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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四儿突然不见人影,弘历大为困惑。他有四名哈哈珠子,最亲近的除了四儿以外,是一个年龄最长,今年已十八岁的福庆。因此,他只有将他的困惑,向福庆去求解。
“送回京去了!”福庆答复他说,“为的是四儿犯了错。”
“他犯了什么错?”
“那就不知道了。”福庆说的是实话,王成就是这么告诉他的。
“总有个缘故吧?”弘历吩咐他说,“你替我去打听。”
福庆只有去找王成,得到的答复是:“四儿手脚不干净。”
这是宫中最犯忌的事,弘历替四儿担忧。然而他是偷了什么东西呢?何以送京之前不让四儿跟他见一面?这些疑问,仍然是福庆所无法回答的,亦只能去问王成。
“我自己跟小主子去回。”王成这样说,因为一切都布置好了,他原来就要在弘历面前有番话说。
他说,四儿又是赌输了钱,偷了雍亲王一只白玉斑指去变钱,人赃俱获,所以送回京去处治。
“奴才本来跟四儿说,你伺候小主子一场,如今再不能见小主子的面了,应该去磕个头。哪知道四儿做贼心虚,不敢来见小主子的面,还说最好别让小主子知道。奴才觉得他这也是一番孝心,所以禀明王爷,把他打发走了。若非小主子追问,奴才还不敢告诉小主子。”
这番话入情入理,弘历的智慧再高,到底只是个十二岁的孩子,何知人情险恶,自然信以为真。
“这回前去,当然是交内务府治罪。他这个罪名,还能活吗?”
当然是不能活了,不过取死之道,不在子虚乌有的偷玉斑指!王成为了安慰弘历,故意这样答说:“王爷已经交代了,这四儿伺候小主子读书有功。再说也很知道愧悔,能饶他一条命,就饶他吧!看样子,死罪可免,不过活罪总难逃了!”
“会有什罪名呢?”
“至少也得发到‘辛者库’。”
“辛者库”是被罪入官,充作奴隶的集中之地。皇八子胤的生母,即出于辛者库。弘历有一次便受“母亲”教导:“回头你八叔要来,别提什么辛者库的话。”因为那时他正在询问什么叫辛者库,所以钮祜禄格格有此叮嘱,而在弘历,印象就格外深刻了。
“喔,有件事,我将跟小主子回。”王成喜滋滋地说,“小主子不是爱那四川马吗?奴才回明王爷,已经另外找了匹马,跟内务府兑换过来了。”
“喔,”弘历喜逐颜开,“马在哪儿啊?”
“在咱们自己园子里的马号里喂着呢!不过,王爷说了,功课要紧。定规下来:逢三、六、九的日子才能让小主子骑着去玩。明天逢九,就能骑了。”
“好,”弘历说道,“明天我还得骑着马去吃汤圆。”
一听这话,王成又惊又喜。惊的是果然不能忘情李金桂的汤圆;喜的是布置好了一套花样,正不知如何才能施展,此刻,可有了极好的机会了。
于是,他平静地问:“小主子是到哪儿去吃汤圆啊?”
“喏,山那面的松林里。”
“山那面松林里?”王成微吃一惊似的,“小主子你跟奴才说详细一点儿。”
“怎么?”弘历觉得他的神色有异,“有什么不对吗?”
“现在还不知道呢!小主子,你请快点儿说吧!”
弘历便定定神,将那天的情形回想了一遍,从容不迫地细讲了一遍。一面讲,一面看王成的脸色,他不断地眨眼,颇有惊惶不定的神色。
“糟了!小主子。”王成等他讲完,大为摇头,“也还算运气,就不知道过了病没有?这可怎么办呢?”
弘历大吃一惊:“王成,你说什么?”
“小主子遇见的那宫女是个疯子!不犯病跟好人一样,犯了病是武疯,拿刀动杖,见人就砍。小主子都亏得那天她不曾犯病!不过,吃了她的汤圆可坏了!”
“怎么呢?”
“现在没法儿跟小主子细说。”王成沉吟了一下,突然说道:“这样,奴才立刻送小主子回园,请示王爷,看是怎么个办法。”
弘历可真大惑不解了!不过吃了几个汤圆,有什么大不了的?莫非——弘历突然想到,当年羹尧进京述职的随从,所带来的有关西南放蛊的传说,莫非那汤圆中也有蛊毒?
这样一想,心里不由得大起恐慌,自然而然地听从王成的摆布了。
第三章最高机密(1)
王成有王成的想法,因为跟弘历一起在万壑松风读书,还有几个弘历的小叔叔:比弘历大五岁的二十阿哥胤;与弘历同年的二十一阿哥胤禧与二十二阿哥胤;比弘历小两岁的二十三阿哥胤祈。他如果在那里玩花样,一定会引起极大的惊扰,会有很严重的后果,所以施此调虎离山之计,将弘历带回狮子园,才告诉他,何以吃了那几枚汤圆,事便坏了。
“那疯子有麻疯病,治好了,可是没有断根。麻疯病最容易过人,小主子吃了她做的汤圆,说不定就染了她的毒。这件事,”王成说道,“奴才现在想想,还不能让王爷知道。不然要挨骂!”
