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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莲垂目,刚咽下的一口汤粥似乎特别的粘稠梗在了喉咙里,需要连饮茶水才顺了下去。火莲放下茶杯,冷然道:“脱罪?他对清月做下这种事,哪里还有脱罪的可能?爹一定后悔当初竟动用通天丸来延续莫飞的生命!”火莲咬牙恨道,“莫飞明知道自己的毒伤已经无药可医,却还要毁了清月,这就像是濒死前非得抓个人垫背!他在北院王府亲眼见我了断了莫煜的生命,可他却不曾前来找我寻仇,原来他竟认为所有的一切都是宗主的安排,他认为莫煜是被爹蒙骗而后下令灭的口,他是恨惨了爹。他知道爹对清月一向爱护有加,便利用清月来报复爹。我见过他的手段,我也可以理解他的恨,可我却不能容忍他的行径!旁人也就罢了,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他竟全然不顾!此举实在狠毒,害得清月坠入虚假的情网落得万劫不复!”
驼子听得心中揪紧,缓缓问:“……看来这一回,你是不打算保他的命了?”火莲的目光悬在半空里,未置可否,慢慢吸口气,只低眉道:“他已不再是我熟悉的莫飞……”
这时忽然门开,卷进来冷冷的晨风,四个护法进屋跪地,先头一人朗声:“禀少主,自外地掉来的万余精兵已经分派下去,驻守在京城各处分舵。”火莲点头,沉声命道:“严密戒备,但有风吹草动即刻来报!”“属下遵命!”护法才领命退出去不久,驼子正关门,又见一黑衣蒙面人闪身进了屋,飘起的衣带袍角擦着即将关闭的门边而入,这人正是汪勇。汪勇一见驼子,张口就想唠几句家常,不过火莲在场,他只得把涌上嘴边的话又咽回去,走到火莲身侧躬身附耳:“城西客栈有异。”
简短几个字,火莲已是瞳孔骤缩,慢慢抬起眼睛,正颜道:“哪来的消息?”我已经动用大量人力进驻京城,几乎条条街巷都有我的人,若有异动,为什么护法不报?!
汪勇感到一阵寒冷,这小子真讨厌,派我探查还要追问我的消息来源。汪勇也不示弱,微一抱拳冷声:“属下在京城居住也有二十几年,打探讯息自有门道。少主若是疑我与贼人牵扯,也无须这般出言试探,不如直接禀明了宗主将属下收押细审就是。”
火莲冷眼盯着他盯了一阵,嘴角抽动终是笑出了声来,摆手叹道:“算了吧。别害我了,我可不想再讨打了。就算你当真与叛贼勾结也别来告诉我,我可管不起。”火莲手臂叠在脑后伸个懒腰,边打哈欠边道:“你说城西客栈有异?”
汪勇急得直冒汗:“属下的消息绝对属实,早些时候有人见到一紫衣少女在厅堂出入,样貌极似叛贼轻尘,少主实应立刻派人前去围查啊!”火莲困倦上涌哈欠连天,懒懒抬手擦擦眼角溢出的潮湿,哼笑道:“我不信莫飞会躲在这样的地方。”
我不信。就算以前在,现在也已不在。因他服过通天丸,正需要一个极安静的所在才能慢慢调息理顺体内突然奔涌的真气。客栈的喧嚣会让他气血倒涌,经脉逆转吐血而死。外面一天天都有动乱的消息传来,莫飞显是还活得有声有色。
汪勇正着急,这时又有卫士闯了进来,朝着火莲跪下一膝急喘:“少主!方才城西客栈忽然爆炸引发猛火,疑似有人故意埋设了火药,店内已有多人遇难,幸而咱们的人及时避开未有死伤!”火莲一惊,眼中闪过忧愁哀伤,敛眉命道:“让附近的兄弟前去救援。就算不能扑灭大火,也要控制火势防止蔓延到周边百姓人家。”
卫士领命急奔而走,留下屋内一阵寂静沉默,自半敞的门吹进来冷风,吹得人心瑟缩惶惶。火莲半晌抬眼看汪勇,只见汪勇一张老脸僵硬瘫痪,唇齿颤抖,正是惊讶的话也说不出了。火莲用审视的目光将他从头扫到脚再从脚扫回头,啧啧两声:“与贼人联合布局想要引我入瓮么?……我真是怀疑你,”汪勇叫道:“少主!……”火莲皱眉挖一下耳朵,暗骂这厮嗓门真大,不悦的撇撇嘴,挑眉冷笑道:“可是我不敢!”
话中冷意令汪勇虚脱,汪勇立刻跪地,急得脸上筋肉绷紧:“属下怎敢与少主开这种玩笑!……”说完拿眼瞟向驼子求救。驼子在旁看着心里早就乐得不行,上前碰碰火莲,笑叹道:“见好就收吧,别吓他了。把他吓出病来,能有你的好?”
火莲笑,起身把汪勇扶起来,和蔼可亲的叫一声:“叔叔……”汪勇差点没吓跪下。火莲微笑:“你的消息果然可靠,贼人确实曾经出入客栈,定与这场大火脱不了干系。”火莲踱开两步,敛起笑容道,“我只当他们要与我无间道为敌,不想两方争斗也害得无辜百姓遭殃,往后我还得仰仗你的密报,只希望能将这叛乱尽早平息。”
汪勇深感责任重大,领命忐忑离去。出门先抹一把冷汗。谁都知道在宗主的面前,少主的话最有份量。单想想李绰是怎么死的吧,只因少主一句怀疑,连证据都不需要,宗主就以毒酒了断了过去的战友。虽说影卫与宗主的关系比起李绰显然更亲一些,不过以汪勇对展颢的了解,展颢这人最是分得清里外,别看他对火莲时常疾言厉色,可火莲是他儿子,到底是自家人,若与外人真有是非争执他肯定护短!
