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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屋子里的闲人们都哈哈大笑。有人说:“这小妮子说得倒比唱得好听!”燕燕越发得了意,站在那儿不动弹。
那边父子俩是求人来的,厚着脸皮磨蹭到了现在,被这么一说实在是吃不住劲。当父亲的还好,那半大小子几乎要哭出来,站起身来要走,他父亲死命拉着,爷俩儿撕把起来了。众人只看热闹,没人解劝,老邹本想说话,发现掌柜的只作没看见,便不吭声。就听那儿子哭道:“爹,人家指着骂咱不要脸,咱家去吧!”当爹的就骂:“回去,回去你给钱?花了路费来这儿的,空手回去咋个交代?你娘舅当了大掌柜,能不照顾自己亲骨血?他舅……”说着就哀求地看掌柜,“你外甥再不争气,是条狗也会看家护院,你就收留他给你当个看场的吧?”掌柜从鼻孔里哼了一声,半晌才慢悠悠地说:“我又不打谷,看个什么场?”“我不会说。”当爹的声音也带了哭腔,“就是那个什么保……保护你家买卖的……学个拳脚也好,什么侠的咱倒不敢想……就是讨口饭吃,他舅,你赏脸……”
看热闹的人多半不笑了,有些人低下头去。掌柜的看客人败兴,不好发作,冷着一张脸不作声。燕燕听得发怔,正打算悄悄后退,就听当啷一响,桌板上一锭碎银滴溜溜地打转。那个一直垂首的年轻人终于抬起头。
“那个,叫保镖。”
年轻人一字一顿地说。他容貌英俊,穿着朴素,一件棕色外褂显然是洗了多次,身后背着个小包袱,看上去也只够装几件换洗衣物。没带兵器,没有行李,既不像是练武,也不像是经商,更不像是读书赶考。饶是四方来客见多识广,也看不出他是个什么身份。他自己浑然不觉,径自在行囊中又掏出一串钱来,搁在桌上。与此同时还带出来一张纸条,他赶忙抓住,团在手心。父子二人盯着钱看,也没注意。
“你要当保镖,学把式?”他问那个半大小子,神色端凝而祥和,犹如一束正直的光芒。
那孩子愣住了。当爹的怕他说错话,在旁边悄悄推他。他甩开胳膊,嗫嚅着:“我……我想学。”
“你学武,为了什么呢?”年轻人又问。他固然是仪表堂堂,但给人的第一印象却是无可置疑的年轻——未免过于年轻了些,虽则风尘仆仆而态度郑重,可依旧带着一点天真的热切和执拗劲儿。他这样问着,看对方张口结舌,才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笑一下,放缓了口气又问了一遍。
“爹说能混口饭吃……”
“你自己怎么想呢?”
“我,我不想……我不想被人欺负。”那乡下孩子好歹逼出来一句话。
“你学了武功,就不被人欺负了?”年轻人马上问他,好像急着说服谁一样,“你会武功,还有武功比你更高的人。更有人,你不算计他,他要算计你。那时候你也许会觉得不该学武功,不学就什么事都没了,对不对?”那孩子昏头昏脑地也不知道该点头还是该摇头。年轻人眼睛亮闪闪地继续道:“不对,不对。武功本身没有错,一味荒废下去对得起自己么?只要行得正走得正,武功未尝不可以好好地用。男儿七尺之躯,何能默默无闻而声名不称!你说是不是?”父子俩也不知道哪句话触动了这人的心怀,吓得不敢再说。
年轻人点点头,站起身来,愈发显得长身玉立,器宇不凡。他把那锭碎银子塞到乡下老爹的手里,把那串钱往燕燕面前一推。当爹的紧紧捏着银子,点头哈腰地道谢,年轻人只是摆手,又望着那孩子,叮嘱道:“总之,学武是好事。但你记着,一定要有刻苦克难的劲头。也别贪多,拣一门有用处的学,切记要贵精不贵多,斗智不斗力……换句话说,千淘万滤虽辛苦,吹尽狂沙始见金。功夫不负苦心人啊。”
方才被乡下父子的苦情打动、又被年轻人出手替人结账的豪爽镇住的客人们终于忍耐不住,一个个低头窃笑,交头接耳。有人怪声怪气地叫道:“小哥儿,你倒巧嘴,我看这书啊,换你说得了。”
“书,我说不了。这段书,我更说不了。”年轻人面无表情地回答,可若有所思的神色更重了,像是天空蒙上了一层轻雾。他拎起小包袱,信步向着门口走去,“我也不想再听……对了,老先生,那几个铜钱,是我替那两位会的账。”
他停下步子,展开手中的纸条看了一眼,旋即合上,踏出门槛,望着刚刚擦近西边的太阳,慨然吟道:“日暮酒醒人已远,满天风雨下西楼。”随后,他跳下几级不高的台阶,迎着秋日尚暖的微风,走远了。
