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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哥叹道:“不容易啊。现在能找到像你这样对公司这么忠诚的员工真不容易。”
我的双手局促地在腿上交握着,没有接话。
发哥直视着我说:“说实话,今年国内经济形势很不好啊。现在要养活一家广告公司也很不容易。”
我愣愣地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发哥突然换了一个话题:“梅朵,你对未来有没有什么规划?”
我张开干涩的嘴唇,小声说:“张总,我没什么规划,只想好好工作。”
发哥爽朗地笑了笑,说:“你是个踏实的女孩子。对了,你谈恋爱了吗?”
我点点头,说:“谈了。”
“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发哥往沙发上一靠,故作轻松地问。
我茫然看着他,讷讷地说:“张总,我还没有结婚的打算。”
发哥笑了笑,说:“女孩子青春很容易流逝,要抓紧啊!不过也是,现在江海房价那么高,买房确实很难,你该不会打算裸婚吧?”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个,我也不想把自己的私事告诉老板,于是我闷着头不说话。
发哥通情达理地说:“现在年轻人生活太不容易了。我们年轻那会儿虽然也难,可是单位有分房啊,不至于连个安身立命的地方都没有。”
我决定就这样沉默到底。
发哥语重心长地说:“梅朵,你是个老实孩子,我年轻的时候也和你一样。八十年代刚开放那会,我身边的工友兄弟一个个下海发财了,我还在厂里画黑板报。后来有一天我突然想通了,这个社会不会因为你善良老实就奖赏你,你要从社会上获取收益,就要拿东西去换。后来我也从厂里出来了,不怕你笑话,我第一笔横财是卖假药赚的,卖假药缺德,但我用赚来的钱给我老妈动手术,把白内障治好了,我还给我弟弟买了房子,全家人都跟我过上了好日子。”
这些跟我有什么关系?发哥说的这些好像是上世纪的故事,从小在父母羽翼下衣食无忧的我,对于未来一贯没有紧迫感。
发哥见我无动于衷,继续说:“我后来就想明白了,人要为自己负责。除了你自己之外,没有人会来拯救你。梅朵,你有头脑,但是光有头脑还不够,你得开窍。张爱玲有句话说得好,出名要趁早。人最宝贵的是年轻,年轻的时候你有机会,但如果你不去抓住机会,一眨眼,在你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的时候就老了。我觉得你是个聪明孩子,现在就有一个机会摆在你面前。你只需要做一点小小的牺牲,就能为社会创造巨大的财富,而且也为让你的人生开拓一片全新的境界。”
我一片混沌的大脑忽然拨云见日,明白了发哥的意图。我冷冷地直视他说:“张总,你到底想说什么?”
发哥挠了挠头,说:“1000万的单子,按咱们公司的规矩,谁拉回来的单子,谁就能拿3%的提成,那就是30万。我可以为你破个例,把提成上涨到10个点,光这一个单子就是100万的提成,这可是我们公司成立以来开天辟地头一遭,谁都没有过。100万在中心区付个房子首付绰绰有余了吧。我还可以答应你,只要公司拿下云城这个单子,那个空了很久的创意主管的位置就是你的,年薪20万,提成另计。”
发哥抱着手,笑着问:“怎么样?李总话虽然说得漂亮,可是这些东西他都不能给你。我能。梅朵,就看你的了。”
100万,这就是他开给我的卖身价。眼前这个半秃中年男人,平时最喜欢说的一句话就是“自强不息,厚德载物”,甚至把它上升成为公司的格言。没想到他今天苦口婆心教导我的,却是如何在床上自强。
我嘴角含着冷笑,正要把话甩回他脸上,门口忽然传来秘书小陈慌张的声音:“李总,张总还在谈事。”
一阵忙乱的脚步声后,李牧寒沉着脸快步闯了进来。他一言不发地站在总裁办门口,冷冷地看着我问:“梅朵,我要的策划案你写完了吗?”
