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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伯斯蹲在他旁边,上气不接下气,看着她在地板上来回滚动。她可以看到他在微笑。“他为什么会笑?”
她看看自己的腿,猜测也许被他扎了一刀,心想也许此刻自己正血流成河,血液透穿瓷砖的缝隙渗进灰黑的水泥里了。但是却看到一支针插在自己腿上,针管已经空了。整个房间在她面前仿佛漂在水上,时沉时浮,她的脑子渐渐变得不清醒,她想用手把针拔出来,但是她的手也不听使唤,无力地垂在身边。她面朝上地躺在地板上,感到身体突然变得沉重而倦怠。他靠着墙坐在她旁边,仔细看着她的反应。他微笑的脸时明时暗,终于淡得看不见了。头顶的荧光灯也模糊了,她眨眼的时候,感觉灯光也消失了。她想说点什么,但是开不了口,舌头似有千斤重量。她听到巴赫的一首曲子响起,这是古典音乐,是让疯子安静下来的音乐。
然后,她昏迷过去。
她慢慢睁开眼睛,以为看到的还是昏迷之前见到的那些闪烁不定的荧光灯,出现在眼前的却是自己的样子。她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金属轮床上,身上仍然穿着橄榄绿的衣服,两条胳膊被绳子分别绑在轮床的两边,双腿被轮床上的带子扣紧。她平躺着,从天花板上的镜子里看到自己这副样子。镜子周围装着刺眼的荧光灯,把这个全部粉刷成黑色的房间照得透亮。虽然不能往身后看,她仍然可以判断这是一个很小的房间,面积大约为12英尺乘14英尺,而且左右都看不到一扇窗户。轮床旁边放着一个三脚架,上面是照相机。整个房间都沉浸在柔和的音乐中——莫扎特的名曲《哈利路亚》。
她仍然感到身体十分沉重,四肢仿佛离开了身体,完全不受控制。她想动动指头,却不敢确信指头是否真的动了。她完全失去了感官知觉。她的眼皮掀开,又慢慢地闭上,这样重复了几次,眼睛终于能集中看东西了。鼻子里仍然能闻到头发上散发出来的香槟味。她想说点什么,却感话在口中打转,仿佛没有了舌头。
她的头偏向右边,看到他背朝她站在房间的角落,还在轻轻地哼着歌。她听到流水和薄薄的金属片互相撞击的声音。房间里所有的声音在她的耳膜上跳动,重一下,又轻一下;重一下,轻一下,就像头突突跳着的疼。
他转过身,歪着头皱着眉头看她,“你可真受得了啊。我还以为你要睡上好几个小时呢。”
她又一次想说话,但是吐出的却是不连贯的呜呜声。他的身后放着一张小手推车,上面放着的白布和锋利的刀具在荧光灯的照射下格外耀眼。旁边,还放着几把钳子。
“可能药物已经过期了,不过没关系。你在这儿,这就够了。思洁,你感觉好吗?”他用笔形电筒照她的眼睛。她的眼皮挣扎着想要闭上。“我想应该是不太好。不用开口,我知道你想说些什么。”他解开绳子,把她的手解放出来,摸摸她的脉搏。“哦,你应该多睡一会儿。你应该昏迷的,但你的脉搏却跳得飞快。你真是个坚强的姑娘,对吗?”
他放开她的胳膊,看着它软塌塌地落回到轮床上。这时,她发现他的胳膊上也缠着绷带,可能是昨天晚上用香槟瓶子把他砸伤了。
“别反抗,也别紧张。否则心跳会加快,也会加速血液流动,老实说,会让事情变得一团糟糕,我不是不想看着你的血喷涌出来,而是到时候很难收拾干净。”
她挣扎着想动动头。
“你现在终于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对吧?你懂了吗?”他微笑地看着她,让她细细品位他喂到她脑子里的恐惧。虽然已经对她用了药,但他还是看得出她在尽力思考。“别指望我会把家传秘方告诉你,把最后的过程详细讲给你听,让一切都变得好理解,我不会这么做的。有些问题是需要你带进坟墓去思索的。”他叹口气,摸摸她的头发。“其实我是个绅士,一直偏爱金发女郎。思洁,从十年前见到你的那一刻起,我就再也忘不了你。漂亮的思洁·汤森德,年轻美貌的公诉人,拼命想让自己不这么美丽,不那么吸引人的注意,艰难地过着每一天。内心掩藏着一个黑暗、忧伤的秘密,只对一个人倾诉,那个人就是她的心理医生。孤独地过着痛苦的生活,被可怕的回忆和噩梦扰得心神不宁,夜间难以入睡,无法接受另一个人去共同面对生活。诊断结果是受伤后精神高度紧张;在特别的时间,如圣诞节、情人节表现出精神压抑沮丧。思洁,我没说错吧?这些对你的生活难道不是最好的总结吗?你到我这里来,还打了折,是七十五美元每小时,再乘上多少个月?多少年?但我用几句话就能把你的生活概括了。”
他不停抚摸着她的头发,她的脸被汗湿了,有些碎发贴在上面,他轻轻地帮她拨到旁边。他弯下身子,靠近她,曾经透着善意的眼睛里充满了怜悯,也许是为了表示他的轻蔑?