弘历虽有成人之度,此时却露了孺子的本色,怕染上了麻疯病,又怕父亲责备,又急又怕,不由得“哇”地一声哭了。
“别急,别急!”王成急忙安慰他说,“等奴才来想法子。”
雍亲王府有个管账的,姓杨,精擅歧黄,王府中上上下下,有了病都请他看,所以皆称他“杨先生”而不称名。王成是早就跟杨先生说通了的,此时所谓“想法子”便是将杨先生请来商量。
“这个病,如果染上了,可麻烦!亦可以说,一辈子就完了。幸而发觉得早。”杨先生问道,“有几天了?”
弘历想了一下答说:“是五天以前的事。”
“不出几天,还有法子好想!等我来仔细瞧一瞧。”
于是先看脸色,再看眼睛;看完手臂还不算,让弘历脱光衣服,躺在凉床上,全身上下,细细看遍,才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病毒是染了,染得不重,只要好好泄一泄,将那点儿毒泻干净了可保永无后患。”
听此一说,弘历心上一块石头,方始移去,“杨先生,”他问,“怎么泻法?”
“自然是吃泻药。要连泻三天,这三天之中,只能喝水,最多喝点儿米汤,不能吃别的东西,不然病毒泻不干净。”
于是杨先生开了两张方子,一张是泻剂,以滑肠为主,只要吃了食物,很快地即有便意。一张是补剂,怕他泄泻太甚,会伤身体,所以预作弥补之计。
等那服泻剂一服下去,隔不了多久,弘历的肚子便疼了,而且声如雷鸣,这一泻,泻得他浑身乏力,只有静静地躺着。王成亲自看守,除了米汤与清茶以外,什么食物都不准他吃。
十二岁的孩子,正在发育的时候,饭量特佳,一顿不吃尚且过不得,何况整天?到晚来饿得头昏眼花,向王成说道:“实在不行了!非吃不可。”
“不能吃!”王成把个头摇得拨浪鼓似的,“杨先生一再关照的。”
弘历无法,只有忍耐。饿得睡不着,只是在想吃食。奇怪的是,平时讨厌的东西,此时却都想了起来,渴望能弄来尝一尝,自己都不明白,好恶之心,何以突然会改变?
这样到了半夜里,饿得简直要发疯了。悄悄起床,哪知脚刚着地,陪他在一屋睡的王成就醒了。
“小主子要干什么?”
“不行!我心里发慌,仿佛天要坍下来似的。”
王成看他满头虚汗,知道他支持不下去了,点点头说:“喝点儿米汤吧!”
“米汤,米汤!”弘历咆哮着说,“米汤管什么用?”
话还未说完,一头栽在地上。原来他虚弱得中气都不足了,一股怒火撑着持着,勉强发了脾气,只觉眼前金星乱飞,天旋地转,不由得立脚不住。
王成赶紧把他抱了起来,放在榻上,但叫人拿来的仍是米汤。慰情聊胜于无,弘历一气喝了两大碗,肚子涨得不得了。不多片刻,腹中声响,又是一场水泻。
看看折腾得他够了,王成问他:“小主子,你还要去吃汤圆不要?”
弘历饿得说不动话,只是摇头。
“好吧!请杨先生来看看,如果毒泻干净了,就弄东西吃。”
杨先生私下问了王成,也认为这场教训,足以吓阻他再往松林里去胡闯,便假意说是毒已泻净,替他开了一张健脾开胃的方子,并又关照,开始进食时,切不可过饱。
“小主子!”王成神色惴惴地说,“如今麻疯毒是不要紧了,身子养几天就可以复元。不过,这件事给王爷知道了,仍旧是不得了的事。”
“我也正要跟你商量。王成,”弘历极坚决地命令,“你非得给我瞒着不可!”
“奴才倒愿意替小主子瞒着,就怕小主子自己说了出去。那时候,奴才可是吃不了,兜着走了!”
“不会,决不会!”弘历斩钉截铁地。
“真的不会?”
“你好嗦!”弘历有些不耐烦了,“这又不是什么有面子的事,我跟人去说干什么?”
这下算是将弘历彻底收服了,既不怕他再去找汤圆吃,也不怕他会泄露曾有此遭遇。胤接得王成的报告,颇为满意,从此让他参与了更高的机密,但并非最高的机密。
第三章最高机密(2)
最高的机密,是连隆科多都不知道的,只是胤自己在肚子里打主意。
他最关心的便是那张传位给胤祯的朱谕。几次跟隆科多说,务必要想法子偷出来看一看。可是,隆科多没有机会。
“要说偷到这里来给四阿哥看,这件事太危险。”于是,隆科多说,“照我看,四阿哥也犯不着这么做,万一出了事,洗都洗不清。”
胤当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他曾经考虑过,只要让隆科多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