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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藤左千夫]+野菊之墓-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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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民子往前走了百米远,才察觉到我不在,转过头来,“哎呀”一声,就跑了回来。

    “你何必回来呢?反正,我都要过去的嘛……”

    “嘿!政夫你在做什么?吓我一跳……啊!好漂亮的野菊花呀!政夫分一半给我吧,我真的很喜欢野菊花。”

    “我本来就很喜欢野菊花,阿民你也喜欢野菊花……”

    “我一定是野菊花投胎的。看到野菊花,我就兴奋得直发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你那么喜欢野菊……怪不得总觉得阿民像野菊一样。”

    民子把我给她的野菊拿到脸颊,显得十分高兴,两人重新上路。

    “政夫……你为什么说我像野菊呢?”

    “我也说不上来理由,不知为什么,就觉得阿民像野菊。”

    “所以政夫你说你喜欢野菊……”

    “我最喜欢了!”

    民子说:“从现在起你走在前面。”说完就退到我的身后。刚才偶然的简单的问答,使彼此心中都感到强烈的情意。从她的表情就可以看得出她也是那么想的。话说到这个地步,就不能再说下去了,交谈暂告一段落。

    不管怎样,幼小的两个人正遭受着罪恶之神的玩弄。我说她像野菊花,接着又说我最喜欢野菊花,都已心跳得不得了,再不敢说出比那更大胆的话了,我还没到那么厚颜无耻的地步,民子也一样。心里好像碰到了什么似的,当彼此强烈感受到这种情绪时,便沉默不语了。两人静静地走了好一阵子。

    民子的确是一个如野菊般的少女,全身洋溢着乡村气息,却一点也不粗俗,惹人怜爱,又亲切,品性优良,没有一点惹人厌恶或憎恨的地方。怎么看,她都像一朵野菊花。

    沉默了一会儿,一直都不说话,反而觉得怪怪的,于是硬找话题说:

    “阿民,刚才你想什么想得那么入神,只顾着朝前走,看都不看旁边一眼?”

    “我什么也没想。”

    “阿民说谎!什么都没想的话,就不会那样了。虽然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但你也不要隐瞒,好吗?”

    “政夫,对不起!我刚才的确在想事情。我越想越觉得自己好可怜,为什么我会比政夫大呢?我已经十七岁了,真是可怜……”

    “阿民,你在说什么?比我先出生,当然要比我大,过了十七年,就十七岁了呗!为什么到了十七岁,就可怜呢?再过两年,我也十七岁了。民子说话真奇怪!”

    我并不是不懂民子此刻心情的孩子,虽然明白却故意当成玩笑来听,回头一看,民子一副当真的样子,一和我照面便害羞地别过脸去。

    如此一来,不论说什么都会立刻转到刚才的话题,因此谈话又陷入僵局。如果两个人中只要有一方稍微有点魄力,谈话也不

    至于如此。由于彼此深知对方的心意,只需有戳破吉野纸用葡蟠的皮加工的极薄的和纸。的力量,便可以进一步让彼此敞开心扉。然而,两个尚不懂人情世故的人,连点破吉野纸的勇气都没有。甚至连拨开表面的清谈,更深一层地道出心里话的意识都没有。换句话说,因为这是不得要领的纯真之恋,所以遇到稍需勇气的时候,谈话就陷入窘境。

    两个人都想挑起话头。却又觉得不好意思,就这样走了几百米。话虽不多,但每一字每一句都蕴涵着两人无限的思慕之情,羞涩的情感中,充满了无可名状的快乐。因此,脚底也轻飘飘的,不知不觉中走过了水田,走上山路。民子似乎已恢复了情绪,用明亮的声音说:

    “政夫,走了一半儿了吗?听说到大长栅要走四公里呢,是吗?”

    “是啊!据说有六公里左右远呢。可是我们已经走了一半多了!稍微休息一下吧!”

    “我不休息也没事。只是我不听母亲的话,这就遭到报应了,手已经被芒草叶割破了。请帮我用这个包一下好吗?”

    大拇指中段的伤口虽然不大,却渗出血来了。我立刻撕开纸,替她包扎。看着民子红通通的双手,实在令人心疼。民子说与其在这山中休息,还不如到了田里再休息。因此,这回让民子走在前面,我在后面。大约八点过一点,我们就到了大长栅的棉花田。

    听说十年前,当父亲还健在时,因为邻村亲戚的请求,无奈之下才买下这片土地。这里有八反日本的面积单位。一反约等于991?7平方米。旱田和两町日本的长度单位。一町约等于109米。山林。附近一带高地全是山林,用栅栏围起来的部分则成了旱田。母亲经常说,隔着村子拥有田地,虽然看起来很有面子,却很费工夫,不划算。

    三面被树林围住,南面没有围住,与别人家的旱田绵延相接,而且北高南低地倾斜着。正如母亲的推测,棉花已到季末,壳已裂开,棉絮露出来,风一吹就要飘走似的。早晨的太阳,照射在田地里的朵朵白色棉花上,整个田园显得更加耀眼美丽!

    “哎呀!今天来摘棉花真是来对了!”

