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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路上,他们把他从戴德县监狱正往这里押呢。”汉克回答。
“他为什么还没到?我说的时间是九点,不是九点一刻,只有法官可以迟到。”
“是啊,法官大人。但是今天早晨把他押过来时发生了点小问题。”汉克说,“他不肯合作。”
祁斯克尔法官满面怒容,摇着头说:“嗬,我可不想管教所的人当着陪审团的面把他带进来,这会让陪审团成员受影响。等他到了再让陪审团的人进来。汉克,楼下我们待选的陪审团成员一共有多少人?”
“两百。”
“两百?现在可是接近圣诞节了啊?太好了。我们先让五十人进来,不过陪审团参与审理案子之前我想对班特林先生说几句话。”他从眼镜上面看出去,把目光投向劳斯尔德,“卢比奥女士,你代理的被告法庭内外都是个麻烦人呢。”
劳斯尔德一副难为情的样子,仿佛她委托人的行为都是她的错。上周的案情讨论会是万圣节后思洁第一次看到她,就像那天在法庭上一样,思洁发现劳斯尔德不愿意和她眼神交流。“法官大人,我很抱歉——”劳斯尔德刚开口就被法庭大门打开的声音打断了。三个强壮的管教所警察押着戴了手铐脚镣的威廉·班特林走进来。班特林穿着名贵的碳黑色意大利进口西装,里面是一件雪白的衬衣加一条浅灰的领带,看样子也知道是名牌。虽然他瘦了不少,据思洁估计至少也瘦了二十磅,他看起来还是英俊潇洒,不过他的左边脸却又红又肿,还有淤青。警察把他强行按在劳斯尔德身边坐下,思洁注意到劳斯尔德微微把椅子往旁边挪了挪。
“请别忙着取他的手铐,警察先生,我需要和班特林先生说几句话。”法官大人严厉地说,“为什么没有把他及时带上法庭?”
“大人,他不合作。”管教所警察回答,“他尖叫,骂人,说如果不让他带身上的首饰上法庭,他就不来。他骂我们是一帮强盗。我们得制服他,然后才能把他弄过来。”
“为什么他不能带首饰?”
“为了安全着想。”
“一块表能威胁到安全吗?警察先生,我们不要扯无稽之谈了。我允许他戴首饰受审。”
祁斯克尔法官眯着眼睛,看着班特林,“现在,班特林先生,请你听好了。我见过你在法庭上歇斯底里地大叫,也听说过你在别处发怒的事情,我想在此警告你,我可不是个宽容、有耐心的法官。三次违规,我们就要采取措施了,你已经犯了两次,只有一次机会了。如果你表现不好的话,每次上法庭我就让他们绑着你,堵上嘴,穿着红色的连体衣上法庭。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班特林点点头,他冰冷的目光迎着祁斯克尔法官,“明白了,法官大人。”
“现在,谁还有其他事吗?没有的话就要带陪审团进来喽?”班特林把目光投向思洁,他的旗子在洞口飞舞。
祁斯克尔法官停了一会儿,继续说道:“好,看来没什么事了。那我们继续吧,警察先生,请打开班特林先生的手铐和脚镣。汉克,去把前五十个幸运者带进来。本周结束前我希望能选出一个陪审团。最好不要拖到圣诞假期以后。”
虽然思洁腹内在紧张地绞痛,脑袋一阵眩晕,她还是勇敢地直视着班特林的眼睛。他伸出粉红的舌头,舔了嘴角和双唇,蔑视的笑容爬上了他的脸。他的嘴唇在法庭明亮的灯光下闪着光。
那一刻,她知道,他不会在今天把秘密抖露出来,他会让她焦急地等待,慢慢憔悴下去。他把这个秘密当作一种致命的武器,在最需要的时候抛出来,敏捷、迅速、凶狠地击中目标。
而她却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陪审团由七男五女组成,星期五下午两点四十二分准时宣誓成立,马上就要放圣诞假了,法院要提前下班,这时离下班时间只差十六分钟。在佛罗里达,陪审团不会被隔离起来,所有成员都允许回家过圣诞节。这十二个成员分别为四名西班牙裔人,两名美国黑人和六名白人,他们组成了班特林的陪审团。他们中最年轻的是一名二十四岁的深海教练,最年长的是一位七十六岁的退休图书管理员。全都生活在迈阿密,虽然都在电视上或报纸上看到“丘比特”谋杀案的新闻,但他们都发誓在被告是否有罪这个问题上不会先入为主。他们都发誓会公正地对待控辩双方。
思洁终于可以收起公文包和文件夹回街道对面的办公室的时候,法院大楼已经人去楼空。记者们都破天荒地较早离开了,他们已经得到陪审团已经公正地被选出来了的消息。