我无力地站起来说:“还没有。”
“回办公室去。”他冷冷地说,目光却挪到了发哥脸上。
发哥的脸色很不好看,生硬地说:“李总,我这正和梅朵谈事呢,你有什么事能不能待会再来。”
李牧寒说:“张总,梅朵是创意企划,她的工作只是写好策划方案。”
发哥也冷冷地回应说:“她的路只有她自己能选择。梅朵,我希望你想清楚。”
李牧寒脸上的棱角一瞬间变得像冰山一样坚硬:“我相信她已经想得很清楚了。”
说完这句话,他就走过来拉着我的手腕,强行把我带走。走出门之前,他回过头用那种睥睨一切的眼神说:“她是我的下属,希望以后你找我的下属时,最好事先通知我一下。”
“她还是我的员工呢!”张乐发噌的一下从沙发上跳了起来,把桌上的各种杯具撞倒了一片。
两人冷冷地瞪视着对方,空气仿佛凝滞了一般。但李牧寒最终只是淡然回过头,拉着我往外走。
景物从眼角迅速往后退,我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那个穿着白色衬衣的男人背影。我的手腕被他紧紧拉着,被动地与他保持着同样的步率,穿过长长的走廊。我们明明走得很急,可每一步在我脑中却像慢镜头一样震撼。
我在一本书上读过一句话:每个女孩都幻想着有一天被一个男人抢走。我没想到,我竟然是在这种情况下被自己的上司抢走了。
李牧寒拉着我一直走到楼梯间里,才把我放开。我的手腕被他捏红了,有点痛。他一言不发,也不看我,只把一个坚硬的侧面留给我。我小声解释说:“李总,张总突然叫我上来,我事先也不知道。”
“我知道。我看到你的短信了。”李牧寒语气生硬地说。
我突然觉得自己逾矩了,感觉好像是利用他对我的担心而绑架了他,逼着他回来救我、和老板闹翻。我突然意识到自己是多么厚颜无耻,霎时间无地自容:“李总,对不起,我不应该给您发短信,真的很对不起。”
李牧寒转过头看着我,他的眉头又紧紧地纠结在一起:“你如果不给我发短信,我才会真的会气死。”
我呆呆地看着他,开始胡思乱想地猜测他的用意。一个过去想也不敢想的念头浮现在我脑中,但随即被我的理智吹散。
那是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
李牧寒叹了一口气,说:“回去写策划案吧。我想,这件事是真的到此为止了。”
为了解决我的事,他付出了如此巨大的代价。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报答他。
☆、第六十九章 黄昏魔法
我被李牧寒从总裁室里拉出来的事,很快在公司里尽人皆知。顺便,同事们也猜到了云城地产那个一千万的单子无疾而终的原因。
只是许多人或许难以相信吧。像我这种混在人群中就找不到的吊丝女,竟然也会激起别人潜规则的*。
每天上班,无论是在电梯里还是走廊中,我总是能感觉到身后的窃窃私语。有一阵我难过得每天都很想哭,甚至萌发了辞职的念头。但是创意部每天如常的工作慢慢冲淡了这种焦虑,至少在这间办公室里,我受到的待遇与以往并无二致——我明显感觉到,这种正常也是努力演出来的。冯导还是经常对我进行语言骚扰,大师时不时给我看看手相、点拨两句,诗人在办公室里抽烟散步的时候,也会停下来念两句诗给我听,问问我的意见——大概因为我是中文专业毕业的,他就把我当成女文青了。
因为林则楚,我甚至与陈晨都变得有些疏远了。这个单子无辜流产,她一定能猜到原因,但却没有来询问或安慰我。而我也知道,她之前说林则楚是个正人君子,要不就是她一点也不了解自己的老板,要不就是故意骗我的。
然而最让我难受的是李牧寒的冷淡。自从那次愤怒的爆发之后,他对我就彻底冷下来了。做完了食品广告的策划后,他再也没有给我安排新的工作。我终日在办公室里无所事事,而他一定也松了一口气,因为这样一来,他就不用听我当面汇报了。在当下这种情境中,我们两个之间任何一点正常的接触都会引来流言蜚语。
我知道,他故意在躲着我。
李牧寒是不能被打败的。他有那么多的责任,有那么重要的人要照顾。我已经给他添了很多麻烦了,不能再让他为难。
星期六的钢琴课成了摆在我面前的一个重大难题。小杰和天爱的课都安排在星期六上午,这样我和李牧寒就不得不见面。我犹豫了很久,给文姐打了一个电话,说自己周六上午有事,请她临时调个班,带小杰去上一次钢琴课。
文姐工作的超市管理很严格,调班非常困难,但她还是答应下来。我心里更过意不去了。
不用和小杰在一起的周六,我简直不知道该干什么。心不在焉地打扫了房间,然后把书架上那些蒙尘的书本一本本拿出来翻几页、再放回去。房里的阳光一寸寸地拉长,最后所有的东西都沉浸在让人伤感的夕阳里。满屋子酡红的浅光,好像给所有的家具都蒙上了旧日的灰尘。
我真切地感受到青春流逝,生命中那些最单纯美好的日子都已经离我而去,然而成熟的变化却没有到来。末日的迷茫就从这种青黄不接的时间夹缝中投射下来,生命如通天塔般屹立,我却失去了攀登它的勇气和毅力。
我正打算煮泡面,打发黄昏之中最孤独的一个小时,突然手机就响了。不知道谁在这个时候乘着电话铃声来搭救我,我赶过去拿起手机一看,竟然是李牧寒打来的。
我接通了电话,然后发了两秒钟的呆,李牧寒先开口了:“梅朵,你在家吗?”
我轻轻嗯了一声。满世界的人都遗忘我了,为什么他还打来?
“你生病了吗?要不要去医院?”他温柔地轻声问。
生病?我这才想起来,我今天是以生病为理由请假不去陪小杰。我在沙发上坐下,落寞地说:“只是有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