火莲吃饱喝足,看门外明媚春光,轻声:“我出去走走。”驼子起身收拾碗筷,点头:“去吧。”这个孩子刚经历了一场伤痛正是精神脆弱疲惫,此时风和日丽,御香斋景色秀美怡人,让他自去花园里散散心也是好的。
然后想起来,御香斋除了美景还有美人,驼子笑道:“要不要找个姑娘陪你?”火莲正跨出门,闻言气得:“驼叔!”驼子嘿嘿乐,就知道你心中已有归属不吃这套。火莲哼笑:“也好!”返回屋内挎起驼子手臂就往屋外拖:“不用找了,就你吧!”
驼子一路念叨着碗碟不收拾会招虫蚁,火莲哪理他这么多废话,已将他强拉至湖心小亭要了凉茶闲坐。火莲斜倚着亭柱坐在边栏连凳,一只脚惬意的踩在凳上,手里握着个茶碗搭在膝头。其时阳光灿烂和暖,平静的湖面被微风抚着泛起了金光。御香斋什么时候都热闹得让人头疼,唯独晨间才得些许安宁舒适。
湖水的另一侧是一条碎石小路,路上有打扫仆人走过,偶尔也见几个衣饰华贵的公子哥自花丛后的楼阁转出,正慵懒满足的挽着娇媚佳丽在湖边调笑。火莲鼻子里冷哼一声,好一派骄奢淫乐!能跨得进御香斋的门槛,想来他们也多是些名门后代,却整日跌在温柔乡里醉生梦死,安于享乐。国若有难,他们拖着萎靡之身如何能上朝理事,更无从驻守边关。火莲心下一叹,假如当年不曾被爹抢出皇宫,如今若不欲登上宝殿,大约也就如此般消磨光阴了吧。
正思及此,石子路旁的月亮门忽然“碰”的一声被推开,响声震得雀鸟纷飞乱蹿。火莲见得来人目光一凛,几乎是反射性的站起身来,疑惑的轻声:“爹?……”爹怎么来了?“哎呦喂!”展颢身后还跟着个影卫,一见到火莲立刻掉头而走,心说今早上少主失踪,大哥和嫂夫人急得分头去寻,按说各人找到的机率只有一半,怎就这么好死不死的让大哥先找着了呢?!影卫赶紧的就奔出给秋娘报信去了。
展颢驻步站在门里,远远的看见湖心凉亭中那一抹白衫,紧绷的心神顿有舒展,微微张口,他不是要说话,他轻吸了口气,然后慢慢的呼出来。
原来这孩子好好的,他没事,他和驼子在一起。展颢早起不见火莲,脑海里一遍遍回响火莲昨夜说的话,生怕他冲动行事去与贼人勉力相抗而丢了性命,便一刻未等的动身离开总坛四处去寻。从晨光熹微到日上竿头,展颢已在开封都城里绕了少说三圈。火莲一向不喜喧闹,展颢没想到火莲会来御香斋,幸而在半路里遇见了护法,才得知火莲身在此处。说实话,展颢有一点累。谁也不想一早起来空着肚子就像个没头苍蝇般在城里横冲直撞。此时一见火莲无事,正理所当然的在亭里喝茶赏景,那么坦然!展颢心中紧绷的担忧和身体的疲惫立时化作了怒火冲上脑顶。
火莲看出展颢的神情不甚平和,心中疑惑非常,不知是否总坛出了事,他见父亲站住了不动,心料应是等着自己前去,于是不敢怠慢转身就要奔出小亭,怎知还没迈步就听湖水对岸一声震耳怒吼:“站着!!——”火莲只得顿住脚步立在原地,微微回头,心说我没惹祸啊,谁气得你心情不好怎么我还不能动了?!
展颢横眉竖眼,一脚踏上石栏,正要飞身跃过湖水,却忽然收住了步法,因身旁正有许多双好奇的眼睛看着,不能显出武功太过注目而漏了身份。展颢只得又退一步下来,不料火莲转身要走,展颢气得厉声大吼叫住火莲,再次跨上了石栏,见火莲倒肯听从没再走动,犹豫一下又退了下来,转而沿湖边碎石小路绕去对岸的凉亭。这一路经过竹林花丛廊亭木桥实在不近,展颢不欲惹人惊奇,脚下已经是压抑再压抑,然而身形仍是快如飞云。
展颢还在犹豫着要不要跃过湖水的功夫,湖边众人已是讶然,心说怎么回事,这位老爷竟到御香斋的花园里做起了早操,看他上下石栏有如登台阶一般容易,众人纷纷叹服不已。然后听见这位凶神恶煞的黑袍老爷朝着亭中一位白衣锦袍的少爷大吼了一声“站着”,大伙立刻对视会意,这定是家中父亲发现不肖子流连声色场所怒极来寻。于是该与姑娘调情的继续调情,该打扫的继续打扫,因这里是御香斋,令多少贵族子弟痴迷销魂有家不归,这样的情景一天都要上演好几回。
展颢如一道黑烟般在道旁洒扫仆从中间穿行而过,待来到亭前木桥,手中竟凭空多了一根长棍。火莲眼神一跳,目光一飘,只见不远处一仆人正捧着个破碎的扫把头瞠目结舌。火莲不用想也知道,这长棍是冲着自己来的,他没打算逃,只是恍惚着无意识的往后退了半步,手里的茶碗滑出手指掉落在地。他惊讶自己怎么这么有能力,从放出黑牢至今才不过数个时辰,而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