州检查官办公室也不例外,泰格勒宣布下午三点就可以下班,但是大多数人中午就已经回家了。思洁经过秘书工作区,每个隔间都空着,到处都用彩色的纸做的圣诞装饰物,废纸篓里装满了撕碎的包装纸,粉红的、雪白的、翠绿的。一个大的手拉车,平常用来搬运文件的,此时被放在复印机旁边,上面堆满了还剩半杯苏打水的塑料酒杯,和粘满手抓食物的纸盘子,办公室开了圣诞派对,所以才留下这么多垃圾。而她却错过了这个派对。早在星期一,办公室里大部分重大犯罪公诉人都已经离开,去度两周的假期了,去享受自由自在的幸福时光,他们的办公室里空无一人、一片漆黑。
思洁开始收拾东西,她要写开庭陈词,所以把与之有关的文件带回家,其余的都锁在文件橱柜里。她从椅背上拿起外套,放在桌上的手袋、公文包,还有停在旁边的小手拉车,慢慢地朝电梯间走去。她听人说过,在感恩节、圣诞节和新年这三个节日,自杀的人比平常要多一些。可能不仅因为这些日子是一年中最美好的日子,也许是因为这些日子也是一年中人最孤独的时候。
她出了办公楼大门,走到黑乎乎的停车场上,很快把外套扣上。即使在阳光如此温暖的南方,从迈阿密河上刮来十二月的风还是让人冷彻心扉。
每个人都计划好了怎样度假,怎样和朋友一起玩耍,怎样和爱人呆在一起。她却没有计划。对思洁来说,没有圣诞假期,她只是默默地看着周围的人享受这个节日的季节,她感受不到这个平静、安详的假日气氛带来的半点欢乐,商店里卖出的节日卡片上那些美好的祝福语在她眼里也都是说烂了的空话。当然,她可以坐两天的飞机回西海岸,到加利福尼亚和父母一起过节,但是和他们在一起,她总会想到他们感到纽约来看她时的情节,忧伤就会不知不觉地萦绕上她的心头眉梢。她妈妈肯定会避免谈及任何不高兴的事,整整一星期都会和她谈天气啊、音乐啊什么的;爸爸则会难过地看着她,仿佛她是一个永远失去理智的女儿。她最多每年夏天回去呆一个星期,但是现在,她肯定不能回去,连回去吃顿团圆饭她都没勇气。班特林让她和父母亲人也疏远了。今年,她依然会和露茜 、提比一起过圣诞,自己再烤只火鸡。但是今年却没有了杰米·史特瓦演的《大富之家》《大富之家》,一部有名的电影,杰米·史特瓦饰演片中的乔治·百利。可看了。她会一个人孤独地坐在厨房里,一次一次又一次地重写开庭陈词,准备对当事人的直接询问,精心选择终结辩论的用词,全力以赴把一个杀人犯送进地狱。
她已经有一个星期没有见到多米尼克,也没有接到他的电话了,她真想知道他怎么过圣诞节,和家人在一起?和朋友在一起?还像她一样一个人?那一刻,她突然意识到对他了解得太少了,多么想去靠近他啊;她希望这个案子结束后他们可以重新开始,但是打心眼来说,她觉得这是不可能的。那天他离开她的公寓,她让他走出门的时候,一切都已成定局。
“就当是为更好的结果做出的又一牺牲吧。”但是这个牺牲可不小。
她打开吉普车的门,把文件和公文包放进去,格雷厄姆大楼那个“老好人”保安站在温暖明亮的大厅里看着她,她向他挥手告别,然后开车回到在劳德代尔堡的住所,没有注意到暗处一张熟悉的脸默默地站在那里看着她。
看着,等着。
第五部分 格雷戈·钱伯斯第62节 案子陷入了危机
“如果我坐在这里不说一句话,你们也许会认为他有罪,但是法律会告诉你们他是无辜的。”劳斯尔德在椅子上坐直了身体,开始说话了。她面朝法官席,对着陪审团说话,仿佛她只是把私下的想法公诸于众。
思洁刚刚完成开庭陈述坐下,自认为说得清楚明了、扼要中肯、无懈可击,因此对场下鸦雀无声的旁听者和记者来说都非常具有说服力。思洁的开庭陈词结束后,轮到劳斯尔德发言了。
劳斯尔德不慌不忙,待人群静下来后,在座位上转过身,用搀杂了怀疑了和失望的眼神看着陪审团。“现在,你们全都把被告看成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鬼。刚才公诉人为你们描绘了一个生动、恐怖的场面,让大家觉得害怕和恶心。毫无疑问,安娜·普那多生前的确是个漂亮的女孩,她的确是被一个疯子般的男人残忍地杀害。你们都认为那个男人是有罪的,刚才公诉人的开庭陈词也的确可以让众人得出这样的结论。所以你们自然而然地就认为看到威廉·班特林就应该感到恐惧和厌恶,虽然常识告诉你们,他是一位相貌英俊、知书达理、成功可靠的生意人,当然仅凭这样的印象是说明不了什么的。”她把手搭在班特林的肩上,轻轻拍了拍,表示非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