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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志远”,就是要有远大的雄心壮志的意思。
父亲教自己的儿子要有远大的雄心壮志,这没有什么令人惊奇的,不论是做什么事情,如果不抱着崇高的理想和远大的抱负,不勤奋努力,是不能成功的。
“志远”的含义,不是以追求个人的立身扬名、荣华富贵为目的的庸俗的人生哲学,而是教育人们在为祖国和民族的斗争中寻求真正的人生价值和幸福的革命的人生观,是激励人们前仆后继坚持斗争,一定要光复祖国的百折不挠的革命精神。
父亲给我讲了很多为什么要有雄心壮志的道理。把它概括起来说,就像一部我国人民的反日斗争历史。
父亲说:
我们朝鲜,本来是一个国力极强的国家。武功发达,打仗从来没有败过;文化发达,其光辉直照到隔海相望的日本。可是,如此强盛的国家,由于李朝500年的腐朽政治,一朝之间落到了亡国的悲惨境地。
你还没有出生的时候,日本鬼子用刀枪吞并了我们国家。把国权出卖给①
日寇的奸臣,叫做“乙巳五贼”。然而朝鲜的灵魂,这些逆臣是出卖不了的。
义兵高举扎枪,呼喊了“灭倭复国”的口号;独立军用火绳枪打死了侵犯国土的敌人。有时,人民起义,高呼万岁,投掷石头,到处打击敌人;人人大声呐喊,向人类的良心和世界的正义发出呼吁。
崔益铉被动至对马岛,拒不食倭贼的饭,以绝食殉国;李俊在帝国主义②
列强代表们的面前,切腹自尽,显示了朝鲜民族真诚的独立精神;安重根在哈尔滨车站击毙伊藤博文,高呼独立万岁,表现了朝鲜人的气概。甚至年逾花甲的姜宇奎老人,也向齐藤总督投掷了炸弹;李在明为报亡国之仇,用短剑刺了李完用;闵泳焕、李范晋、洪范植等爱国忠臣以自尽的方式号召人民维护国家的主权。
曾有一个时期,我们的民族还开展了叫作“国债偿还运动”的令人心酸的运动。所谓国债,指的是日俄战争以后从日本借用的贷款中未偿还的1300③
万元的债。为了还清这个债,全国的男子都戒了烟。甚至高宗皇帝也以戒烟参加了这一运动。妇女们捐出了节衣缩食省下来的钱和佩带的首饰;姑娘们献出了自己的嫁妆;连富贵人家的婢女、针娘以及糕饼贩子、蔬菜贩子和卖草鞋的,也都为了偿还国债,毫不吝啬地捐出了浸透汗水的零碎钱。尽管这样,我们的国家还是没有保住独立。
问题的关键在于,必须用一定要收复国家这样一个统一的意志去发动全国人民,培养能够击退敌人的力量。只要有坚定的决心,就能培养这种力量;有了这种力量,就能打退任何强大的敌人。
只有唤醒并发动全国老百姓,才能恢复国家主权,而这不是一两天就能做到的。正因为这样,要有远大的雄心壮志。
每当我的父亲,拉着我的手,爬上万景峰或下山回家的时候,常常给我讲这些话。父亲的教导,是贯串着爱国主义思想的。
有一次,父亲对我的祖父和祖母说:
。。。。。。
①
乙巳五贼:1905年11月,日本强迫朝鲜签订不平等的侵略性的“韩日协约”(“乙巳条约”)时,向日本屈服的五个卖国大臣,即学部大臣李完用、内部大臣李址镕、军部大臣李根泽、农商工部大臣权重显、外部大臣朴齐纯。
②
安重根(1879~1910):黄海道海州人。独立运动者。从17岁起研究军事学。作为西北学会会员从事过教育活动。1907年底,到俄国滨海省去作为反日义兵队指挥员进行活动。1909年6月,率领300多名义兵攻打咸镜北道庆兴(现在的恩德)的日本守备队。1909年10月,在哈尔滨站击毙以“北满视察团”的名义到满洲的侵略朝鲜的元凶伊藤博文。
③
高宗皇帝(1864~1907年在位):李氏王朝的第26代皇帝。
“不能光复祖国,还活着干什么?我就是粉身碎骨,也一定要打败日本鬼子。如果我在战斗中倒下了,就由我的儿子来干;要是儿子不能成功,就由孙子来接着战斗,反正一定要争取国家的独立。”当我原以为有三四年就能结束的抗日武装斗争,后来竟转入长期战的时候,我回味过父亲的上述教导;解放后,国家被分割成北南两部分,分别走相反道路,我又亲身经历了这一长期的民族分裂的悲剧,不禁又重新回忆起父亲的上述教导,对其深刻的含义敬佩不已。
可以说,父亲讲的话,就是他心中的“志远”的思想和信念,就是光复祖国的思想和志向。
父亲在家境那么贫困的时候,下狠心入崇实中学读书,就是为了实现“志远”这一远大抱负。
①