“思洁,我现在会让你感觉很好的。”他咬着她的耳朵说。“你的病情其实没那么严重,压力也没有超过正常的承受能力。跟我刚接受的一个经济优裕、无所事事的家庭妇女没什么两样。你只是以为自己的生活变得一团糟了,而又不幸地选择了我帮你恢复生活的信心。”
他向后退了几步,从夹克口袋里掏出一支针管和一个小瓶子。“好了,我就不用我卑怯的行为来烦你了。但是我还要说的是,你和班特林真是一起完美的个案,非常值得研究,而且可以据此写出一篇伟大的论文。强暴受害者和强暴她的人。如果把他们的地位换一换会怎样呢?如果被害的人变成公诉人会怎样呢?一旦有了机会,她会选择哪一条路?是道德的还是公正的?她会在报复这条路上走多远?那又将意味着什么?班特林这小子会为他犯罪的热情付出怎样的代价?他会用生命来还债吗?
我得承认,思洁,我欺骗了你,也欺骗了那个至今一头雾水的班特林,他的问题就在于阴茎过于兴奋,不受理智控制。当然了,他还有个问题就是有个臭脾气。”钱伯斯一边说,一边用针管从一个玻璃瓶里吸了满满一管透明的液体。“你刚才睡着的时候,我看了他在你身上留下的疤痕,说得没错,他真是太野蛮了。”他撅着嘴,满脸不屑。“我看着他,观察他的自负,从一开始就低估了你。
第六部分 作案工具第71节 桶里的那颗心脏是谁的
其实我有意想让他脱身的。为了保全我的纪念品。而且也想看看,他的牢门被打开,从警察手中接过五美元公共汽车费的时候,你会是怎么做。你会不会躲在暗处,拿着一把刀,伺机全力向他刺去?
但是我认为现在这种结局就更让人满意了。现在你知道了,因为你的缘故,一个无辜的人被判了死刑,我马上就要把你送到造物主那里,好好向他解释吧。他们真的会让班特林死去吗?这还是个问题。嗯……也许,只是也许。比利这小子上诉能成功,然后就会无罪释放。到那时才是戏剧性的变化呢!你死了,他却还活着,继续带着他那把笨重、丑陋的刀到处搞女人。”
她说了句话,但是却模糊不清,不知她说的是什么。
“哦,思洁,别这么害怕。我就离开你一会儿,很快就会回来。你暂时预测一下,我们接下来会玩什么游戏。我现在得把火腿送回家。上午九点钟还有病人在不耐烦地等我——他得了强迫症——艾斯特勒塞车,无法及时赶到。我得回办公室去了。”他把针尖扎进她的胳膊。
“这东西会让你兴奋,你肯定听说过它的名字吧?‘好度得’。你好好睡一觉,回头见。到时候咱们拍些照片,好好乐呵乐呵。”
她听到钥匙串的声音,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黑房间在她眼中变模糊,渐渐看不见了。她感到眼皮越来越沉重;握紧的拳头也松开,变得麻木了;轻飘飘的身子在往下落,往下落,但是却不能着地,不能停止。
“回头见,”这是她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电话那头终于接通了,多米尼克松了口气,虽然传来的是她熟悉的声音,但电话接通的却是她的语音信箱。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发现并不是她在接电话,他的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她到哪里去了?她到底到哪里去了?”昨晚他们约好一起吃饭,但一直到今天早晨她都没有露面。她不在家。最后审讯结束后,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她是不是又一次逃避他们之间的感情?她是不是感到自己还需要时间,所以一声不吭地逃走了?”
不祥的感觉吞噬着他的整个思想。心里的预感、可怕的感觉都冒了出来,他知道一定出了什么不好的事。昨晚他整夜未眠,担心她的去向。也许是出了车祸?但是医院里什么事也没有,也没有任何这方面的报告。
现在,她失踪已经超过二十四小时了。他再也不能等下去了。他打电话,通知佛罗里达司法厅派人出去搜寻她的车,并且报告了她失踪的消息。又一人,在可疑的情况下不见了。
她又一次醒来。但是这回,四周一片漆黑。“我死了吗?我就这样完了吗?”
她的头左右转动,但是到处都见不到一丝光亮。也许她真的死了。但是她的脸碰到冰冷的轮床,她又清醒了些,想到这屋子全被刷成黑色,而且没有窗户。她的嘴巴很干,因为被注射了药物,舌头也变得很厚。他到底给她注射了多少好度得?
过去几个钟头了?也许过去几天了。他还在这儿吗?他在这个房间里注视着她吗?她试着动了动手指,但是他们好沉啊。她又试着动了动脚指,也是不听使唤。她的嘴巴很干,舌头在药物的作用下变得又厚又硬。他到底注射了多少好度得?
格雷戈·钱伯斯。“丘比特”。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