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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滚雪球一样越聚越多,不时地有人高声喊叫,要大马再将这两名警察揍一顿,不要俯首就擒。大马一直没有反应,直到要进公安局的大门时,他才回转身来,左手伸出一个指头,右手伸出三个指头,两臂伸向空中。
“三比一!我们还是赢家!”
大马消失后,人群好久不肯散去。
林奇忽然觉得是自己出卖了大马。他绕到大马家里看了看。大马的家人还算平静,他们说大马早就作好准备,打算去蹲监牢的,他不愿牵连别人,将一切责任都揽到了自己身上。真正出人意料的是,只给了大马五天的行政拘留处分,他们开始还以为这一回最少要判个两年徒刑。
徐子能从一旁钻出来,说是代表厂里对大马的家人表示慰问。大马的家人不肯领情,说铸造厂早完蛋了,现在只剩下一个丐帮,而徐子能不配当丐帮的头头。徐子能说自己早晚也要加入丐帮。有人马上反问他是不是还想贪污别人讨饭讨到的钱。徐子能有些厚颜地回答,说自己是清白无辜的,不然检察院就不会放人。大家纷纷说,如果他是清白的,那我们就是肮脏的,反正同徐子能不是一类。
徐子能有些没趣,他看见林奇也在一旁,就借机离开人群走过来。
“你怎么来了!”
“看看大马家里人。”
“他这是自讨苦吃。”
“假如你这个厂长干得再好一点,就不至于出现这种事。你也得好好反省一下,为什么大家现在对你这么反感。”
“这事真是没有什么好反省的,厂长的下场都是这样,现在是我,将来可能就是林茂了。我听说你几年没到厂里去了,这原因我猜得到,你是怕工人将对林茂的白眼瞪给了你。”
“你这样不思悔过,迟早还会要出事的!”
林奇有些勉强地撑着说了这句话后,往旁边跨了一步。然后向围在大马家门口的人群走去。大马的妻子将林奇请到屋里,林奇刚一坐下,就发现电视机柜里什么也没有。他以为是电视机坏了,问起来才知道是卖了。大马的妻子年初病了一场,在医院里躺了一个多月,卖彩电就是为了付住院费。电视机柜后面的墙上,贴着大马和妻子获得的二十多张劳动模范和先进生产者的奖状。他忍不住问大马的妻子,有何要求没有,他可以帮忙向江书记转达。大马的妻子想也不想就要林奇告诉江书记,大家都很感谢他只让抓大马一人。林奇听出这话的意思是反的,他想了想后,告诉大马的妻子,这主意是他向江书记建议的。他将自己的想法对大马的妻子说了,他说如果不这样,要闹出了大的乱子,吃大亏的还是普通工人。大马的妻子好半天没说话,最后终于吸口气,说大马这人就爱逞英雄,林奇的建议倒真是成全了他。
大马一家人没有生林奇的气,让林奇心里踏实了许多。
中午回家时,他听说林茂打了电话回来,说那边的情况不太顺,可能要多呆一些时间。林茂已经知道卢发金的事了,他要林奇别再管厂里的事,现在人和人之间的关系复杂,不比以前,搞不好就会掉进陷阱里爬不起来。林奇真想立即打电话将林茂驾一顿,但林茂没有留下在河南的电话号码。手提电话又关了机,只能听见电脑小姐那字正腔圆却没有丝毫感情的提示声。
林奇趁屋里的人不注意时,一个人又爬到楼顶上去。赵文已经给葡萄浇过水,他瞅着葡萄藤的根部;在烈日底下晒了好久。
下午他没有出去,齐梅芳以为他不舒服,几次想摸他的额头,都被他用手挡了回去。齐梅芳不知他为什么愁眉不展,就打电话给何友谅与林青,要他们今天无论如何将跑跑送过来。唯有跑跑这粒开心药可以立竿见影地治好林奇的忧愁病。
