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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流才女--石评梅传 作者:柯兴-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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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到家的时候,评梅把她在北京怎么认识的高君宇,大致部有些什么往来,对父亲说了。

  “爸,你还记得他吗?”评梅问。

  “记得记得。”石铭兴奋地说,“他在太原一中念过书的,我教过他的。那时,我就觉得他立意深造,勤苦力学,所作诗文,多有奇气!”

  他扭脸望望评梅,评梅似乎无动于衷。

  石铭又说:“这个青年,举止轩昂大度,言谈卓绝不凡,师长称慕,同辈敬爱,日后必有建树!”

  父亲大概敏感到了什么,足足把他当年的学生高君宇,硬是夸了一路。

  评梅听罢,凄然她笑,说道:

  “爸,我记得你过去就这样对我说过的!还……不止一次。”

  石铭一怔:

  “是吗?我过去说过的吗?”

  回到家的时候,母亲、嫂子和侄女都已经回来了。母亲流着目,抱住女儿问长问短,问寒问暖。嫂嫂浥清,忙着为小姑做菜肴。侄女昆林,搂着梅姑的脖子不撒手,亲热得不行。这暂时团聚的欢乐,多少冲淡了评梅心中的哀伤。

  评梅及爸、妈、嫂子浥清、侄女昆林围桌吃饭,菜肴丰盛。

  母亲拿过两个鸡蛋放到评梅跟前:

  “心珠,今儿个是你的生日,吃两个鸡蛋,叽里咕噜就过去了,事事会平平安安、顺顺当当的。”

  评梅说:“妈,您先吃吧,儿女的生日,本来应该先孝敬父母的。”

  昆林说:“梅姑,你过生日了,那你多大了?”

  评梅看看昆林,没有回答。

  母亲说:“唉,都二十二了。”

  昆林说:“梅姑,那你怎么还不找婆家呀?”

  清戳了昆林一指头:

  “就你话多。不说也没人把你当哑巴。”

  昆林不满地朝浥清一撅嘴。

  温清也拿过两个鸡蛋放在评梅跟前:

  “妹妹,吃吧。”

  石铭看看评梅,评梅神情抑郁,石铭端起杯,故意高高兴兴地说:

  “来,今儿咯是心珠的生日,大家都喝一杯!”

  昆林兴高彩烈:

  “我也喝!”

  评梅在山城刚刚过了不到一个礼拜,便感到山城的寂寞。父亲石铭陪她到冠山游玩,在冠山书院小住读书。但她仍旧感到,一种莫名的忧郁和寂寞,于是便又回到山城家里。每日抱着小说,或在院里的葡萄架下,或到门前的桃花潭畔,或到院门旁的大柳树边,说是看书,其实常常瞅着天边的远山发楞,望着流云霞光默想。书,并没有看多少。她总是心神不定,感到阵阵空虚。

  她是思念着谁吗?她是为谁担悬着心吗?是高君宇?是的,是为高君宇。她为君宇担悬着心,她为君宇思念着。好久没有接到他的信了,不知他现在在哪里?

  7月12日,评梅终于接到了高君宇从上海寄到山西平定山城的信。这天下午,评梅正在门前的桃花潭畔大青石上看小说。昆林拿着一封信跑过来。

  “梅姑!”侄女把信擎得高高的,喊着跑过来,“信!双挂号的!”

  评梅接过一看,是高君宇双挂号寄来的情。打开来,里头整整写了二十张白纸。信中详细地说明了他解决婚姻问题的经过。甚至把他给岳父李存祥的信,也抄写一份寄来给评梅看。

  没有高君宇的消息,评梅想着,念着。有了君宇的消息,评梅却又伤心的落了泪。

  因为,她憎恨自己仿佛是一个狰狞的鬼灵,一个害人的美女,把高君宇的心掏了出来,又偷偷地溜走了。因为,君宇虽然挣脱了封建礼教的桎梏,但终究是得不到她的,那怕只是爱。因为,她早已心灰意冷,君宇追求的,到头来,不过是一朵枯萎的花,一具形同腐败了的少女尸骸。因为,君宇终究是要失望的,她觉得他更加可怜。因为,要么,她放弃独身信念,给他以爱;要么,坚守信念,把他逼进爱的死湖!可她已经发过至死不变的誓言,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忠诚的朋友走上爱情的绝路,她又无法挽救他,她怎能不伤心落泪?

  评梅望着眼前桃花潭的溪水,木然呆想,水中映出她的愁容。绿波拂拂,微风讽讽。那水中的一张愁容,似乎变成了高君宇的那张憨厚直朴的脸,那双真挚无邪的眼。那张脸,那双眼,都流露着无限诚恳的热盼,无限美好的憧憬。忽然,他又沉溺在桃花潭的水下,而且越沉溺越深,直到沉至湖底,直到看不见了君宇的踪影。

  评梅“啊——!”地惊叫一声,从木然呆想的恍惚之中,醒过神儿来。他呢呢喃喃地自语:

  “是我!是我!是我把他逼进了死湖!”

  她为自己幻觉中虚拟出来的悲艳情节,感到凄楚,感到哀伤,不觉又流下泪来。

  评梅从心底里发出一声令人撕心裂胆的哀叹:

  “唉!君宇呀,君宇!……”

  呆想了半晌,她仿佛又在自语:

  “呢,我虽不杀伯仁,伯仁①终不免因我而死!”

