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硝烟散去。二人皆又回到一开始的起点,威武长老忽而叹道:“贫道输了。”
紫色的道袍,撕出一条裂缝。紫胤收起剑,拱手道:“威武长老……承让。”
威武道长感叹道:“心服口服,吾已尽全力,然观执剑长老神色,不过四五成剑气……此战得见古钧与紫胤神力,实属幸事!”
紫胤仍是平淡不躁,缓缓走向威武长老,二人在说些什么。
……
红玉亦觉得能观此战,实属幸事。她未能学得炤的绝世剑法,若能亲自一战,体会这般浩然剑气,才不枉学剑一世。
这样的御剑乘风潇洒……举手投足间磅礴而浩然……
心头抹上一层悄悄滋长的情愫,再也无法割舍。
想留在这里……想多看看他的剑术……想多听听他的事情。
渐渐地,习惯了天墉城的生活。红玉仍是喜欢晚上出去游历,或者静静地呆在剑阁,或找寻古钧说话。
紫胤在时,翻阅剑谱,静坐冥思,红玉在一边安安静静看着,若红烛将尽就换上一支。有时,她也帮着擦拭剑刃……时光就此消磨下去,转眼已是三个月有余。
紫胤并未再提“将来之事”。
这日正逢中秋十五,依稀可见山下灯火阑珊。每年唯有这一天和除夕,允许某些家中父母年迈的弟子下山回家探望父母。山上顿时空荡了好多。三日之前,紫胤受南方一个故人邀请,御剑而去,至今未回来。
古钧也不在,剑阁中只有红玉一人。一个人临窗望月,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想起了自己的家人。
不知道他们这世过得好不好……
父亲……父亲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就是让她带一个中意的人回家去。
闭目,轻轻调剂着骤然的疼痛。
多年来守护一家人,所以不用像别的剑灵那样易主,反复失去记忆再次醒来。留下记忆的好处是有许多美好温暖之事珍藏,但也留下了太多的孤单和悲伤……姒父曾说,剑灵放下七情六欲浮生爱恨,方能“真正”为剑,无论是为人所用还是沉眠,都可以长久,减轻堕入非道之痛。
红玉终是不愿,不愿意忘了姒父,炤,秋海,晓莲……还有家人和过去。
眼前还有一个手纸长剑,素袂清扬的背影。
红玉轻叹……如今,还有一个人,只怕是再也忘不了了……
那夜姒父说:“姑娘,若大仇得报,便重新开始吧……世间仍有值得追求的东西,下一次,不要再这样苦了自己。”
第一次重新开始,是守护炤的家人,回首已是千年,有喜有悲……
如今,再次重新开始……该当如何……
安陆的枫叶圆月那般温暖,此时此刻天墉城的月亮,有些冰凉。
不知不觉已是深夜,经阁附近,传来悠扬古琴之音。
山长水阔,情意悠扬,红玉虽不完全懂得音律,仍是听出其中有些淡淡的悲惋,还有些隐隐的思念。
莫非是哪位不能回家的弟子?
红玉现身去寻找,远远处果然看到一个人影在经阁附近一棵高大松树下,对月抚琴。
站在经阁石柱后,看着那个人的背影。
可惜不是什么弟子。没有束发……一直垂到青石上,像是空中银河,素雅飘逸的白色长袍……像是月光的化身。
觉得是他,而又不大像他。
正想往前走一些。
清清扬扬的嗓音却从空中飘来。
“自古只有听琴,何有看琴?”
是他……
她问:“紫胤道长何时回来的?”
“方才刚刚到不久。”
“……真看不出来,道长还会抚琴,通晓音律。”
“通晓谈不上……然剑术,书法,琴艺,本是相通,皆是胸中之气,手中之力……况且,旧友中,有真正琴之大师,无乐不通,真正解万物心音。”
红玉缓缓走过去,坐在他身旁。
“紫胤道长方才所弹何曲?”
