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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帝姬可劲的抓弄自己那一头刺猬一样的白色短发，抓了一会还是觉得怪怪的，窜到一旁装满油的大鼎中照镜子。扶苏一转头看到那个在大鼎遍探头向内看的仙人，脸色微变，走到近前低声道：“别看这鼎，这是烹杀逆臣用的。”
方帝姬轻咦了一声，继续照镜子：“说真的，常被油烟熏着对身体不好。”她咂了咂嘴，用一种痞了吧唧的声音说道：“头发长了不少，真头疼啊。”
扶苏看她把那头本来还勉强算是整齐的头发闹的向团乱麻，有些不堪入目的扭头。结果看到嬴政坐在桌案后生闷气，凭借他多年的经验得知，要过一会去哄阿爹才行，这时候如果去说话就是火上浇油。于是没话找话道：“孤正想请教，仙人至今已有几千年寿命吧？”
方帝姬更加头疼的抓头发看，很诚恳的说：“成仙那年二十八岁，之后没算过。”
扶苏突然觉得心慌，回头一看，嬴政正在那儿释放低气压，只好默默的冲方帝姬拱拱手，默默的走到嬴政身后装乖小孩。
嬴政静静的盘膝坐在条案后，剑眉紧锁，深邃的眸子中散发着择人而噬的怒火。带着老茧的拇指狠狠捏着玉杯，刚毅的唇抿成一线，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李斯。”
低沉缓慢而有力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响。
“朕诏谕天下。凡人寿数，皆归天命。天命不可违，强求寿元者徒伤天和。自今日起，言己得道，脱生死者，车裂；言得仙人授长生者，枭首；言得仙丹仙物者，烹杀；通鬼神者，坑杀。”
本来百无聊赖的倚着墙壁一条腿的站着的方帝姬突然道：“陛下且慢。通鬼神，与鬼神对话，预言祸福的人真的存在。虽然大多数是骗子，但不能赶尽杀绝。”
嬴政威严低沉的声音缓缓道：“方帝姬，你也说自己是仙人……呵”
方帝姬很光棍的一摊手：“我以后说自己是农民行了么？”
嬴政目光不善的怀疑：“你为什么不坚持下去？为什么没有一点操守？仙人这个称呼，可以这样轻而易举的抛弃么？”
扶苏小声道：“陛下，您怀疑方帝姬也……”
嬴政轻哼，用只有扶苏能听见的声音说道：“怎么，不行？”
扶苏筹措了一下，小声劝谏道：“陛下，求仙台中来了如此之多的‘仙人’，扶苏都觉得像是欺上瞒下的狂徒，左思右想之下，倒是这位方仙人更像真的。”
扶苏想，自家阿爹最大的梦想就是长生不老，如果果断的告诉他这根本不可能，不知道阿爹受这么个刺激会有什么反应，总归肯定很严重就是了。
方帝姬再能干也是个女流之辈，干预不了朝廷大事，看她那呆板的样子似做不出妖言惑众的事儿。她带来的珍奇异种的确不是大秦之物……若说此人是个市井狂徒，可曾经那些‘仙人’大多求金银封赏，见着阿爹和孤的时候也唯唯诺诺不似超凡脱俗之人。
她的面容虽然呆板死寂，眸子空无一物，与孤言谈时却未露怯意，对阿爹说话时……也有些平等的不敬。
罢了罢了，管她是真是假，给阿爹留个念想慢慢调理。反正在大秦的天下中，她是逃不掉的。
嬴政不搭理他了。
方帝姬突然抬起头，黑洞一样深邃冷淡的眸子一如既往的没有一丝情感，清秀的面孔像是画一样，毫无喜怒哀乐可言：“我是仙人，即使不说，即使没人知道，我始终是仙人。这是事实，永远都不会改变。”
嬴政幽幽的叹了口气，随即冷笑道：“朕看着呢。是骗子还是仙人，朕一直都在看。”
李斯脸色如常，丝毫没有因为自己引荐的仙人是个骗子而羞愧或是害怕，淡定道：“陛下，通鬼神者究竟如何？”
嬴政突然瞥了一眼扶苏，脸色忽阴忽晴，变幻不定。森森道：“方帝姬，你想救自称能通鬼神的该死之人么？”
方帝姬挠头道：“还可以吧，这种事情随便啦。”
嬴政微微探身，面带威吓，语态微妙道：“太子宫中尚缺正妻，你若真是仙人，倒也配得上我儿。”
祖龙内心：TVT，扶苏……俄的娃儿，腻长大咧（心酸不舍状）。口是，白刺猬粽子妞抹油身材，丝生不出胖娃儿滴。
（我的扶苏啊，你长大了。可是，方帝姬那白刺猬头粽子身材的妞儿没有身材，是生不出来大胖娃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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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闭着眼睛丢飞镖的准确度其实只有万分之一
嬴政微微探身，面带威吓，语态微妙道：“太子宫中尚缺正妻，你若真是仙人，倒也配得上我儿。”