    民子到底是女孩子,看到棉花开得这么美丽,就高兴地这么说了。田地正中央,有两棵桐树长得十分茂盛。树叶已开始掉落,不过抵挡十月的热气仍绰绰有余。我们把附近的黍壳堆起来铺在树荫下,占好地盘,将饭盒包挂在树枝上。天气虽已凉快,赶山路还是走得汗流浃背了,我们各自脱下一件衣服,让风吹入怀中,伸腿稍作休息。湛蓝的天空,翠绿的松林,伯劳鸟也不知在哪儿鸣叫着,山林里静得有回响。在天和地之间、广阔的田地里就只有我们两个人在说话。

    “民子,真是快乐的一天啊!”

    此刻能看到民子的侧脸,从脸到脖子,都留着擦过汗水之后的光泽。

    “是啊!我总觉得好像在做梦一样呢!早上出门时,真是难为情……嫂嫂用奇怪的眼神看我,阿增也嘲笑我,我都有些头昏脑涨的了。看你那满不在意的样子,真是可恶!”

    “我怎么会不在意呢!我因为讨厌碰到村里的人,才会先出门,在银杏树下等你的。另外,阿民,今天我们痛快地玩一玩吧!下个月我就要到学校去了,而且这个月也只剩下十五天,以后很难再有两个人好好说话的机会了。这么说好像有点伤感,不过我们的关系只到今天也不一定呢,你说是不是,民子?……”

    “政夫,一路上,我一直在想那个问题。刚才我说觉得自己很可怜,你也只是笑笑而已……”

    说要痛快地玩一玩,话匣子一打开,却又变成这样,民子好像在擦眼泪。刚好这时出现了一匹马。西边山路传来与竹叶摩擦发出的沙沙声,从竹林里走出来一个头戴手巾牵马的男子,马背上驮着干柴。细看,原来是村里的常吉。就是那个屡次托对面的阿滨把民子约出去玩的家伙。我正在心里想:真是来了个讨厌的家伙,常吉就先开口说话了:

    “哟!政夫,今天天气真不错呀!今天你们小夫妻俩一起来摘棉花啊!真有意思,啊哈哈……”

    “嗨!阿常,今天来赚外快啊!一大早挺有干劲的嘛!”

    “哎呀!像我们这种人,除了赚点外快偶尔去喝一杯外,再没有其他乐子了。民子,不要卖弄嘛,那可是罪过哦!哈哈……”

    虽然这小子太失礼了,现在也不是我们逞威风的时候,便只好傻笑着,想让常吉尽快离开。

    “混账!真讨厌。来,阿民,开始吧!阿民,打起精神,不要这么闷闷不乐的嘛!我虽说到学校去,也只不过是去千叶嘛,除了中秋节和元旦节,如果想回家,礼拜六晚上出发礼拜天也就到家了……”

    “真对不起,我哭丧着脸。那个叫阿常的男的,真是让人讨厌。”

    民子挂着束衣袖的带子,我把衬衣脱掉,专心地摘了大约三个小时的棉花,便完成整块田的十分之七左右。剩下的活儿已经不多。我们决定先吃便当,于是回到桐树的树荫下。我拿着事先准备好的小水壶对民子说:

    “阿民,我去打水回来,你在这里守着。回来的时候我会采些野葡萄和通草给你吃!”

    “我不愿一个人留在这里,政夫,我们一块儿去吧!要是再来个阿常,那就麻烦了。”

    “可是,阿民,必须越过对面的那座山才有泉水。路很难走,路边的荆棘和莽草会割得满脚是伤的。没有水又吃不下便当,这下麻烦了,阿民,能等我回来是不是?”

    “政夫求你了,带我去吧!你能走的路,我也能走。我一个人留在这里,怎么也……”

    “阿民,你怎么一上山来就变成撒娇的小孩儿了呢?那就一起去吧!”

    把便当藏入棉花堆里,穿好衣服,我们出发了。民子不时地微笑着。在旁观者看来,或许觉得既无聊又很不像话,但对当事人来说,这种无聊的斗嘴也能给人带来无比的快乐。虽然山并不高,但因没有路,所以要拨开竹叶,抓住树根爬悬崖,我不时地牵民子的手,拉她一把。

    最近两三天以来,两个人的感情已进臻境:民子要求的,不管什么事,我都无法拒绝;反过来,我要求的,不管什么事,民子也是不会拒绝的。尽管我们的关系到了如此地步,但极懦弱、极胆小的两个人,从来都没有有意地牵过手。今天是出于偶然,才让我们多次牵手的。这种无法言语的快乐,唯有亲身经历过的人才能体会。

    “阿民,在这儿,已能看到那边的泉水了。我一个人走一趟就行了,你在这儿等。只要看得见我,就不怕了吧?”

    “给你添麻烦了……,再提更任性的要求,就太不好意思了,我就在这里等,咦,有野葡萄耶!”

    我打水回来途中,把小水壶系在腰间,在附近找了一下,采了四五十株通草和一串野葡萄,还采了五六株很漂亮的龙胆花回来。回途是下坡,两个人轻快地走下来了。在田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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