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这个动意的可行性在于只要先交两万就可以住进来。而后每月扣一千二百元;扣到第十五年;房子就归我所有了。可是谁能保证我确实能活十五年呢?若是我中间作古;竺青的那点儿工资全交了也不够呀!想到这儿;就什么话也别说了。
钟摆晃了(2)
我苦笑了一下;把歉意存进心里。
“昨晚我又忘了锁门;今早你发了那么大脾气;可你还是不声不响地帮我把电瓶车搬下去了;我心里暖乎乎的;让我感动了一天!”一点小口角后;竺青下班回来;已是多云转晴;没心没肺地主动说话了。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女人经不住两句好话;是最好哄的。我们学校的人都说;你找了你们老师;比你大那么多;他每天像哄小孩似的哄着你吧!我说;才不呢;每次闹了别扭;他一两天都转不过弯来;还得我上赶着他说话!”
“我是长辈;是老师;你是孩子;孩子得听大人的话!”我有我的理论。
“大人应该会哄孩子;你会吗?每天拉着个脸;有话闷在肚里让人猜;还不如人家那该打闹就打闹;打闹完事啥事都不往心去的日子好过呢!你看看这张报。”她拿着一张小报;指着专栏上的一篇《心中有爱;就该过有爱的日子》的文章;念道:“任何爱情都不能在沉默中活下来。对于婚姻对于家;积极的交流和表达;真的很重要。如果你对爱的表达出现了黑洞;我也无法在完美中飞翔。没有交流的生活是死的;生活死了;感情也会无所附着。婚姻是一个不断修正、不断调谐的漫长过程;婚姻需要置身其中的人悉心经营……”
“嗯;这话说得真精辟;”我接过报纸说:“完事我得好好看一看。”
从心里我没把这事看得有多重;我不打算在研究女人心理上当专家。竺青已经是我的了;是我生命的一半;我放心地去拥有;去享用;就像享用阳光和空气;惟其如此;反倒不懂得珍惜了。人们不可能每天像天主圣徒在饭前祈祷“感谢主赐给我们食物”那样来感谢阳光和空气的。但谁也没有意识到这错误有多严重!我是一个不会把握幸福的人;等我懂得空气的重要了;一切都已不可救药。
我总觉得竺青嫁给我有些委屈;我是个结过婚的人;而她在十九岁就认识了我;并且一心地跟着我。结婚那天;我在日记里写道:“她的幸福就是我的幸福。即使有一天她的幸福变成了我的痛苦;我也将无怨无尤。”朋友们聚饮;我喝高了;就口出豪言:“我鼓励竺青找个情人;但有三个条件:一别在我认识的人中找;二别告诉我;三别带回家来。”我觉得我说的够诚恳了。她撇撇嘴说:“哼;我要是真找了;还不定把我咋样呢!”
我甩手让竺青管家管钱了。她热爱生活;不想像老一代人一样去过“缝缝补补又三年”的日子。她发狠要让这个家跟上时代;一套黄黑相间的真皮大沙发搬进屋来;耗资仅六千元。伶伶高兴地在上边睡了一夜;说是挺好;挺舒服;掉不下来。竺青把旧的、过时的和已不合身的衣服很有大将风度地处理了;“占地方;留也没用!”我心疼地张张口;却没说出什么来。
“咱俩的生活观不一样;你跟我爸妈一样;啥都有用;舍不得扔。‘穷家值万贯呀’。”她故意模拟着老人的腔调说;而后就流露出一些牢骚;“人家小C;每月都要花八百块钱买衣服呢!小Y的老公刚搬了新房;光装修和家具就花了二十万;就这个情况下还鼓励她说;衣服该买还得买呀;你都四十岁的人了;再不穿啥时候穿呢?”
我听得出这话的弦外之音。
她想买双高腰马靴。“六百元?”我惊叫了一声;停了许久;才说:“你的事你拿主意;喜欢就买呗!”她大约犹豫了几天;终于没买。
我对女人的化妆始终迷惑不解。不只是我一个人会背这两句古诗:“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可是真心欣赏这种美的怕只有我一个人了。几乎所有的美女人、丑女人、小女人甚至老女人;都把化妆当成自己的天职;好像上帝向她们宣读过天条:做女人就得抹画。谁都明白这是一种以美为名义的性诱惑、性吸引;是以性开始又告终于性的单纯过程;但谁也不说破。这样;女人就可以坦然地去研究自身各个部位的再造工程了。
“我今天去做护理了;”竺青兴致勃勃;“那个美容师问我;你猜我多大岁数了?我看她和我的年龄差不多;她说她都四十八了;我真不敢相信。她说;你看我这鼻梁;垫的;眼皮;拉的;唇线;纹的;还有……我这才知道;现在的办法真是太多了。美容师说;你看那些歌星;一个一个都多漂亮!全是假的;做的;漂亮人儿都争着去当影星;歌唱得好的十有九不漂亮;唱红了;人为什么也越看越好看越看越受看呢?美容!懂吗?”
