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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不用想那么多,大镖局在江湖上,只有雄狮堂一个敌人了。解决了雄狮堂,就是一统江湖了。
吴婉似乎对东来很不满。宋理深深的皱起眉头,她实在不能理解吴婉的想法。卓东来为司马超群做了多少事,司马超群又为卓东来付出了多少努力和容让,这样亲密无间、血肉相连、感情深厚的兄弟,吴婉为什么要不满。
宋理闭着眼睛,把自己的身后事盘算了一遍又一遍,她实在没法说一切都安排妥当,只能尽力而为。
宋理忽然想起丈夫已经出门很久了,为什么还没回来?他是被江湖上的事绊住了,还是害怕面对自己生产时生死未卜的局面,所以躲出去等待结果?好吧,自己,就当是不需要他陪在身边吧。
不管怎样,吴婉的事情,都得处理一二。
宋理叫人去叫郭庄,然后扶着腰蹭到小厅,坐在卓东来那张不许别人坐的紫檀宽椅上。
郭庄很快就来了,他还是很年轻、很健壮、很幽默、笑起来很迷人,他穿着崭新漂亮的棕色衣裳,身上没有一丝紫色。紫苑的人都穿紫衣,大镖局的人也都穿着紫衣,就连大镖局的旗帜也是紫色的。大镖局里有头有脸的好手,就算觉得一身紫色实在难看,也会带紫色发带。可是郭庄身上没有紫色,一丝紫色都没有,因为吴婉讨厌紫色。
“吴婉对你是不是很欣赏?”宋理脸上涂脂抹粉,挡住怀孕的憔悴,从她的眼神中能看到疲惫,也能看到一种尘埃无处遁形的锐利。她微微的笑了,笑的有些暧昧而放荡:“她看你的时间,比看司马小公子的时间长吧?”
郭庄的脸色不变,笑着躬身,抬起头笑得同样暧昧:“自从夫人叫小人去多向吴婉夫人回事之后,是这样的。”
“你真聪明。”宋理毫不作伪的击掌而笑:“你是个聪明人就好。是个聪明人,就能把握住尺度,不给自己惹祸。”
郭庄也毫不掩饰的道出自己的困扰:“小人如果应了吴婉夫人,定会大祸临头。小人如果不应吴婉夫人,吴婉夫人大概不会留下小人的性命,任小人说三道四。”
宋理咳了一声,道:“你风流了这么多年都能安然无恙,该怎么做还用我教么?只要你足够温柔体贴,吴婉和司马小公子可以舍不得你这个武师父。但如果犯了不该犯的错,卓东来绝不会怜惜你的性命。”
“小人明白。”郭庄忽然道:“夫人有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卓爷。”
宋理心说:我没告诉他,我要是告诉他了他肯定不让我干。可我要是对你说我没告诉他,你肯定就不干了。她道:“紫苑中、乃至于大镖局中发生的任何一件事,卓东来都了如指掌。”
郭庄点点头,忽然露出一个叫人心碎的忧伤表情:“卓爷不会怜惜我的性命,那夫人您呢?您……”
“我自然是在乎你的。”宋理肃然道:“你是个很有用的人才,跟着东来做了很多年的事却从没让他失望过,这我都知道。只不过因为在这件事上只有你行,别人做不到,所以才让你去,谁让你天赋异秉呢。东来一向对你寄予厚望,我也不想让你在这一件小事上折腰,所以这件事的分寸,你自己把握好。别‘做’不该做的事。”
宋理心说:我这样说,你一定会把事情做好,更不会给我惹事。东来这么多年都把吴婉所住的小院放在监控的范围外,我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却知道这是东来的立场。可惜,从我见她第一面,我就知道吴婉她对东来抱有成见,我虽然也不知道为什么,却知道吴婉心里和东来是对立了。不过收买小芬不是因为吴婉和东来对立——无论吴婉的立场是什么,她的的一举一动都应该像是大镖局中其他人一样被东来掌握着。
郭庄彻彻底底的听懂了,心中暗喜,告退后知后觉一躬到地,恭恭敬敬的退了出去。
邹成在郭庄走后走了进来,忍不住低声道:“夫人,小人能问个问题么?”
“你想问东来有没有对郭庄寄予厚望是不是?东来说过,如果郭庄能改掉拈花惹草的毛病,他距离你的才能就相差不多了。”
邹成就是想问这个,可是宋理主动答出来了,他就换了一个问题:“夫人对郭庄这样说,合适么?”
