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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本该害怕,一个病人在诊脉的时候喝酒会影响脉象,可能会导致误诊,谁都知道在卓东来眼前误诊的下场。大夫却气定神闲的坐着,甚至于卓东来冰山一样寒冷,死人一样漠然,刀子一样锐利的眼神都没能让他出一滴汗。
宋理又喝了一口酒,声音中带着一丝温柔的笑意,轻声道:“我的身体不用诊这么长时间,不过是旧病而已。”
大夫站了起来,退后两步,喜滋滋的对卓东来拱手:“恭喜卓先生,尊夫人有喜了。”
宋理似乎愣住了,端着酒杯的手抖了抖,然后喝了酒。
卓东来微微睁大了眼睛,目光转向宋理又回到大夫身上,用一种非常冷静克制的语气说道:“你确定?”他并不是很开心,因为宋理病弱的身体,还是别生孩子的好。
“小人有十万分的把握,假若小人估计不差,胎儿已将近三四个月大。”
卓东来的目光又一次转向宋理,而宋理则用一种隐蔽的动作,在软榻的一侧摸出一本黄历,翻了翻,点点头。
接下来又有一位大夫进来为宋理把脉,给出的答案仍旧是一样的。
宋理垂着眼眸,苍白丰满的脸上有着喜悦的嫣红,显得体弱而美丽。这是一种盛唐式的病美人,丰盈而略带憔悴疲惫,并非羸弱消瘦的病美人,却更显妖娇可怜可爱。
卓东来脸上的喜色淡淡的,吩咐人照顾好宋理,带着两名大夫去小厅中说话。他离开寝室之后,脸色变的阴沉可怖,冷淡的说道:“这孩子对母体有没有损伤?夫人的身体还能不能承受怀孕生子的损耗?”
两名大夫对视一眼,有些踟蹰,最终还是说:“夫人的身子先天不足,又积劳成疾,忧虑过度气血两虚,上一次产下两位公子已是侥幸。”另一位大夫补充道:“尤其是两位公子的诞生,双生子从孕育到出生对母体的伤害都很大。”
卓东来脸色几乎像个死人,他的呼吸都停止了。过了很久,他缓缓道:“宋理生下这孩子,会不会有性命之危?”
两名大夫的脸色不比卓东来好看,犹犹豫豫的说:“危险是有的,大约在,五五之分。”
卓东来的手心中微微有些发冷:“五五之分?”
“是的。”大夫拘谨而迟疑的说:“还是在夫人万事不管、安心静养,然后能够顺产的基础上,性命是五五之分。”
“如果拿掉这个孩子呢?”
“那就有七成危险。”另一个大夫说:“八成是要危险的。”
“宋理何至于虚弱如此!”卓东来厉声道:“她哪有这般虚弱!”
“夫人本就是久病之人,生下孪生子竟能安然无恙已属运气,可医者不能赌病人的运气。”大夫斟酌道:“小人行医数十载,从未见过夫人这般好强,虚弱入骨却要强撑的人。夫人五脏之气不调和,不肯用心调养,养下一身的久病痼疾。有一句古话说得好,养病如养虎,虎大要伤人。”
卓东来又沉默了许久,语气缓和下来,淡淡吩咐道:“请两位大夫去开药方。”他知道大夫们说的其实没错。
大夫们攥着一把冷汗,行礼,跟在孙通背后离开。
宋理一直趴在门缝上听卓东来和大夫们说话,豹一直站在她背后盯着她听墙角的行为。宋理一点都不介意豹站在自己身后,她听到小厅中不再有声音,就带着一丝愉快的微笑开始梳妆打扮,选了一套漂亮的新衣服。
什么极度虚弱、久病沉疴之类的话,宋理根本不在乎。这样的话她听了将近十年,还活着呢。
宋理的身体丰满、高挑而柔软,带着一种圆润女人特有的温暖和白皙。就像是刚出锅的馒头一样,香而软。她浓密茂盛的黑发打着卷儿的散在背后,饱满圆润的额头粉扑扑的,丰盈的双颊染着幸福的红晕,乌黑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温柔的笑意,圆润的鼻尖也泛着一点粉红,嘴唇上抹了淡淡的胭脂,温柔又可爱。
宋理穿着浅绿色的齐胸襦裙,裙子上绣着翠绿色的竹叶,并没有穿上襦,只是斜搭着一条披锦。笑盈盈的站在门口:“东来,你怎么不进来了?”
卓东来回头,有些诧异的看着她。
宋理笑嘻嘻的走了过来,柔声道:“不知道为什么,听说又有孕之后,我身上舒服多了。”
“那就好。”卓东来敏锐的嗅到了一点怪异的气息,似乎宋理身上有什么不对劲的。
“想不到,我前半生坏事做尽,到能儿女成群。”宋理似乎没看见卓东来忽然变得冰冷、甚至于有些愤怒的表情,自顾自的笑着说:“幸好我留在你身边,而不是回到我弟弟哪儿去。你知不知道宋财神哪儿出了什么事?”
