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勘测员们带回好些塔兰图拉毒蜘蛛,这样房间里的搁板简直成了个大动物园。有的蜘蛛会用它那毛茸茸、肌肉发达的腿傲慢地站在公用盘子上,如果有人伤了它们的感情或是冒犯了它们的尊严,它们将是动物界最邪恶的亡命之徒。哪怕是轻轻地碰一下它们的玻璃囚室,它们就会一跃而起,摩拳擦掌。勇猛吗?——骄傲吗?的确,它们还会检起稻草,象国会议员一样剔牙齿。大队刚回来那个晚上,照例刮起了猛烈的西风,约摸半夜时分,邻近的马房屋顶给刮掉了,它的一角轰隆一声打到了我们的庄园旁边。大家一齐惊醒,暗中集合起来,在床间狭窄的过道上翻来扑去。混乱中,波伯·H——从沉睡中跳起来,头碰翻了一块搁板。他立刻大叫道:
〃快跑,伙计们,蜘蛛跑出来了!〃
没有什么警报有这等可怕。没有人再想跑出去,怕的是踩到蜘蛛上。每个人都摸索着跳到一个箱子或一架床上去。接着就是一阵最奇特的沉静——是可怕的紧张的沉静——等待,期望,恐惧。屋里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十四个近乎赤条条的汉子战战兢兢地立在箱子上或床上,你只得凭想象去了解那是什么个怪象了。在沉静中偶尔出现一下骚动,你只能根据声音猜测出是谁和他的位置,或是判定难友在摸索着改变姿势时发出声音的位置。人们发出的声音不过是简单的几个字。只要听到有人轻轻地叫一声〃哎哟!〃接着就是啪地一巴掌,你就可以知道有位先生觉得毛绒绒的毯子或别的什么东西擦着了他赤裸的皮肤,他已从床上溜下去了。又是一阵沉静。立刻,就会听到一个上气不接下气的声音:
〃有,有,有什么东西爬到我背上来了!〃
时不时,你会听到轻轻地一抓,一声悲惨的叫声,〃我的妈呀!〃这时,你就知道有人当机立断地从他认定有蜘蛛的那个地方逃开了。紧接着屋角里一个疯狂而清晰的声音嚷道:
〃我捉住它了!我捉住它了!〃(停顿,大概是换姿势)。〃不,它捉住我了!哎呀!他们不会拿盏灯来吗!〃
这时,奥弗兰尼甘太太提着灯上来了,虽然她急于想知道那飞来的屋顶造成了多大的破坏,她还是明智地等了一会儿才掌灯,下床。现在,她上楼来看看风是不是住了,是不是小些了。
灯光射进来,那场面真是壮观,有的人会觉得有趣,但我们却没有那个感觉。我们是那样古怪地站在箱子上、盒子上或床上,衣着那样离奇,而我们实在痛苦,真正悲哀,并不觉得有什么好笑,也笑不出来。我知道,处于那些爬来爬去,嗜血恶毒的塔兰图拉蜘蛛的包围之中,要是那紧张的几分钟再超过一秒钟,我就支持不住了。我十分可悲地从一架床跳到另一架床,从一个箱子跳到另一个箱子,每当摸到毛茸茸的东西,就以为摸到毒刺了。我宁愿去打仗也不愿再经历一次那种事件。没有人受伤,那个自以为被蜘蛛〃捉住了〃的先生搞错了——原来是箱子缝夹住了他的手指头。再也没有看见那些逃掉的蜘蛛,一共有十或十二个。我们点起蜡烛,上上下下到处搜索,但没有找到。又上床去睡觉吗?我们没那样干,给钱也不干。大家坐下来打牌,警觉地注意着敌人,直到天亮。
第二十二章
八月末,天空无云,秋高气爽。在两三周内,我奇迹般地迷上了这块新奇的土地,决定暂时推迟回〃合众国〃的日期。我已习惯了戴上耷拉着边的破草帽,穿上蓝色羊毛衫,裤脚塞进靴筒里,不穿外衣、背心和吊裤带,还颇为自得。我觉得这样又粗扩又〃霸道〃(史学家约瑟福斯在他那精彩的关于圣殿的毁灭的一章里提到过这个词),我觉得这样最有趣,最浪漫。我是个政府官员,但这只不过是为了虚荣,既无事干也无薪俸。这是个奇怪的闲职。我是州务秘书大人的私人秘书,但我们两人都没有什么可写的。于是约翰尼·K一和我成天潜心于娱乐。他是俄亥俄州一个富翁的儿子,出门来寻求消遣。他达到了目的。我们听许多人提到绝佳的塔霍湖。最后,好奇心驱使我们要去看一看。三、四个大队队员已去过那里,在湖畔上划出了几块林场,搭起帐篷,里面贮存了一些粮食。我们肩披两条毯子,各提着一把斧头,就出发了——我们想自己开辟一片林场,发财致富。我们步行前往,读者可能会觉得骑马去方便些,但有人告诉我们只有十一英里。我们走了一大段平路,又艰难地登上了一座大约有一千英里高的大山,往下看去,没有湖泊。从那边下山,穿过山谷,费力地登上一座显然有三、四千英里高的山,再向下看去,还是没有湖。我们疲劳不堪,汗流侠背地坐下来,雇了两个中国佬帮我们咒骂那些欺骗我们的人。赌够了气,又立即以恢复过来的精力和毅力继续那长征。我们步履蹒跚地跋涉了三、四个钟头,最后那湖泊突然映入眼帘——一片壮丽的蓝色湖水,海拔六千三百英尺,四周耸立着还高出整整三千英尺的皑皑雪峰!它呈巨大的椭圆形,周长足有八、九十英里。它躺在那里,平静的水面清晰地映出群山,我想,这必定是世界是最迷人的图画。
