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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者:“中国镰刀已完成这个过程。”
先来者:“不要吹牛,中国的武将、豪族什么时候佩过镰刀?”
先来者:“有,但你看不见,因为它隐身了。听说过子午鸳鸯钺吧?”
子午鸳鸯钺是八卦掌一门的代表兵器,祖师董海川在清朝肃王府任教时,便教王子王孙练此兵器,后传于京城镖局。京城混混发现此兵器的勾划功能专克匕首,不练八卦门武功,也用它打架,自此泛滥于民间,成了清末时髦的兵器。
后来者用烟袋杆在地上画出子午鸳鸯钺形状,为反向交叉的两道弧,交叉的空隙为手握处。四个交叉而出的尖,三个尖很短,前上方的尖长长挺出,弯如月牙,有一尺二分。
后来者:“子午鸳鸯钺,是一把带护手的镰刀。”
先来者叹一声。
后来者抽出腰间镰刀:“清朝禁止民间有武器,一些地区五家人才能拥有一把菜刀。镰刀是唯一可以公开携带的刀具,大批前明武将匿藏在农村,研究镰刀技法,秘密练兵,一度势力北达辽宁、南至安徽。他们几次造反不成,消声灭迹。董海川的八卦掌武功,是这个组织的余绪。”
先来者叹道:“任何东西,都是有渊源的。”
后来者:“是啊,这世上的一物一言,都来之不易。”
“哧”的一声轻响,先来者左脚的草鞋带子断成两截,蛇头一般扬起,又瘫下,散在脚的左右。
后来者的草帽缺了一角,先来者的镰刀搭于他肩窝,镰刀尖切入衣中。顺着刀刃,衣中滑出一滴血。
血落在先来者握柄的指节上。先来者:“我 没收住,你比我高明。”后来者:“不。我能收住,只是没有杀心。”
两柄镰刀同时脱手,旋转飞出,剁进地面。刀尖入土的深度和刀把的斜度完全一致。
先来者:“我是武原的平地重锄。”
后来者:“我是怀柔的郝未真。”
各自点烟。平地重锄:“我在等人。”郝未真:“我也是。”
两人以一样姿势蹲在窗台下,不再言语。前方五十厘米处,并立着两把镰刀,犹如一对孪生兄弟。
中统特务王大水还没有吃午饭,今日是忙碌的一天,上级先让他捕杀一位混入上海中统的彭氏太极拳传人,后让他捕杀旅日棋手俞上泉。
三年前,中统屠杀了彭家沟两百五十六人。因为彭家一个叫彭十三的青年击毙了日本剑道高手柳生冬景。这是一场正规比武,但柳生冬景还有一个身份 日本特务组织“梅机关”的分科科长。当时中统和梅机关为对付苏联,有诸多合作。灭族彭家,是给梅机关一个交待。
漏网的彭家人潜入上海,因为淞沪战役开始后,此地驻有中统大员。
他要报家仇。王大水与他擦肩而过。三小时前,王大水在磐石饭店后院检查可疑路人,有事离去后,正是他接替王大水,继续检查的。
俞上泉是南京中统总部定性的汉奸,杀一个在日本生活且具较高知名度的中国人,可表明抗日决心,对日本人应很震撼吧?
他住在法租界,中统不能公然进入抓捕,但能便衣潜入。在法租界杀死他,运尸到日租界,还是将他押到日租界内处死 可随机处理。看过俞上泉照片,王大水稍感遗憾,这是一个面目清俊的青年,有着中国人最好的气质。
“不要怪我,怪你的名声吧。”王大水默念着,带五个人潜入法租界。五人他都不熟悉,是南京派来的。淞沪战役开始,南京紧急成立“除奸团”,都是从各地调来的暗杀老手。
他们头戴草帽,腰别镰刀、烟袋,是进城卖菜的农民模样。王大水也是农民装扮,怀里揣着一叠银票、三根金条,以防行动暴露时,贿赂租界警察。他已是高级特务,亲自参加行动,为在战时多立功。
此次行动没有危险,俞上泉只是个下棋的。
王大水推着一辆独轮小车,臀部翘得很高。旁边行走的杀手狠拍一下他的屁股:“长官,您的腰弯不下来啊,太不像农民了。是不是女人玩多了,肾虚啊?”
王大水暗骂“粗俗!”脸上绽开灿烂笑容。他们是中统临时抽调来的精英,背景都深,或许有的人已是一地首脑。“能忍则忍”是特务的第一法则,他忍了。
另几个杀手都笑了。一个人换下王大水,推起独轮车。他的腰弯着,臀部不翘,一副农民姿态。
独轮车上捆扎着蔬菜,六人推着四辆车。一个空手走路的人,是五十多岁的瘦小老头,脸隐在草帽下,走路颤巍巍,随时要跌倒的样子。这样的人,的确推不了车。
王大水凑到他身边,想随便说些话,使得空手走路的两人显得自然点。但他的屁股又挨了一巴掌。老杀手:“长官,您两脚迈得太直了,一看就不像农民,农民要背东西、扛东西,两腿承重,膝盖总是弯的 养成了习惯,空手走路,腿也迈不直的。”
像小孩似的,被人连拍两下屁股,王大水再也忍不住了,压住喉节,虚声叫道:“你们什么毛病,张口就叫长官,很容易暴露的!”