卓东来耐下性子,柔声道:“他为人多疑,又刻薄寡恩,无论出了什么事都很正常。”
“是啊。”宋理道:“只要我回去,事情很快就能够解决,我的权势财富比宋财神少,可我的名誉比他可靠的多,暗部对我和对宋财神不是一个态度,大佬们不喜欢宋财神,可他们喜欢我。大表哥是本省的地下皇帝,但财神和他关系不好。财神就是太年轻,太个性了。多少年都是一样,我在外头有多危险,他连家都给我守不好,我就没有一天不担心后院起火的。他总给我看家,我就没真心实意的说过一句弟弟干得好。”
卓东来静静的听着,在她的话语中寻找她真正想要表达的意思。
“我还记得你曾经把蓝玉送到一位老先生那儿。”宋理话音一转:“我不知道他是谁,虽然问了司马但他说如果你不说他也不说。但我跟你说,看完了蓝玉回来的惨样之后,我决不允许你把我的孩子送到哪儿去。虽然我一口气生了俩儿子,但谁都不是备用的。”
“我从没有告诉过那位老先生。”卓东来道:“我不会让他知道我有儿子。”我不仅没让那位老先生知道,任何人都不知道我有儿子,等到穿云月海有能力保护自己的时候,我才会说。
宋理点点头,柔声道:“东来,你别生气。昨晚上我多疑又胡闹,是我的错,以后再不会了。”
你东一句西一句的,到底想说什么?
卓东来道:“没什么。”
宋理轻轻在他身侧坐下,轻轻抱住卓东来。不像一个妻子抱住丈夫的依赖,倒像是一个母亲抱住儿子一样的温柔和恳求:“我不是不能回我弟弟那里,只是我不忍心让孩子失去父母中的任何一方。”
“我为了达到某个目的,用秦洁她们这样的女人拆散过很多对夫妻,我很害怕我自己会遭报应。”
“我守着弟弟过了半辈子,你别让我守着儿子过下半辈子。”
卓东来轻轻笑了笑,柔声道:“我很忙,没时间去找别的女人。我也没兴趣。”
宋理看着他,嫣然一笑:“这倒是。”
☆、杨笑堂遭贼(上)
杨笑堂遇到人偷酒;丢的酒虽然不多;可是那贼偷了酒之后却留下纸条来;写明了下次来偷酒的时间;以及奚落辱骂杨笑堂的话。虽然如此,可他严防密布却没能逮住小贼。气的他亲自去请朱猛和雄狮堂几位堂主来喝酒。
“我的酒可以都送给朋友喝;那是我愿意!我不愿意让自己辛苦酿造的美酒被偷!如果这贼还来,我就把所有的酒都拿出来;请全洛阳的人随便喝一顿,一坛子都不给贼留下!我也不干了!”杨笑堂在朱猛面前怒发冲冠。
朱猛刚刚押镖回来,坐在屋中看着杨笑堂;尚不清楚发生了什么,道:“杨兄弟;怎么了?谁惹你了?”
杨笑堂从怀里掏出一把纸条递给他,气的面目扭曲:“有人连续两个月偷我的酒,每次都留下辱骂我的纸条。我本不想把这样丢人的事说出来,开酒庄之前我也是某位大家的总管,防贼抓贼我也有一套。每次这贼都按约偷酒,连续抓了八次也没抓住这个人,这是我本事不济,没脸找人帮忙。可我!我非得把他找出来问问,他为什么这样骂我!他偷了我的酒,我都没这么骂他!有冤有仇就来找我明刀明枪的对阵,这背后神出鬼没的,我怕暗箭伤人。”
朱猛接过纸条来,疑惑的看了看,看上面写得辱骂之词污言秽语不堪入目。顿时大怒,道:“好朋友,偷了你的东西还敢口出不逊,这厮真是作死。此事朱某决不能袖手旁观。”
“多谢朱堂主。”杨笑堂余怒未消:“我不是舍不得酒,我是小心眼!偷了我的酒,算是个雅贼,一时囊中空虚可以原谅,好汉未必有钱。”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的几张纸条上,震得桌子差点散架:“可他竟敢辱及我家!”
朱猛又看了一张纸条,奇道:“宋氏酒庄原来是这样的来历,你真是痴情”
杨笑堂一把抢过纸条撕的粉粉碎,怒道:“宋氏是我家女主人的姓氏,我和她十几年来清清白白!我恪守己道,不曾有过一丝一毫非分之想,天地可鉴日月可证,这件事内子最清楚。不知道这贼斯从哪里打听到只言片语,竟然大放阙词,非议我和宋氏之间。朱堂主,谣言止于智者,您可不要信了他胡说八道。宋氏酒庄,是因为我是从主人家借的钱做自己的事业,主人说我若是失败了还是可以回去继续做管家。我感念女主人恩德,所以用宋氏的名号。”
“我知道了。原来如此,难怪你如此愤怒。”朱猛岔开话题,道:“他每一次都按照纸条上说的时间来偷酒么?”
“对。”杨笑堂咬着牙:“一点都不差。”
朱猛道:“杨兄弟的酒庄戒备的不错,虽然没什么好手,可机关陷阱布置的足够多,这贼没触及机关么?”
“一次都没有。”杨笑堂恨恨磨牙:“而且我查过了,一个对机关了若指掌的人竟然不是内贼。难道是鬼么?”
朱猛想了想,抓了抓头:“我恍惚记的。。。不要急,让我想想。。。可能是他。”
忽然一拍巴掌,道:“他是不是只偷小坛酒,留下的痕迹也不似人类。”
“是是是!”杨笑堂脸色微变:“远远看见身形也不像人,比人瘦长灵活的多。。。是妖精么?”
朱猛大笑:“杨兄弟你太迷信了。这朗朗乾坤,只有装妖作怪的人,哪有真妖精。我大概知道那个偷酒贼在哪儿了。”他走到门口,叫过一个坐在台阶上晒太阳的大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