李斯眯成一线的眼睛猛然睁大，低沉的阴谋气息透体而出。方帝姬挠了挠头，想了五秒钟，还是那样的面无表情，却让人觉得微微讥诮说：“阎王叫她三更死，谁敢留人到天明。陛下，您的旨意太英明了！黄瓜快熟了，我回去看看。”
晃着一脑袋的白毛，水水汤汤的穿着墨绿色的三绕曲裾，自然潇洒的态度像吃饱饭遛弯时一样~撒丫子就溜~
嬴政见方帝姬敢不愿意嫁给自己的宝贝扶苏，大怒，拳头中紧紧攥着的玉杯猛力一掷，砰然命中方帝姬后脑勺。
只听得一声金铁相击的响亮声音，碎裂的玉杯碎片如同摔碎的水珠一样，飞散向四周。
李斯猛的后退半步，随即低眉垂手，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看到的模样。
大殿内压抑沉寂的气息在这一瞬间达到顶点，嬴政的威严怒火惊天骇地的压制着所有的一切，压的他身边的一切都渺小了。
祖龙，一向爱恨分明。
宠溺一个人的时候，无论那个人怎样的严苛跋扈，一概视而不见，任由其放肆纵情。若是讨厌一个人，便恨不得那人有无穷无尽的寿命，以便把车裂、坑杀、烹杀轮番上演。
瞧不上儿媳妇是一回事，可是儿子喜欢的女人如果敢不喜欢自家宝贝儿子，天底下做父母的都要骂那女人有眼无珠。扶苏那两句话让嬴政误会很大，一向当机立断雷厉风行的祖龙果断用人命要挟提亲，方帝姬却出其不意的想溜。
在嬴政心里，敢瞧不上扶苏的人，都该死！敢说扶苏不好的人，万死不足以赎其罪！
在扶苏对她有好感的前提下，方帝姬对于自己那么和蔼的议婚竟敢拒绝……就算是仙人也给我去死！
“啊呀！”方帝姬略微停了停脚步，随即捂着后脑勺若无其事的向门口走去。她不想停下脚步，只想回到山中去，回到植物中去。纯白的刺猬头，捂在伤口的玉手，血红血红的鲜血顺着指缝流出一小溜，在纯白的刺猬头上无比刺眼。
呵，那里是无法愈合的旧伤啊。
因为贪婪和无所畏惧，给自己身上添的无谓的伤口。
黏黏的热热的液体流了出来，是鲜血还是灵魂呢？据说把自己的血洒在树干上，来年那棵树，会开出很漂亮的花朵。不管是什么树，吸收了人的一腔热血之后，都会开出琥珀一样美丽的花朵。就算是枯树也一样。
这里……这里没有树，也没有花草。
这里不是我该来的地方啊，好想回到山里，好想和植物融为一体。
血为什么有那么多呢？血为什么流也流不完呢？是因为我还没有失去灵魂吧……呵呵呵，植物就是我的灵魂呢。衣裳被打湿了，后背变得湿漉漉的，好难受。
嬴政的惊艳一掷之后，雷霆之怒略熄。李斯一副眼观鼻鼻观口口问心的老实样子，似乎什么心计啊阴谋啊他都不认识。
扶苏却猛地上前几步，喝道：“拦住她！”
方帝姬看着封住门口的侍卫，叹了口气，放下捂着后脑勺的手。转身面对扶苏，一阵微风吹来，一头白发如同麦田一样起伏跌宕，美的让人沉默。
空洞的目光比往日多了几分衰弱，面无表情却还清秀俊美的脸上失去了血色，垂下的指尖一滴滴的低落鲜血，在极静大殿中听来，清晰可闻。
嬴政眯起眼睛，清清楚楚的看到她身后那一滩水，怒气快速的转换成了担忧。
那不是水，是血，仙人的血。
失手打死一个仙人……一定会折寿的。
别呀！
方帝姬，你要么不是仙人，要么就别死啊！朕会折寿的，朕一定会折寿的！呜呜呜呜呜……为什么要扔这么准啊！朕明明砸的是她后背……怎么会砸在脑袋上呢？
那只是个玉盏而已，砸不死人的，对吧？仙人应该没这么容易死的，对吧？对吧？
方帝姬有着健康颜色的嫣红嘴唇迅速的失去颜色，漂亮却无光的眸子微微开合了几下，微微张了张嘴。像是被抽去浑身力气，不，应该说她像个漏气的气球一样软倒下去。
扶苏与嬴政对视一眼，各自表现出足够的震惊和担忧。
然后一个去抱起方帝姬，用手捂住伤口，为了自己杀仙人会不会折寿这一点大为纠结。
另一个去勒令李斯退下，传太医，警告侍卫们不许把这事儿说出去，张罗一切养伤必备的东西，顺便担心一下阿爹砸死仙人会不会折寿。
在太医紧张而严肃的抢救期间，嬴政盯着方帝姬那扎了一脑袋针以便止血的脑袋，思考一个非常严重的，关乎生命问题的事情。
把她救活之后，她会不会报复朕？方帝姬眼中没有尊卑礼法，说不定会干点什么惊世骇俗的事儿出来……可是如果没救活她，她会不会以仙人的姿态报复朕？譬如说大旱三年啊，减寿啊，让朕重病什么的……呸呸呸呸！
折腾了一通之后，天黑了，一晚上方帝姬都没醒过来。
嬴政和扶苏一起保持着低气压去上朝。
阴沉沉见谁都磨牙的嬴政以非常苛刻的准绳把所有上奏的大臣都批了，批的狗血淋头，然后该赏就重赏该罚就重罚。
扶苏以比平日里更严肃的气势喜怒不形于色的位列众卿之首，虽然他往日里宽宥仁义，谦和有礼，这时候他那深沉压抑的气场却让谁也没敢跟他废话。
下朝之后，嬴政带着扶苏携手去看方帝姬。
一左一右呆在那个趴在床上的白刺猬身边，嬴政恨不得想出来一个能把仙人杀人灭口的方法，扶苏在心中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