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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余忠老汉的儿女们-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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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忠老汉一下子火了,将锄头往地下狠狠地一顿,指了文英吼道:“杂种,老子苦做苦磨,变了黄牛还遭雷打?嫌老子没出息,苦了你,你跟老子滚!”
  见父亲动了这么大的气,文忠和文富忙好言相劝。文富说:“爸,你别发气,她不懂事!”文忠说:“这活儿,我们干起都吃力,何况她!”这个大哥,随时都没忘记袒护妹妹的神圣职责。
  那儿田淑珍也假装吼文英,却是把话说给余忠老汉听。她说:“你少说两句要不要得?他今天是吃了火药、铁砂子!要不然,就是我们娘俩借了他的米,还了他的糠,没个好脸色!”
  文英却觉得委屈得不行。也难怪,长这么大,得到的都是父母兄长的溺爱。今天,猛然受到父亲莫名其妙的训斥,甚至叫她滚,她一下子受不了。眼泪就顺着脸颊滚了下来。她越想越委屈,突然把手中的锄头扔到一边,蹲在地下哭了起来,边哭边嘟哝道:“滚就滚,我不干了!”
  一家人突然被她的举动给弄愣住了。大家互相看看,不知该说什么才好。都是大姑娘了,劝不好功,骂不好骂。这时,在一旁玩耍的小梅走了过来,给解了这个围。她歪着小脑袋,看看余忠老汉,又看看文英,然后举起手,对余忠老汉翘起嘴唇说:“爷爷坏,把幺姑骂哭了!”说着,又跑到文英身边,摇着文英的肩膀说:“幺姑莫哭!好孩子都不哭!”
  除余忠老汉外,全家人都被小梅这句话逗得笑出了声。文英的抽泣声开始小了下来。
  余忠老汉见女儿哭了,也明显意识到了不该发这样大的火。嘴上虽然不说,却从此再没说话,只埋头干活。文英赔了一会儿气,还是站起来,重新拿过锄头,继续挖泥。
  大家埋头干活,谁也没注意到福阳、柱儿、四喜他们,兴冲冲地朝工地走了过来。等他们发现时,福阳他们己经来到了地边。他们都背着鼓鼓囊囊的蛇皮塑料口袋。
  “你们这是到哪儿去?”文富不解地问。文忠、文义以及文英,也都一齐投去好奇和询问的目光。
  福阳回答说:“出去打工!”
  文义惊讶了,问:“打工?咋个没听你们说过?”
  福阳说:“是有点突然!昨天收到我表哥的电报,说他们厂里正招人,叫我们立即去。所以我们说走就走,赶今晚的火车。”
  福阳说完,柱儿突然对文富说:“我们来,就是问你愿不愿一块去?”
  文富听了这话,突然傻了似的。他看了看父亲,见父亲将锄把靠在肩上,不声不响地裹着一支又粗又大的叶子烟,脸上挂着冷漠的色彩。文富看了看文义,文义把目光投向远处苍天和大地相接的地方,像是在极力思考什么。他的目光又从大哥、母亲、文英和大嫂的脸上掠过,他们的脸上,既有惊喜,也有惶惑。
  半天,文富才吞吞吐吐对福阳他们说:“我,我没想过。”说完,就把目光瞥向余忠老汉。
  余忠老汉吸了一口烟,不知是被烟呛住,还是犯了哮喘,猛地咬了一阵嗽。咳过了,脸上仍然挂着冰冷的表情,看也不看福阳他们,瓮声瓮声地大声说:“都走了,哪个来种庄稼?”语气像是质问。
  福阳听了余忠老汉的话,似乎受了打击,想了一想急忙说:“哦,对,我忘了大叔你家转包了这么多田地!我们也只是来问问。因为同学一场,有福同享,到时别埋怨我们连招呼也不打一声……”
  话还没说完,文义突然转过身,对福阳他们斩钉截铁地说:“我跟你们去!”
  还没等福阳答话,余忠老汉突然炸雷般吼了一声:“干活!”
  周围的人都被他这石破天惊般的吼叫,惊得震动了一下。
  文义却没被父亲的威严所吓倒。他将肩上的扁担往地下一扔,又坚决地说了一句:“真的,我去!你们等等我,我回去拿东西!”
  说着,他就往家里跑。余忠老汉见了,立即冲到文义面前,挡着去路,横眉怒眼地大声吼:“你杂种敢!”说着,将锄把横了过来。
  文义不由自主地站住了。
  刚刚平息的家庭风波,眼看又要发生更剧烈的冲突。文忠见了,立即过去把文义拉住,埋怨地说:“刚刚才吵了,你又来,这个家不想安生了?”
  福阳、四喜、柱儿好心没办成好事,也息事宁人地劝文义说:“文义老弟,既然你们家走不开,你也别着急,今后再说嘛!”劝住了文义,就急忙告辞。
  文富见他们要走,就说:“我送送你们!”
  柱儿说:“不用了,你忙吧!”