从甲午改革到签署乙巳条约的十多年,是我国乘着内政改革之风,为建立现代的教育制度而努力的时期。在汉城,举起主张新教育的火把,开办了培材学堂、梨花学堂、育英公院等学校,开始讲授西方的新学问。崇实中学,也正是这个时期美国传教士在朝鲜西部地方作为传教的一环建立的学校。
崇实中学招生是面向全国的。大批崇尚新学问的青年来报考这所学校。
崇实中学设的历史、代数、几何、物理、卫生学、生理学、体育、音乐等现代科目,吸引了希望克服国家落后状态,愿与世界新潮流同步前进的青年人的心。
我父亲曾说,他也是为了学新学问才入了这个学校的。私塾里教的晦涩难懂的四书五经等旧学问,是与父亲的求学欲是格格不入的。
在崇实中学,涌现了许多后来在独立运动中开展积极活动的著名爱国人士,这是与传教士们的教育目的不相符的。流亡上海的临时政府议政院第一任副议长并接任过议长的孙贞道,临时政府末期任过国务议员的车利锡,就是这个学校毕业的。有才华的爱国诗人尹东柱也曾在这个学校读过书。康良煜先生也上过这所学校的专业班。当时,这个专业班叫做崇实专业学校,中学班叫做崇实中学。因为从崇实学校中涌现了许多反日独立运动者,日本人说这所学校是抗日思想的策源地。
“学文化,要为朝鲜而学;学技术,也要为朝鲜而学;信仰上帝,也要信仰朝鲜的上帝。”
父亲用这种思想开导他的同学,团结了一批爱国的青年学生。
在父亲的领导下,崇实中学里成立了读书会和一心亲睦会。这些组织,一面用反日思想教育学生,一面在平壤城内外和邻近地方积极开展群众启蒙活动。1912年12月,还在校内举行了反对学校当局的非人虐待和剥削行为的同盟罢课。
在中学读书期间,一到假期,父亲就到安州、江东、顺安、义州等平安南、北道和黄海道一带的许多地方去,开展群众启蒙工作和争取同志的工作。
可以说,父亲在崇实中学时期的最大收获,就是争取到了许多能够生死与共的同志。
在崇实中学的同学中,有很多与我父亲思想投机,感情深厚,共同忧国忧民的人。他们都是胸怀开阔,学识渊博,才貌出众,遐迩闻名的先进青年。
这些同学中,出身平壤的人可以举出李辅植。读书会、一心亲睦会,李 。。。。。。
①
甲午改革:1894年成立的内阁实行的资产阶级革命,亦称甲午更张。
辅植都参加了,后来为组织朝鲜国民会作出了很大贡献,三·一人民起义时,他也起了很大作用。我家住在烽火里的时候,他为了见我的父亲,多次来过明新学校。
平安北道出身的同学中有白世彬(白永茂),是枇岘人,同我父亲交往甚密。我父亲去平安北道的时候,多半都是由他做向导的。他是朝鲜国民会国外通迅员。1960年12月,在南朝鲜成立了“民族自主统一中央协议会”,听说白世彬当时作为这个中央协议会的委员进行了活动。
朴仁宽是崇实中学时期跟我父亲同住一个宿舍的人。我父亲在入学初期也曾住过学生宿舍。1917年春,朴仁宽到黄海道殷栗去做光宣学校的教员,并在那里加入了朝鲜国民会。他奔走在松禾、载宁、海州等地开展活动,结交同志时被捕,在海州监狱蹲了一年牢。他在光宣学校当教员的时候,学生们以《半岛和我们的关系》为题作的文章,现在陈列在殷栗事迹馆里。读了这篇文章,就能看出当时受朝鲜国民会影响的学校学生的思想动向和内心世界的一部分。
在独立运动者中,同我的父亲关系最密切最深厚的是吴东振。我父亲在崇实中学的时候,他就经常到我家来。当时他是安昌浩开设的平壤大成学校的学生。他跟我父亲的关系,是超过了纯粹人情关系的思想政治关系,因此他们的关系一开始就是真挚而火热的。听说,他最初同我父亲的思想产生共鸣,是1910年春天在庆上沟练兵场(李朝末期兵营前的练兵场)举行的运动会上。
参加这个运动会的有来自平壤、博川、江西、永柔等地的一万多名青年学生。
这天,在运动会结束后举行的演讲大会上,我父亲发表了演讲。他在演讲中指出,应当反对部分学生提出的我国要成为一个文明国就要接受日本文明的主张。他说,要实现我国的现代化,就应当靠我们自己的力量。他的演讲,引起了听众的注意。当时的听众中,就有后来成为正义府司令的吴东振。
后来,吴东振每当回忆当时的情景时就感慨万分他说:“那一天,金先生的演讲大大地感动了我。”
从1913年起,他以批发商的身份往来于汉城、平壤、新义州等国内主要城市和中国的一些地方。每次来去,都到我家来看我的父亲,就独立运动的未来进行探讨。
最初,我以为吴东振是一个心地善良的商人,后来迁到八道沟和抚松去住的时候,才知道他是一位了不起的独立运动者。
这个时候,吴东振已经是大名鼎鼎的人物了,一提松庵吴东振,没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