燕燕瞪大了眼睛,片刻后突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神经病!”柜台后的老板赶紧翻看账本,狐疑地指着远去的背影问伙计:“这小子刚才点酒了吗?”客人们纷纷哄笑起来,有的说出那么几个钱,拽什么劲儿啊;有的说还真以为自己是侠客么,满口里谈学武,连件兵器也不拿;有的说他一定是走火入魔了,凭什么不给钱还理所当然的样子,这故事是他编的啊?江湖上早就传得七七八八,更有那编兵器谱的百晓生传人温巨生亲自提笔作传,但凡看过江湖小报的人都知道。除非他自己就是雷力、封俊杰,不然就算温巨生来听书也是要钱的。老邹也附和着笑了。众人催促他往下讲,他收足了钱,也就更卖力气不提。
那个年轻人,在同来客栈没人再提起。
作者有话要说:
☆、第 2 章
良辰美景奈何天,太湖水深好放船。
河网密布、山水相连的湖畔风光秀丽,居民们多以打渔和农桑为业,原本倒也安乐。每逢春夏,文人墨客湖上泛舟,遥吟俯畅,意兴遄飞;更有那富家子弟爱其天然景致,常携歌伎从人来此流连,金盘珍脍,玉碗琼浆,丝竹喧天,歌管匝地,当地人着实能借此捞上一笔,只是热闹得未免有些不堪。
太湖畔天水村并不是游览胜地,接待些随兴而至的客人,卖鱼沽酒也能赚点小钱。虽则游人不多,但村口那条大道修得十分气派,平整宽阔,两边还学着官道的样子各载了一排柳树,此时秋风渐紧,树叶早就脱残了大半,枝条犹自兴冲冲随风舞动,带着几分不知时令的憨劲儿。天水村前些年文运昌盛,竟有两位年轻子弟同一年考中进士,授了地方明府之职,此路就是他们回乡省亲时,乡民们主动捐资修的。两人一名为蒋兴邦,一唤作茅光祖,百姓感念他们,遂将此路名为“兴光大道”。只是自从两位官老爷率领车驾随从浩浩荡荡离去后,兴光大道便供村人们肩挑荷锄走来走去,显得寥落寂寞,只有误打误撞的游人才会随口赞一声好。
不过最近一年多来,这条路可是越来越热闹了。
先是时不时有人行色匆匆面色急切地路经此处,向着村子东边飞奔而去。多半过上个把时辰,就会带着一个小伙子匆匆离开——那小伙子村民们自然认识,正是前不久来此落户的一双少侠之一,唤作封俊杰的便是。而那个断了一只手臂,叫雷力的人却是几乎从不出门。他们俩本来都是江湖上了不得的人物,尤其是雷力,当年未残疾之时使一对鸳鸯双刀,出神入化,罕有人敌,可惜树大招风,竟然惹上了虎威山庄的人,更有那龙异之老贼心怀歹意,趁雷少侠轻敌之际将他击败,逼他生生斩下自家的手臂,真是可叹哪可叹。雷力心灰意冷,沦落至小酒店为仆,幸会封俊杰少侠,二人一见如故,相约退出江湖来此隐居,也算是一桩佳话。只是有意无意盯着这条路的村民总会发现封少侠时不时地和江湖朋友奔向村外,不知道去哪里风云际会去了。村里渐渐就有他们不和的传言,更有刘家小三说他在养鸭池塘边听到封雷二人的口角,张家四哥说那天雷力问他借了条渔船自己去湖上垂钓去了,李家大伯言之凿凿地说那天他经过桑树林边看到封雷二人迎面路过却谁也没跟谁说话……
说到浪迹天涯隐居山水,每个人第一时间都会想到地处偏僻的宁静村落,更极端的则向往荒郊野外深山老林。然而这一类的地方,倘若你真的想要隐姓埋名而不是沽名钓誉的话,实在是选错了所在。村民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和花花世界全没相干,实是出于情非得已。娶个新媳妇尚要倾村而出、围观品评,来个外乡亲戚都要缠着追问新奇物事,更别说来了两个江湖名人了。因此上封雷二人的种种情状不仅被他们一五一十看在眼里,连二人此前的经历也基本上一碟一碗都摆出来嚼补了个遍。眼看着快到了说无可说之际,眼尖的刘小三又带回了新闻:有一些身穿兽皮坎肩的人来找封俊杰和雷力了!一看就知道来者不善!本来么,此时天气尚暖,山里又不产什么大型野兽,方圆几百里统共没几个猎户;能把兽皮翻毛穿在坎肩外头的一伙人,多半是些想要在最短时间内让别人知道自己是“有组织的歹徒”的家伙……果然村民们的眼光是雪亮的,事后不久他们就知道了,那些是虎威山庄的手下,来给封俊杰下请帖的。
所谓事后,自然就是那桩传遍武林、惊天动地的三刀合战之后。封雷二人火烧虎威山庄(山庄嘛总是要烧掉的。村里年纪最长的老人们捻须点头)、斩杀龙老贼,这很让天水村的乡亲们兴奋了一把。可是很快他们就发现,回来的只有雷力一个人,面色郁郁寡欢,全然没有大战之后的兴奋畅快。乡亲们本想上前探听点什么(张四哥这样借渔船给他的多少有点交情),但慑于他手里拎着三把刀,谁也没敢打扰。
封俊杰走了。他们对彼此点着头说。多半是杀完了人便分了手。这倒是怪事啦。在湖边住着的时候,吵来吵去也不曾分崩,却在冤仇得雪并肩杀敌之后分道扬镳,这却是为何?乡亲们想来想去想不通。多个版本也就甚嚣尘上,各派拥趸辩论的不亦乐乎。
爱好演艺讲古的李家伯伯曾经判断说一定会有仇家找上门来——龙老贼门生故吏也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