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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特别要警惕钱。帕帕朗基现在也把那些金属块和花纸片向我们抛过来,想让我们也变得贪婪。他们说这会使我们富有和幸福。我们中的很多人也已经中了他们的魔法,瞎了眼睛,患上了重病。如果你们能够相信你们谦恭的兄弟的话,你们就会知道,钱不能够使人幸福和快乐,只会给你的心和整个人带来烦恼和茫然,钱永远不能真正帮助一个人,让他高兴、坚强和幸福——你们应该痛恨那些金属块和花纸片,它是你们最危险的敌人。
第二部分太多的东西使帕帕朗基变得贫乏(1)
你们还可以从另一个方面认识帕帕朗基。那就是他们老想告诉我们,说我们又穷又贱,我们没有很多东西,我们需要他们的帮助和怜悯。
请听我细细地说,我亲爱的来自众多岛屿的兄弟们,那么,什么是东西呢?——椰子是个东西,蝇甩子、遮羞布、贝壳、指环、饭碗、头饰,这都是东西。但东西分为两类:有些东西是伟大的神灵在我们看不见的时候造就的,不需要我们费任何力气和劳动,如椰子、贝壳、香蕉;有些东西则是由人做出来的,要耗费很多力气和劳动,如指环、饭碗或者蝇甩子。帕帕朗基的先生们所说的东西,就是指他们自己用手制造的东西,即人造之物,他们说我们缺少的就是这些东西;因为他们是不可能想到伟大的神造之物的。是的,在神造之物方面,又有谁能比我们更富有呢?——请你们的目光抛向周围,抛向远方,一直到地边托起青天的地方。到处都是那些伟大的东西:到处是野鸽子、蜂鸟、鹦鹉和原始森林,海湾和水中的海参、贝壳以及其他水中动物,沙滩和亮晶的海水,它愤怒起来就像是威严的武士,笑起来又像是妩媚的村姑,辽阔的蓝天在不断变化,每时每刻都会给我们带来巨大的花朵和金色银色的光芒——有了这么多伟大神灵造就的高尚的东西,我们为什么还要制造其他东西呢,难道我们疯了不成?我们是不可能像神灵那样创造的,和神灵相比,我们实在太渺小、太无能,我们的手同神灵的大手相比也太虚弱。我们所能做的一切,都是那么渺小和没有价值,根本就不值一提。我们可以通过木棍延长我们的胳膊,我们可以通过一只喝水的塔诺阿(脚注:萨摩亚人喝民族饮料用的一种木制多脚杯)扩展我们的手掌;但还没有哪一个萨摩亚人和帕帕朗基人可以造出一棵棕榈树或者卡瓦枝条。
帕帕朗基认为,他们也可以制造出这样的东西来,他们和伟大的神灵同样强大。他们的成千上万双手不干别的,只是从日出到日落不停地制造这些东西。那是些我们不明其用途也不知其美妙的人造之物。帕帕朗基企图制造出更多的新东西来。他们的手在发烧,他们的面孔已经变得灰尘一样发青,他们的腰已经弯曲,当他们成功地做出新东西时,脸上放射出幸福的光芒。于是,所有的人都想立即占有这个新东西。他们对这些新东西顶礼膜拜,摆在自己面前用他们的语言高唱颂歌。
噢,兄弟们,但愿你们能够相信我说的话:我已经看透了帕帕朗基的心思和他们的意图,就像是正午的阳光照亮了他们的心底。他们不论来到什么地方,都要摧毁伟大神灵所造之物,他们想让被他们杀死的东西,通过他们的力量重新复活;他们坚信,他们就是伟大的神灵,因为他们可以制造出很多东西。
兄弟们,请你们想一想,如果狂风暴雨在下一刻降临,把森林和山峦全部吹走,并带走所有的枝叶和树木,带走所有的贝壳和海湾中所有的动物,这里将不再有姑娘们可戴在头上的野花…——我们所能见到的一切,一切,都将消失,剩下的只有黄沙,大地将变成一只平平伸出的空空的手,或者流淌着岩浆的山丘…我们将痛苦地思念我们的棕榈树、贝壳、原始森林,思念一切。
帕帕朗基的茅屋林立的被他们称之为城市的地方,那里的土地是那样荒芜,就像是一只平平伸出的手,所以他们才发了疯,想扮演伟大的神灵,以便能够忘记他们所没有的东西。他们很匮乏,他们的土地很荒凉,所以他们就想抓一些东西,收藏它们,就像是一个傻子在收集败落的树叶,并用这些装满他们的茅屋。他们很嫉妒我们,希望我们也变得和他们一样匮乏。