老杀手:“长官批评得对,我们就叫你 二蛋 吧。”四个推车的人行上来,每人亲切地叫声“二蛋”。
王大水气得一下站住,他们没搭理他,继续前行,发出低低的笑声。王大水差点怒吼,下令取消这次行动,但自知不能,就追上去,小小地发威:“在战火纷飞的街头,想说就说,想笑就笑 你们太不专业啦!”
五人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王大水有点害怕,支吾:“我是为大家好。”老杀手:“少说,走!”
王大水“唉”了一声,乖乖跟着走了。
他们来到俞上泉家门前,蹲在窗下的平地重锄与郝未真目光交流,均表示来者不是自己等的人。
平地重锄:“怎么有这么多人装农民?”
郝未真:“容易。”
杀手们分开,推车到空地的四个点上,堵住出路。
老杀手向前走去,王大水本想原地不动,但不敢一人成为一个点。成为空场上的一个点,难免受攻击。他轻手轻脚地走在老杀手身侧。
距窗台三米,老杀手停住,摘下草帽,露出一张年轻的脸。王大水一惊,奇怪自己怎么一直觉得他是个老人?
噢,是他的身形姿态,令人一望之下,形成“是老人”的印象,以致忽略了细节。他的手背皮肤细腻,明明是年轻人的手。他的嗓音清脆,不是老人的粗浑 难道世上真有迷魂术?
盯着地面上并排而立的两把镰刀,他的睫毛忽然萎缩。王大水以为自己眼花,瞪眼再看,见他的睫毛的确弯了。
他:“二位在此,有何贵干?”
平地重锄和郝未真:“等人。”
他:“噢,咱们不妨碍。你们是等人,我是进屋杀人。”
郝未真肩膀剧烈抖动了一下,平地重锄后背贴到墙面,猫扑鼠般蓄势。郝未真吸了一口烟,平地重锄的后背离开墙面,也吸了口烟。
两人相互克制住了,无法起身。
他对郝未真一笑:“朋友,世上总要死人的。”走到石库门前,敲了下门。
门开,是俞家大哥。他像给衣服掸灰般,在俞家大哥的胸口掸了一下。俞家大哥跌入门内。
俞家的一楼,俞上泉的母亲、二哥、两个妹妹还在吃饭,对跌在地上的大哥视而不见。他入门将俞家大哥搀起,俞家大哥没有话,一瘸一拐地走到饭桌前,坐下吃饭。
他:“我找俞上泉。”
俞母:“三楼。”
瞥了一眼狭窄楼梯,他指着俞家大哥:“我打了他。”
俞母:“看见了。”依旧吃饭,一副不愿再说话的样子。
楼梯拐角处暗如黑漆。他掏出一只手电照射,是剥落的墙皮和腐裂的木板。
他走到饭桌前,掏手枪对着俞母脑袋,大喊:“俞上泉!下来!”俞母:“你这么喊,是没用的。我儿子在下棋,这时候,他什么也听不见。”
“咔”的一声,枪的保险弹开。
他:“枪声,总能听见吧?”
俞母:“听不见。不信,就打死我吧。”
俞母低头继续吃饭,他的诧异之色渐变为自嘲的笑,收起枪,道声:“老人家,得罪了。”未打手电,一步蹿入楼梯的黑暗中。
俞母皱起眉头。楼梯是木制,使用多年,已陈腐变薄,一只猫走上去也会有响动,却听不到他的脚步声。
他稳步上楼,两眼如盲。“眼盲犹可生,心盲不可活。”这是他从小就背诵的比武口诀,刚才莫名的慌乱,便是心盲。
俞上泉只是个下棋的,资料说自幼体弱,十五岁时在棋盘前坐久了,还会咳出血来。这样的一个人,怎么令自己产生了畏惧?
因为,他是个下棋的。对局,等于比武。他是围棋高手,自然有杀气。自己刚入门时,觉得他不会武功,精神松懈,不知觉中感染了他的杀气。
凡人的杀气,也非同小可,憋在胸腔里,像喝了一剂配错的中药。他想,只有将俞上泉视为武林高手,才能完成刺杀。敬意生起后,胸腔内的不良感觉渐渐退去。
三楼,推门,看到一副旧棋盘。
棋盘置于地面,一颗棋子打下,音质清纯,仿佛和尚敲响了木鱼。他将门缝推开些,见棋盘旁坐着一个消瘦青年,剃了光头,是俞上泉。
他重踏近前。俞上泉浑然不觉,径自打子。连续的打子声令人心旷神怡。
他蹲下,伸指点在棋盘上,要打断俞上泉。
俞上泉嘀咕着“不好”,将他手指拨开,在棋盘中央打下一颗白子,道:“我这样呢。”随即飞快打下七八个棋子,继而五指连抓,将这七八个棋子尽数收在掌心,露齿一笑:“不行吧?”
他看不懂,却用力点头,做出恍然大悟的笑容。
俞上泉继续打子了,他脸色骤变,想:“我怎么不由自主地迎合他?如果是比武,我已经死了。幸好他不会武功 不,这就是武功。”
他站起,道:“我原想借你人头一用,以接近中统高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