钟摆晃了(3)
天呐;在这充满虚伪处处假冒的世道里;连美丽都可以造假;仿佛整个人类进入了魔幻世界;想一想让人不由得毛骨悚然。
我这个老师已不能再给她什么指导了;我的生活观与人生观在她们这“新新人类”看来已然过时;已然陈腐;她们没办法从清贫中获取幸福。她们觉醒了;不再自欺;不再用虚幻不实的所谓精神安慰自己。她们要切实地抓住每一天享受每一天;只要能做到的;她们都会去做。
你不知道被男士们称赞有气质时的那种感觉;你不知道一套时装在女伴们的眼里引起惊羡时的那种喜悦;你不知道跑了调的歌声仍能被人称赞为挺好的那种欣慰;你不懂有男士去开车门让女人从车里伸出时尚一脚的那种潇洒;你不懂有人陪同在大商店里购物的快乐。这些感觉都是真实的;是看得见摸得着的;比起你那“赊些明月权酌酒;画个佳人亦解颐”要可靠可信得多。你做不到的事情就称之为“庸俗”;跟吃不上葡萄说葡萄是酸的有何不同呢?
生命属于人只有一次;“多留些关爱给自己吧”;这是她们觉醒后喊出的鲜明口号;这口号表达了她们所理解的时代精神。
新潮女性从方方面面给她们提供了榜样;她们很容易也很愿意接受这些榜样的引导。她们注重自我感受和生活体认;并不寻思这些感受与体认是否正确;是否可靠。她们渴望颠覆传统;渴望摆脱一切束缚她们的意识。她们很容易冲动;充满自信;任何新鲜的诱惑都可以把她们重塑成另一个形象。她们自叛成人世界的既定规则;她们会找到某种新的说法为自己的自私和功利做出辩解。在条件允许的时候;她们有勇气去尝试那些全新的生活方式。她们效仿那些成功者去“用青春赌明天”;只想得到什么;并不在乎有可能失去什么;即使失去了;她们甚至不知道失去的是什么;不知道失去的有多重要!
我眼睁睁地看着她偏离了我所期望的轨道;我知道我不但没有能力说服她;甚至没有资格说她;我害怕被她反指为自私。一天晚上;她参加完一个饭局回来;笑逐颜开地拿一个手机给我看。
“谁的?”我问。
“杜给的。”她说:“今天吃饭时说到手机;我说我也快有手机啦;滑老师的弟弟说给我一个。杜问什么牌子的;他听了以后说那老大个家伙早过时了;女士应当拿个精巧的漂亮的。他真的给我买了一个。”说着连盒子带发票都掏出来;呀;MOTOROLA;一千三百元。
杜是我的好朋友;画家兼企业家;他送她手机是我们之间的人情。这没什么;我会用其它方式补报的。只是
“你要手机做什么呢?你联系业务?”我不无嘲讽地说。
“嗨呀;现在哪个女人不带个手机呀!”她说:“有手机就一定联系业务?打短信也挺好玩呢!”
后来我才知道短信在女人生活中的重要价值。
“来;给你看条信息;”她神秘地说:“看着;不断地按右下角这个键。”
是这么一条:
女子宣言:要坚决打破老公终生制;实行小白脸股份制;引入老公竞争制;推行情人合作制;实行帅哥轮流制;执行择优录取淘汰制;外加红杏出墙合法制。
我们都大笑起来;知道这是个笑话。
“笑啥?我看看。”伶伶凑了过来。
“儿童不宜。快去做作业!”妈妈说。
我也沾光地体验到手机的快乐了;这是我的第一感想。好像还有点儿此外的什么;却一时不大明确;也就懒得去费脑子了。
很久;我已经习惯于在北面的小屋里独居了;我在床边的缝纫机上写作;写到投入时可以捱到十一二点;失眠的时候可以随意在床上翻腾。好心的竺青说;两口子总分着睡不好。我觉得有理;伶伶就搬回北屋她的童话王国里去了。可我这心脏病加失眠;总怕惊扰身边的人;越是紧张越睡不着;不久就跟伶伶换了过来。可能命运是在冥冥之中安排的;我们什么都不知道;懂得了后悔;往往为时已晚。
到了我们互相需要的时候;我就邀她到我的小屋来团聚。“我知道你又逃跑了。”伶伶总是愤愤不平地对她妈说。可是有一天;我们拥在一起时;我的原始图腾却千呼万唤不醒来;我大吃一惊;这是从来没有的事。这现象延续了好一段时间。我怀疑是高血压脑梗终生服药引起的;朋友也颇为在行地说:“一是扩充血管一是收缩血管;正好相反;当然要受影响。”竺青问她们的女校医;她也说就是有影响。于是我迁怒于终生服药;并在血压不高的时候有意停停药。但这小招数跟本补救不了老之将至的年龄。
钟摆晃了(4)
我知道;我已经成了个废人;而她才只三十六岁。
她是人;是女人;是年轻的女人;是我真心爱着的女人。应当给她享受生活的权利。我爱她;我不能把这个我爱的女人绑在我这辆破车上;耽误人家的一生。她给我的已经够多了;多到无法回报的程度;她从十九岁的妙龄陪我到今天;已经陪了十七年;她把她的青春全部压给了所爱;我有什么权利索要人家的一生。
在我心里在我口头酝酿已久的协议离婚该出台了。
我辗转反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