼。那一下,恩普的马像发了癫症似的,横蹦乱跳了两三下就将恩普掀得往上一抛,再往下一落,七颠八倒地,好久才落入谷底。    
    于是胤头也不回地,循山路一直往前。转过一座崖壁,豁然开朗,遥望坡路,有七八骑疾驰而来,从服饰上辨出,都是侍卫。胤心里明白,必是不见他回队,分途来寻找了。    
    他猜得不错。那七八个人望见人影,远远就喊:“四阿哥、四阿哥!”    
    胤勒住了马等。等到人到,看清楚为头的是一名御前侍卫赛音乌,心里又安慰又不安——安慰的是父皇特遣近侍来找,足见关爱;而不安亦正为此,一回去少不得要受几句责备。    
    “四阿哥!”赛音乌滚鞍下马,跑下来抱住他的腿说,“可算让奴才找着了。”    
    “一时不服气,非追上那头鹿不可。”    
    “到底让我追上了。”胤突然叹口气,“唉!”    
    “怎么?”赛音乌站起来问。    
    “你们去看!”胤往回一指,“恩普不知怎么不小心,摔到山涧里,连个影儿都不见!我在那儿站了半天,傻子!一个鲜蹦活跳的孩子,好没缘由地就这么没了,想想!唉,真是!”他默然地,摇头不绝。    
    “一个孩子罢了!爷不必伤心。”赛音乌说,“万岁爷不见四阿哥,挺不放心的!请快上马吧!”    
    胤点点头,上了马。赛音乌派出两名蓝翎侍卫,去查看恩普的下落。自己陪着胤,赶回围场。    
    见了皇帝,倒没有受多大责备,只说:“你也三十出头了,不能像年纪轻的时候,做事只顾自己的高兴。行围也就跟打仗一样,穷寇莫追。为了追一头鹿,把好些好机会丢掉了,不可惜吗?而况,你这又是无谓的涉险。”    
    胤自然诚惶诚恐地受教。等皇帝撤围,陪侍者回到避暑山庄,派人检点行囊,准备扈跸回銮。    
    恩普这件事,似乎该有个交代。推度常情,第一步自应该是确确实实弄清楚恩普的生死下落;因而派个人到赛音乌那里去查问究竟。    
    此人到时,恰好两名蓝翎侍卫在向赛音乌复命,道是:“脑袋都摔破了,浑身都是伤,好惨的样儿。”    
    “那得通知内务府的人料理啊!”    
    “已经通知了。”    
    “马呢?也摔死了吗?”    
    “马可是找到了!”那蓝翎侍卫走近了,低声说道,“有件事可透着有点玄,恩普的那匹马,左眼全是血,挺长的一道伤痕,仿佛是让人拿马鞭子狠狠抽了一下。”    
    赛音乌一愣,随即在脸上出现了戒备的神色,而且是很严重的样子。    
    “这话可不能瞎说!这年头,多吃饭,少说话;事不干己,最好别管。听别人说去,咱们听都不听。”    
    “这——这是什么讲究?”    
    “别问!”赛音乌沉下脸来呵斥,“告诉你的是好话!”    
    两名蓝翎侍卫不敢多说,悄然退下。赛音乌将胤派来的人唤了进来,说是恩普的尸首已经找到,摔得很惨,已通知内务府的随扈人员料理身后。又找到一匹马,不知可是恩普所骑,不妨领了回去。    
    这件事,就在赛音乌的遮掩之下过去了。满洲话“哈哈”是男,“珠子”是小孩,合起来就是男孩子。一个把小厮摔死了,不算回事,谁也没有理会。    
    第二年,康熙五十年,皇帝照例又是五月初避暑热河。大驾未到之前,总管太监就在发愁了,有件事始终不知道该怎么处置?而要一闹开来,说不定就有好几颗人头落地。    
    这个总管太监叫康敬福,行年七十,从避暑山庄落成之时,就在这里当差,为人谨慎细密,曾经处理许多疑难棘手的纠纷,惟独对摆在眼前的这个难题,却是一愁莫展。    
    起先还存着希冀之望,等随扈的四阿哥到了,找个机会,在私底下向他探询其事。只要他承认了,天塌下来有长人顶,自己至多落个监察不严的处分。哪知扈从的名单,偏偏就没有胤的名字。    
    “怎么办呢?”    
    “二大叔,你老就愁死了也没用!”康敬福手下最得力的太监何林劝他,“当初你老要肯听我一句话,不早就没事了?即便是此刻,也还不晚,你老就狠狠心,下个决断吧!”    
    “唉!”康敬福慨然而叹,“我就是狠不下这个心!”


第一章木兰打围(4)

    于是相对无言,都落入回忆之中。康敬福记得这个名叫金桂的宫女,前年就该放出去了,只为她长得太丑,连多瞧她一眼的人都没有;兼以家世孤寒,没有亲人来领回去。好在天家富贵,哪里不养一个闲人。而且料她丫角终老,决不会有“女大不中留”的麻烦,所以康敬福就让她留了下来。    
    谁知怎么样说也不会有的麻烦,偏偏就有了!约莫是“龙抬头”的那时候,行宫里流传着一件新闻,说是金桂的肚子大了!    
    有那老成些的,便加叱斥:“这是什么话?决不会有的事,也好瞎说,你长了几个脑袋?”    
    被叱斥的自然不敢做声,心里也着实有些疑惑。如果说金桂有孕了,怀着的自然是龙种。可是皇帝能看中金桂吗?    
    “说出个大天来,我也不能相信,恐怕是鼓胀病!”老成的太监这么说。    
    可是金桂自己不承认有鼓胀病,更不承认有孕。无奈喜酸喜作呕:有喜的小媳妇的毛病,掩饰都掩饰不了。这就不能不让老成的太监,都有些着慌了。    
    就这样,消息才传到康敬福耳朵里。骤闻之下,他诧为胡说;细一打听,方知所言不虚,一下子竟急得几乎昏厥。    
    “坏了!坏了!”他气急败坏地说,“出这么一件事,不送命也得充军!怎么办呢?”    
    渐渐地,连金桂自己都觉得瞒不住了,断断续续地透露出她的一段奇遇,但破皮得珠,对方是谁,她始终不肯明说。    
    话传到康敬福耳朵里,岂能不问?将金桂找了来,用他难得一见的疾言历色喝问,终于逼得她说了四个字。    
    “是四阿哥!”    
    “四阿哥?”康敬福大吃一惊,皇子没有一个敢惹的,尤其是四阿哥,喜怒无常,脾气极大,这件事,就更难处置了。    
    “容易得很!”何林向他悄悄进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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