宋理看着房梁,哈哈大笑。
豹暗中叹息,卓爷一向任由夫人以他的名义信口开河,不过夫人从未说过一句不该说不能说的话。或许就是因为太了解夫人的性格能力,所以卓爷才那样放心吧。
邹成看宋理这种反应,心中揣测:难道是卓爷叫夫人做的这些事么?也说不准啊。
…………………………
卓东来一向很喜欢清净,可是他这里现在却很热闹。
蝶舞前脚刚走,立刻有人来报:“卓爷,宋氏酒庄的杨掌柜在院外候着,说要拜见您老人家。”。
卓东来眯起眼睛,用他那种高深莫测叫人揣摩不透的表情喝了一杯酒,然后不急不慢的说:“请他进来。”
门被人拉开,一个人在站在门口很客气的说:“杨大掌柜,卓爷请您进来。”
杨笑堂红着眼睛冲进来,把宋理的信拍在卓东来面前的桌子上,看起来愤怒的几欲发狂:“你到底把宋理怎么了?她怎么连托孤的话都说出来了!”他看起来憔悴又急躁,甚至于还有些崩溃,却仍旧是那副颓废放荡的面孔。
他穿着一身简简单单的袍子,就是那种质地并不名贵却很柔软贴身,绝大多数酒馆掌柜的都会穿的,干干净净的整洁的袍子。他手腕上系着一对鹿皮护腕,脚下穿着软底快靴,靴底上沾着不少泥土。
卓东来平静淡然的脸色立刻变了。手里杯子一抖,幸好杯中已经没有酒了,要不然价值千金的紫色佳酿一定从水晶杯中撒出去。他轻轻放下杯子,锐利尖刻的目光停留在杨笑堂脸上,审视他,然后拿起了信。
在卓东来拿起信开始看的时候,杨笑堂自顾自的坐下来。他什么都不动,就是那样静静的坐着,努力调整呼吸,按捺情绪。
☆、杨笑堂的信
“这封信什么时候到的?”卓东来不慌不忙的问道。
杨笑堂看他如此沉得住气;表情中更多了几分怨恨:“今天清晨。”
卓东来甚至于很有心情;很优雅的笑了笑:“这张纸不是紫苑里的纸;这字迹也不是宋理的字迹。”
杨笑堂恍然;发出一连串偏激而愤懑的冷笑,同时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卓东来的时候带着怪异的恶意:“你现在看到的是我翻译过来的信。中英混杂的原文你看得懂么?目前中原大地上,可没有会英语的;只有我和宋理。”
卓东来充耳不闻,只是优雅的像是接过下属的贡品一样接过杨笑堂递来的信。他看起来非常平静。
杨笑堂露出一副尖酸刻薄的嘴脸,阴阳怪气的看着窗外:“宋理的英语虽然特别差;可也是她认真学过的,有时候也能充个大头蒜骗骗人什么的。可惜呀;她到了这里,就算把英语学得再好也没有用,这毕竟不是她的世界。”
卓东来仍然不说话,他的脸上、眼神中也没有一丝情感,就好像忽然间丧失了听觉一样。
杨笑堂却恢复他平时的样子,恢复了一个正常的成年男人应有的表情,只是还有些不忿:“无论宋理是因为什么,是因为生孩子难产而死,或者是为了你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她不想活着了。可我知道,只要宋理在这个世界里咽了气,她就会回到哪边。那个由她控制,永远在她掌握中,永远不用依靠仰仗任何人就能快乐自由的世界。”
卓东来的眼神黯淡,淡淡道:“宋理把你放到洛阳来,是希望你远离我,不要冒犯我。她希望你活下去。”
杨笑堂脸上沉了一沉,身子微微挪了挪,低下头不再说话。他已经懂了卓东来的意思,这是个严肃的警告。
卓东来把信放在桌子上,端起一只紫色的水晶杯,用银壶在水晶杯中斟满紫色的酒液。他淡淡道:“你还有事么?”
“你不会去看宋理么?”杨笑堂压制着自己的态度,垂着眼眸:“这可能是最后一面。”
卓东来的表情冷漠的叫人害怕,他轻轻的叹了口气,他紫色的软袍上抖出一道淡淡的波浪。他用一种优雅的语气说:“我有一件事要办,办完之后我才能回去。”
“什么事?”杨笑堂脸上的肌肉抖了抖,皮笑肉不笑的说:“卓爷的意思不就是要我去办这件事么?”
“聪明。宋理手底下果然都是聪明人。”卓东来似乎真诚的夸奖了一句,他居高临下的吩咐道:“蝶舞要尽快和杨坚上床,最好能在你的酒庄,你最好能助她一臂之力。”他顿了顿,和插话杨笑堂同时说道:“杨坚喜欢蝶舞。”
卓东来淡淡的扬眉,审视他,缓缓道:“你怎么知道杨坚喜欢蝶舞?”
“因为我知道蝶舞是你的人。”
“是宋理告诉你的?她对你倒是放心。”
“我不需要宋理告诉我这种事。我要是没有这种本事,宋理不会把暗部交给我。”杨笑堂道:“像是辛十四、秦洁、蝶舞、还有我这种人身上,会有一种味道。一种只有同类才能发现的味道,异类是不懂的。”
卓东来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微微笑了笑,带着点阴谋和谋划的味道,冷冷道:“原来你还有这种本事。”
“我虽然不是很英俊,可是天底下没有我搞不到手的女人。”
“这可真是……难得。”
杨笑堂大笑起来,颇为骄傲的说:“不难的,一点都不难的。宋理如果想要,她随时都可以培养出比我更强的。”
“哦?”卓东来悠然的端起一杯酒,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杨笑堂不给面子的站了起来,痞了吧唧的笑笑,微微躬身:“卓先生,小的这就去牵红线了,您请便。哦,用不用给我个信物?蝶舞会信我么?”
“你只要说,你是帮着她和杨坚的,她就信你。”卓东来目光深邃的笑了起来:“蝶舞是个很聪明的女人。”
“卓先生培养出来的尤物,一定是男人最爱的解语花。”杨笑堂皮笑肉不笑的笑笑,离开了。
卓东来看着他跨出门外,慢慢喝干了杯中的酒,站了起来,用一种不急不缓的步子走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