“七弦《燕归来》。”
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
“红玉……不通音律,但今夜闻得此曲,亦心有所感。”
他并未言语,只是静静听她说。
“恕红玉僭越,道长是否,在思念某位故人……”
“……”
一个弦音似乎轻微颤了一颤,发丝正好挡住了他的双眸,红玉未得看见。
“……红玉多言了。”
琴弦之上,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匀润,护手之下,似有似无的剑痕。
……
“……”红玉有些伤感,这些事情,她又何曾不理解……故人们渐渐离开,剩下自己一人,守住那些过往零星片段。
他轻轻道:“……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世间万物唯一的归途便是死亡。今世命长,来世或许命短;今世命短,来世或许命长……何必执念于此?只求一方心安……”
也罢,人与人之间最难得的就是相互懂得,如果还有人能够记得自己,就不算是真正消失了吧……也许比死亡更可怕的,是不知道为什么活着……
被“留下来”的人……只能在追忆中,提醒自己活着的理由。
何以飘零去;何以少团栾?何以别离久;何以不得安……
这句话,余音绕梁,盘旋在她心头……
月下山崖,听君一曲……欲将心事付瑶琴,却难以言明。
第十三章 梦又不成灯又烬
更新时间2013525 21:58:13 字数:4571
人总是有藏着的回忆,有的像荒芜田埂上悄悄盛开的小花,有的像是平静水面中曾经沉下去的石子,有的像缠缠绕绕藤枝丛生绵延不尽,有的只有在饮一杯酒后才会化作相思泪。
在同样睿智聪明的人面前,红玉一般是小心翼翼先思后言的,但有时候,若是身边有一个单纯直白的人,反而更容易一语中的,无形中引起她突如其来的感伤。
那个人就是去找百里屠苏后琴川遇到的方兰生,一个平凡的青年,家境殷实,双亲姊妹健在,衣食无忧。他不像其他人一样来历神秘,或者能力超群,或者博闻广识,他甚至个子也不高,人也未必成熟,有些时候还有些成长中男孩子的急躁、逆反和迷茫。但是红玉挺喜欢他。
因为他简单,他相信周边每一个朋友对他说的每一句话;因为他快乐,他没有经历过什么大的波折,虽是有个厉害的姐姐,却是真心关爱他的。
简单和快乐,在红玉看来,都是非常珍贵的东西。
所以红玉嘴中“猴儿猴儿”地叫他,还喜欢逗他玩,时常调侃他,但是必要的时候她也非常关心兰生——直到后来兰生遭遇了人生最大的两次变故,被他视为兄长的欧阳少恭杀死了他姐姐,欺骗大家……还有之前与贺文君、叶沉香的前世纠葛。让一个少年一夜之间长大。
一夜之间长大的人,代价往往是巨大的。
回想起来,兰生到最后,就像他当初一样,是最幸福的。冥冥之中仿佛被保佑了,来年春天他和孙月言结为连理,看到夫妻二人抱着小女儿逗弄,好不幸福恩爱,红玉的影子隐在窗后微微一笑。
这孩子,总是能准确无误地触碰到红玉的心事,当然他并非有意。
红玉记得有一次是他苦恼襄铃钟情于百里屠苏一事,红玉说人心不可勉强猴儿还是放弃吧,他并不领情。红玉叹了一句“痴儿”,他马上回击:“你又没喜欢过谁,干嘛这么说我?”
就是这句清淡的话,像是雷云闪电般激荡起红玉心中太多的记忆,冷静片刻缓缓说:“怎会不知呢……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这种感觉,我怎么会不知道呢……。”
她的声音如此轻,渐渐消失在风里。
眼前的兰生如何知道,之前千年的孤独……若是一人随性而活也罢,偏偏是喜欢上了一人,一个不该喜欢的人,让这绵延无尽的孤独无限制的扩散,看不到尽头。
细细想过来的话,真的过去了好久。
停留在天墉城已经慢慢一年。这一年红玉并未离开天墉出去云游,相反她觉得自己总是在“等待”,等待的时间非常长……总是处在一种不知道是梦境还是现实的状态。
如果他回来,虽然也不会做什么特别的事情,但是只要看道他在剑阁,或者远远眺望他在剑台教弟子习剑,就会觉得那一天特别欣喜特别珍贵。
自己也不知道何时这样的,也许是那一夜的琴音,也许是那一天见到的非凡剑技……活得这么久了,却花费了很多时间明白自己被打动了……第一次见面时候,感觉他的眼中似有万物而又无物,事实证明的确如此,他或许心怀天下,但是不曾对任何个体表现出更多的感情……他可以和任何人交谈,方式语气都一样……红玉却渐渐无法做到正视这一点。
像是了解他,却又不曾了解他。
他是一个神圣和神秘的存在。
她只是希望她能再特别一点,和别人不一样一些。
说来也是荒唐,一对双剑罢了……却开始心事重重。
相伴时间长如古钧,都说不能完全了解紫胤,但是红玉羡慕古钧,至少能长期跟他在一起,不像她只能经常一个人在剑中沉睡,不知何时是尽头。
红玉是后来才知道,为什么紫胤从来不带剑鞘,因为古钧是受召唤出来,其他时候则是化为无形的剑气,环绕在紫胤周围。红玉还无法做到这一点,从这一点看,古钧比她强,紫胤单单常用古钧剑也是情有可原的。
在安陆的那些日子也没有光阴虚度,相比凡间女子,红玉拥有非常多的智慧和见识,时间久了,识面知心察言观色的本领也十分高强。但是在为数不算太多的谈话中,她渐渐发觉紫胤的睿智见闻并不比她少,很多事情还是他告诉她的,而且他也同样善于看人……
都一样活了很久,都一样拥有神秘的过去,都一样看淡了许多东西,一个是剑,一个是爱剑。
为何却总有一种点到即止,不能再靠近的感觉。
剑仙,剑灵,微妙而隔阂的缘分。
他平日里很多时候不见踪影,或者去云游四海纵观山河,或者被请求去斩妖除魔,或者……红玉亦不知道是什么地方,古钧只是浅浅谈过,叫做“剑冢”。
忽而有些发凉,从未听说过剑还有葬身之地,作为剑灵,红玉有些对那个地方的畏惧,心想那个地方定是埋了许多她的“同类”,虽然不一定都有剑灵,但是……他去那里做什么呢……。
见面时,依旧是彬彬有礼,一些浅浅的谈话,再无其他。
和自己一开始预料的生活,真的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