  文富说:“你们这一出去,也不知多久才回来,送一送是应该的。”语气中流露出无限的伤感成分。
  福阳他们再没说什么,一一和余忠老汉、淑珍大娘、文忠、文英和卢冬碧以及小梅打过招呼,就和文富一起,离开了工地。
  文义气呼呼地站了一会,最后还是无可奈何地去拾起了扁担。一家人又默默地干起活来。
  干了一会,余忠老汉抬起头来,看着在下午的斜阳中,逐渐远去的福阳他们的背影,突然自言自语地说:“走了!都走了!年轻人都不种庄稼了!”声音显得有点儿悲怆、凄婉。说着,老人又忽然想起一个古老的龙门阵。这龙门阵说:从前这儿住了两个人,一个姓张,一个姓余。有一年发大水,洪水滔天,两个人都出去逃命。姓张的人逃命前,抱了一砣金子在怀里。姓余的人逃命前,抱了一团饭砣砣在怀里。两人逃到一个孤岛上,姓张的人想用金砣砣换姓余的人的饭砣砣,姓余的人不换。后来大水退了,姓余的人回到了家园,娶妻生子,留下一支后裔就是他们。姓张的人则留下一具尸骨在荒岛上。想到这个故事,老人又喃喃自语起来:“都挣钱了,都不种粮了,吃啥呀……”
  正这么一边夯土一边自语着,忽然文义猛地大吼一声,说:“不干了!”说着,将扁担愤怒地扔得远远的。
  大家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全都停下活看着他。
  文义仍余怒未消地大声说:“哪个要的这么多田地,哪个就来干!我不干了!”
  大家明白了过来,原来文义还在为刚才父亲不让他眼福阳一起走的事,生着气。
  文忠立即担心地白了他一眼,示意他别再惹父亲生气。可文义一时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他理也没理文忠的茬,继续气冲冲地发泄着说:“成天庄稼庄稼,周围的年轻人都走光了,我们这是为啥?为啥嘛?”
  余忠老汉先还装着没听见一样,继续夯他的土,现在终于忍不住了。他抬起头,盯着文义,吵架般地大声说:“为啥?老子不晓得为啥!老子只晓得肚子饿了要吃饭!哪朝哪代,都是粮米为贵!大家都不种地了,你吃啥?吃屎!总不能把票子一张一张嚼着吃嘛?”
  文义听了,不但没息气,反而讥讽地说:“嗨哟,就你觉悟高呢!可惜,没选你当国家主席!”
  余忠老汉一下被激怒了,脸色气得发青,对了文义骂道:“你狗日的杂种!老子养了你二十多年,倒喂了一只白眼狼!”骂着,怒不可遏地冲过去,横起锄把,往文义头上打去。
  青杠锄把击在文义脑袋上,发出“蹦”的一声脆响。
  田淑珍大娘、文忠、文英、卢冬碧见了,急忙丢下工具,过来拉住他们。工地上一时乱了套。小梅在一旁,吓得大声地哭起来。
  文忠把文义拉到一边,埋怨着说:“叫你少说两句你不听,都怪你自己。爸心里不舒服,你就不能让着点?”
  余忠老汉还要过来打文义,被文英和卢冬碧拉住了。卢冬碧一边把老人往回拉,一边说:“爸,你老人家大人大量,就不要跟后人一般见识嘛!”
  这时,文富送了福阳他们回来,一见,忙问:“咋回事?”
  文义手揉着头上被锄把击出的包,委屈得眼里噙着泪水,对父亲不甘屈服地说:“你就知道打,除了打还能有啥?”
  余忠老汉说:“老子就要打!豆芽长上天,还是一碗菜,打了你又咋的?”
  文富明白过来,忙走到父亲身边,劝息说:“爸,你老歇歇气,三弟是不懂事。”
  余忠老汉听了二儿子的话,也觉得委屈,说:“老子送他读了十二年书,家里就他墨水喝得多,还指望他把门户撑起来。没想到把脚后跟养硬了,就在我面前翻跟斗了!”
  文富说:“文义只是看见福阳他们走,一时犯糊涂,过几天就会好的。”
  东劝西劝,余忠老汉和文义都渐渐不出声了,又接着干起活儿来。这时太阳已经西斜,五彩的晚霞把大地装扮得分外妖烧。田淑珍大娘先回去操持这一大家子人的晚饭了。这儿父子们干到天傍黑时,才收起工具往家里走。
  刚走到余文全的院子边,文全忽然从屋里走出来,对余忠老汉说:“二叔,你老可又是墙外挂喇叭——名声在外了!”
  余忠老汉不解侄儿话中的意思,闷着头回答:“你又笑你二叔啥?二叔也没得罪你。”
  文全说。“我可没有讽刺你,二叔。不信,你赶快回去听,喇叭匣子里正表扬你呢!说你富裕不忘国家,踊跃送交爱国粮。”
  余忠老汉脸上突然挂上尴尬的表情,不知该怎样回答。想了一想,只好嚅嗫着说:“这喇叭匣子也真是。”
  急急回到家里,果然听见广播匣子正说他们家的事:
  “余忠大爷说,我们富了不能忘了党,忘了国家,忘了四化建设。因此,他说服了儿子、媳妇,把最好的稻谷卖给了国家。他的模范行为,带动了全村群众。不少人都表示要向余忠大爷学习……”
  余忠老汉听了,突然觉得浑身像有许多毛毛虫在爬。他生气地一把拉了广播匣子开关,口里忿忿地说:“说的些啥?说的些啥?”
  由于用力,开关绳子被拉断了。
  9
  林平来采访的事,余忠老汉在吃晚饭时才突然想起。听到这个消息后,一家人中最高兴的,就要算文英姑娘了——尽管昨天她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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