如果一个人需要很多东西,那他就是最贫乏的人;因为这正好证明,他缺少伟大神灵造就的东西。帕帕朗基很穷,他中了东西的魔魇,没有东西他就无法生活。如果他用乌龟背甲做成一个可以梳头的工具,就必须再为工具做一个套子,然后再为这个套子做一个小盒子,然后再为小盒子做一个大盒子。他把所有的东西都装到套子或盒子里面。有放遮羞布的盒子,有放外衣和内衣的盒子,放洗脸布、擦嘴布和其他各种布的盒子,还有放手膜和脚膜的盒子,放金属块和花纸片的盒子,放食品和圣书的盒子,总之,所有的东西都有自己的盒子。他们在只需要一种东西的地方做出很多种东西。如果你进入欧洲人的煮饭屋,你就可以看到各种各样的饭碗和煮饭用具,好像永远也用不完似的。他们每次吃饭都要用不同的饭碗,喝水又用另外一种,喝欧洲卡瓦是一种,吃椰果又是另一种,吃鸽子时又会使用其他的工具。
第三部分太多的东西使帕帕朗基变得贫乏(2)
一座欧洲人的茅屋里面东西实在太多,即使一个萨摩亚村子全体男人用双手去拿,甚至全村居民都无法把它们全部运走。茅屋里面的东西多得让很多白人酋长、很多男人和女人整日什么都不干,只是去把它们布置到房间里合适的地方,把它们上面的沙土擦洗干净。即使是最高贵的女人也要耗费很多时间去数、去搬、去清洗她们的这些东西。
兄弟们,你们知道我不说谎话,我告诉你们我所见到的一切事实,不夸张也不缩小。请相信我,在欧洲还有人把火筒对准自己的额头打死自己,因为他们宁肯不再活着,也不愿意没有东西。帕帕朗基常常以各种方式麻痹自己的灵魂,他对自己说,他不能没有这些东西,就像人不能不吃饭一样。
我在欧洲也从来没有见过一座茅屋,可以让我在里面的睡垫上自由伸展四肢而不受干扰地安睡。所有的东西都放射着光亮,用各种颜色的嘴高声呼喊,使我无法闭上眼睛入睡。我从来无法得到安宁,经常怀念家乡萨摩亚的茅屋。家乡的茅屋除了睡垫和被卷外,没有任何其他东西,除了温柔的海风,再也没有什么会打扰我的睡眠。
谁要是东西少,就会被看成是贫贱和悲哀。如果一个帕帕朗基和我们一样,只有睡垫和饭碗,他是绝不会唱歌和高兴的。白种人世界的男人们和女人们,如果来到我们的茅屋,一定会会怨声不绝,他们会立即跑到森林去取木头,然后去找乌龟背甲、玻璃、铁丝和彩色石子以及很多很多其他的东西,从早到晚挥动他们的双手,一直到用大大小小的东西把我们的萨摩亚茅屋塞满为止。但那都是些很单薄破碎的东西,很容易被火星和雨水毁掉,然后还得重新收集。
越是正常的欧洲人,他就越是需要更多的东西。所以帕帕朗基的手从不停止制造东西,所以白种人的脸色永远疲惫和悲伤,所以他们中很少有人找一个机会去看看伟大的神灵所造就的一切,他们也不会到村头广场去玩耍,高唱欢乐的歌谣,或者星期日在阳光下翩翩起舞,让四肢都感到舒服,就像我们村里每一个人那样。(脚注:萨摩亚的村民经常聚会,共同玩耍,或者跳舞娱乐。最喜欢跳舞的是年轻人。每个村子都有自己的歌谣和诗人。到了晚上,每座茅屋里都会传出歌声。这些歌特别好听,因为他们的土语是一种元音特别丰富的语言,同时岛屿的居民对音乐也有特殊敏感的接受能力。)可是他们却必须制造东西,维护东西。那些东西贴在他们身上,就像是小蚂蚁在身上爬行。为了得到东西,他们会很冷酷地去犯罪。他们相互争斗,并不是为了荣誉,而是进行实力的较量,目的只是为了得到很多东西。
尽管如此,他们也知道,他们的生活是多么的乏味,否则就不会有那么多声名显赫的帕帕朗基,由于无事可做,而把一缕头发浸在彩色的果汁中,然后用它在白布上画成美丽的图形。他们经常画出神灵之造物、五彩缤纷和欢乐祥和。他们还用白色的泥土做成人形,做出不穿遮羞布的少女,表演像萨摩亚村姑那样的美丽而自由的动作,或者做出男人,挥舞着大棒,拉满硬弓,猎取森林中的野鸽子。帕帕朗基为这些用白土做成的人形专门修建巨大的华丽茅屋,让很多从远方赶来的人,到这里欣赏它们的明朗和美丽。他们站在那里,穿着厚厚的遮羞布,却震惊得发抖。我曾见到帕帕朗基在这些他们已经失去的美丽人像面前流下了欢喜的眼泪。
现在,白种人要把他们的财宝带到我们这里来,好让我们也能富有——即得到他们的东西。但这些东西其实都是有毒的箭,谁的胸膛碰上它,谁就会死去。“我们必须强制他们有这个需求。”我听到一个对我们很了解的白种人这样说。需求——就是那些东西。“这样他们就会愿意劳动了。”那个聪明人继续说。他的意思是,我们也应该用我们双手的力量去制造东西。为我们做,更主要的是为帕帕朗基做。我们也应该变得肢体疲惫、面孔发青和双手佝偻。
众多岛屿的兄弟们,我们必须保持清醒明白的头脑,帕帕朗基的话语像香蕉一样甜蜜,实际上却暗藏着利剑,会杀死我们心中的一切光明和欢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