我们找到了大队兄弟们的小船,刻不容缓地登船横过湖湾,向着标明营地位置的路标划去。我让约翰尼划船——不是我不愿出力,而是因为我划船,船却往后倒退,这会使我感到恶心的。但是我掌舵。前行三英里,夜幕降临时,来到了营地。登上岸去,疲乏不堪,饿得要命。在岩石中的〃窖里〃找到了食品和炊具,我已精疲力竭,坐在一块大石头上看着约翰尼拾柴做饭。任何人如果经受了我受的那份罪,都会想休息的。
晚餐十分可口——烤面包,煎腊肉,还有清咖啡,四周的宁静也十分可口。三英里远处有个锯木场,那里有些工人,但在这宽广的湖岸上一共还不到十五个人。天黑了,星光灿烂,巨大的明镜上钻石闪烁,在肃穆的沉静中我们默默抽着烟,忘却了一切烦恼和痛苦。睡觉时,我们在两块大石头之间温暖的沙滩上铺上毯子,很快就进入梦乡,毫不在乎成群的蚂蚁从衣缝里爬进来探究我们的身体。什么也不能打扰那死死缠着我们的睡眠,因为它是公平地挣来的。就是我们有愧的话,那天晚上道德法庭也会休庭的。睡意朦胧时,起风了,湖水的浪花拍击着沙滩,将我们催入梦境。
夜晚,湖岸上总是很凉,但我们有足够的毯子,觉得很暖和。整整一夜,一块肌肉也没动一下,清晨一觉醒来,还是入睡时那个姿势。我们马上起床,感到神情清爽,疲劳完全恢复,疼痛全部消失。在这样的经历中,我真是体验到包治百病的灵丹妙药。那天早上,我们打得过十个前一天我们那样的人——那简直是病人。但世人愚钝,却去采用〃水疗法〃,〃运动疗法〃,以及出国疗养。埃及的木乃伊在塔霍湖畔露营三个月也会恢复他远古时的精力,味口会好得象头鳄鱼。当然我不是指最古老最干的木乃伊,而是指稍微新鲜些的。云中的空气非常清新,纯净,凉爽宜人。为什么不会是这样?天使们呼吸的就是这种空气。我想,躺在这沙滩上就是通宵不睡,也不会有丝毫倦意。那不是在屋顶下,而是在苍穹下,那里夏季极少下雨或者根本无雨。我认识一个人,他到那里去等死,但他失败了,他刚去时是具骨头架,几乎站立不稳。他吃不下东西,成天仅读点书,思索未来,此外什么也不做。他经常在房子外睡觉,一日三餐,有什么吃什么,在三千英尺的山上打猎作乐。三个月后,他不再是具骨头架,体重增加十分之一吨。这不是虚构的故事,而是真人真事。他原来害的是肺病。我很自信地把他的经历推荐给别的骨头架们。
又是我监督做饭,一吃过早饭,我们登上小船,沿湖划了三英里,爬上岸去。我们喜欢这个地方的景色,于是,我们要了三百英亩,在一棵树上刻下个〃告示〃。这是一块黄松林——茂密的森林,树木高达一百英尺,根部直径一至五英尺。很有必要把我们的财产围起来,要不就保不住。这就是说有必要在这里或那里砍下一些树,让它们倒下来形成一个圈子(中间当然有很宽的空隙)。我们每人砍了三棵树,发现这项工作使人累断骨头,便决定把我们的财产〃寄托〃在这些树上面,如果它们能保住财产,当然不错;如果保不住,那就让财产从空隙中间流出去吧;为了那么几亩土地累死累活,委实划不来。第二天,我们又回来修一座房子。为了保住财产,房子也有必要。我们决定修一座宽敞的木房子,要让那些大队弟兄们眼红;但刚砍倒一棵大树,把它刨平的时候,似乎又没有必要那么讲究,于是我们决定用小树来造。但刚砍下刨平两棵小树,又觉得再朴实点的建筑更实用些;于是又决定搭一座〃灌木棚〃。第二天,我们全力以赴来办这件事,但我们〃磨磨蹭蹭〃,讨论又讨论,下午已过去了一半,才搭好一半,因为得一个人看着,一个人砍灌木,免得两个一转背就找不到砍下的枝条,它们和周围的植物太不易分辨了。不过,我们仍然很满意。
现在,我们成为地主了,弄到并占有了适当的土地,又是在法律的保护下,于是我们把家搬到自己的王国里来,享受只有这种经历才能带来的独立的欢乐。第二天下午,舒舒服服地酣睡了一觉之后,我们带着所有能搬走的食物和炊具——确切地说是借走的——上了船,天黑的时候,我们在自己的领土上靠了岸。
第二十三章
如果说还有一种生活比以后两三周里我们在林场里度过的那种生活更幸福的话,那一定是我在书本上还没有读到过的,或是没有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