  

  ①伯仁,晋时人,姓周名涸,字伯仁。元帝时为仆射,与王导交情很深。王导的堂兄王敦起兵攻入建业,以旧怨杀伯仁,王导没有阻止,没有表态。后来王导得知伯仁曾在元帝面前为王敦、王导多次辩护,于是痛哭流涕说:“我虽不杀伯仁,伯仁由我而死。幽冥之中,负此良友!”

  想到这儿,评梅不禁浑身打了一个寒颤。

  “梅姑,梅姑!”乖巧聪慧的侄女,摇动着评梅的肩头,喊道,“梅姑,你在说谁?你为什么要哭呀?”

  评梅抹掉泪,凄然笑笑,没有说话。

  夜深了。人静了。连一向迟睡的母亲也都熟睡了。评梅却翻来复去地睡不着。

  评梅悄悄起来到前院的葡萄架下,仰脸望望浩渺的宇宙太空,天空像无垠的海面,辽阔清净,一轮明月晶莹地照着,她伏在身边的柳树上为君宇低泣!为君宇难过!

  她想着白天读君宇的信,他信中充满了欣慰,含着激动情绪向她报告粉碎桎梏的好消息。但是她却觉得他更可怜,因为从此他真的孤身只影流落天涯,连礼教上充数为妻的人都没有了!而他对她的期望,终究会变成失望,绝望!而她终究是对不起他!

  突然有轻轻地脚步传来,吓了评梅一跳。细看是嫂子浥清,她扶着评梅的肩头,亲热地低声耳语:

  “妹妹你不睡,在这里干吗?这几天我总看你像在想什么事,你到底为了什么?妹妹,和嫂子说说不好吗?”

  评梅禁不住悲哀,索性抱住嫂子哭起来。她们那夜都没有睡,两个人默默坐到天明。

  不过家里幸福的乐趣,有时也能冲淡评梅的郁郁寡欢。

  那时家中有一个做粗活的女仆,五十多岁了。每当我们沉默时,她总穿插其间,或说个笑话,或做个怪动作,引逗得大家开心。嫂子因此送她一个绰号,叫“刘姥姥”。昨晚母亲送她一件紫色英蓉纱的褂子,是二十年前的古董货,她却穿上在院子里手舞足蹈的跳起来,引逗得全家笑得前仰后合流出了泪,侄女昆林抱住评梅笑疝了气。后来父亲回来,她才逃到屋里,可连父亲也禁不住笑了!

  评梅在房间里收拾行装,她准备离开山城,返回北京。不经意间一扭脸,看见爸妈、浥清嫂和侄女昆林都站在门口,默默地看着她,谁也没说话。

  评梅也没有说什么,低着头,继续收拾行装。

  “珠儿,”妈妈憋不住,说,“暑假还没完呢,你才在家住了没有几天,怎么就想走呢?”

  是的,离暑假结束还有十来天,她怎么就离开山城的父母了呢?当她漂泊京城的时候,不是总惦记山城的父母吗?这回子,怎么又急匆匆地要走呢?其实,评梅也说不清这是为什么!

  她只是低声说:

  “要开学了。我得赶紧回北京,料理料理,准备准备。”

  爸爸要送她,她说什么也不让送。

  远远的,山腰绿海中的白云庵。香烟缭绕,木鱼声声。

  石铭在山间小路上行走,抬头望望远处的白云庵,又继续向白云庵的方向登攀。

  白云庵。香烟缭绕,木鱼声声。

  一个年轻的和尚,正在敲木鱼:咏诵经书,端坐入禅,超脱尘世。

  石铭爬到白云庵山门口,往寺庙里一望,不由得一楞,他看见了一个少女倚在殿堂的门框边上。

  那是他的爱女——评梅。

  倚在门框旁的评梅,木然呆望正在咏诵经书的年轻和尚,两腮挂满了泪水。他就是吟梅的心上人?

  不知是佛根?还是悟性?评梅觉得她的心,和佛门是相通的。

  唉!石铭在心底深处重重地叹了口气。

  

  






风流才女——石评梅传第十七章






第十七章

  暑假结束,评梅回到北京。

  她除了备课、讲课,就是抓紧写稿,还清许多报刊索稿的文债。同时把她的新作一百多首诗,汇集成一卷,交给她的朋友孙席珍①。孙席珍在北大学习,晚上在《晨报副刊》工作,与焦菊隐②、于毅夫③、赵景深④等组织绿波社,负责编辑《京报·文学周刊》。

  

  ①孙席珍(1906—1984)浙江绍兴人。原名彭,学名去新。1922年到北大学学习,并参与组织绿波社,负责编辑《京报·文学周刊》。曾参加南昌起义。建国后先后任南京大学、杭州大学教授。著有短篇小说集《女人的心》、中篇小说《战争三部曲》等。

  ②焦菊隐(1905—1975)天津人。原名承志。北京人民艺术剧院第一副院长、总导演。著名,戏剧家。

  ③于毅夫(1903—1982)黑龙江肇东人。原名成泽。建国后历任黑龙江省政府主席,中共中央统战部副部长等职。

  ④赵景深(1902—1985)浙江丽水人。字旭初。建国后,任复旦大学教授。著有《中国小说论集》等。

  孙席珍和焦菊隐,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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