跑跑一来,满屋的东西立刻就活了起来。林奇果然马上咧开大嘴冲着跑跑笑个不停。
齐梅芳借机将赵文拉进房里,问他们俩口子到底是怎么想的,结婚都五六年了,还不想要个孩子。齐梅芳说他俩也不会打算盘,趁现在自己与林奇还能动,将孩子生下来,照料的事可以完全不用他俩操心,可越往后去,自己和林奇的年纪越大,身体越差,到那时再添孩子,可就得靠自己辛苦了。赵文开始不说话,等到眼泪漫出来时,才说,这事由不得她,她是想要个孩子。齐梅芳听出这话有问题,又不敢大声张,怕林奇听见了又不高兴,就忍着没有往下问。
林奇的情绪好了一些,吃完晚饭他又上街了。
按照惯例,他先到林青的小吃摊上转了转,因为有何友谅帮忙,没有什么事可以让他插手的。得了空,他问厂里的情况怎么样,何友谅说有些话本不想说,但不说又不行。他告诉林奇,工人们说车间主任搞小金库,是完全因为上行下效,跟着林茂学的,八达公司就是林茂的小金库,从性质上讲都一样,不同的只是表面,一个有合法外衣,一个没有。何友谅将前两天八达公司卖一批金属材料给厂里,价格比市场上高百分之十的情况对林奇说了。林奇不理解这错在哪里,因为任何公司做生意都会在转手时加价的。何友谅说他也不知道错在哪里,但大家都怀疑,毕竟林茂是这两方的负责人,没有什么特殊好处他何苦要这样做。
正说着,街那头突然喧哗起来,不少人将脏水往街上泼,林奇探头一望,几个检察院的人带着徐子能正慢慢走过来。铸造厂的人都在骂,说徐子能终于也成了二进宫。徐子能只穿着汗衫,尽管有一件衬衣搭在手腕上,大家还是看见了那只挣亮的手铐。
徐子能看见了林奇,暗淡的眼光忽然闪了一下。”
“师傅,帮我一把,这次他们带着逮捕令。我听说江书记很器重你的话,求你替我说说情!”
徐子能说话时,眼里都有泪花了。
林奇将头扭到一边,拒绝看他。
“当初你跟我学手艺时,我就对你说,一个贪污腐化,一个乱搞女人,这些人哪怕是看着他们淹死,我也不会伸手救的!”
“你以前说过所有徒弟都是亲儿子,但你并没有将我这徒弟当亲儿子,亲儿子你还是只有一个!”
徐子能情急之中什么话也敢说。林奇听了很尴尬。幸亏旁边的人纷纷说,林奇不把徐子能当亲儿子是对的,说明有眼光。
徐子能走后,街道上好久没有平静下来,不过大家不再对县委县政府怨声载道了,说今天抓了四拨人,对了三拨半,这样的事才像是共产党干的,才像是共产党的水平。
在没有顾客时,林奇坐在林青的小方桌边一阵阵地发愣。顾客来了后,林奇骑上三轮车来到十字街头,仍然是一阵阵发愣。他将反贪局的人到农机厂作调查和徐子能再次被抓的事联系在一起时,心中有些不寒而栗。
不过,后来林奇终于想起了一个主意。
主意一来,他就踩着三轮车拼命地往家跑。进屋后他就往贮藏室里钻,一下子抱起那只曾经送给石雨的装酒纸箱。齐梅芳见了连忙拦住问他这是干什么,并提醒他,林茂曾经说过,这些酒不能随便让人知道,而且最近风声紧,什么事都回避一下才是最好。齐梅芳缠着不让林奇走,林奇急了才说实话,他准备将这酒交给江书记,给林茂换回一个拒收贿赂的好名声,从正面给林茂减轻压力。齐梅芳听说反贪局的人似乎已盯上了林茂,一下子变得六神无主,害怕林茂成了第二个徐子能,她反而催着林奇快去江书记家。
林奇拿上纸箱向县委大院去了。进了院门,他就开始问江书记住哪里,被问的人见他是一个踩三轮的都不愿意告诉他。林奇没办法,只好回到街上问何友谅。何友谅开始也不肯说,林奇也不告诉他自己的目的。最后还是林青发话了,何友谅才开口。何友谅说他知道林奇是为了林茂的事会的,因为林茂有些底细林奇知道了不放心。林奇怕何友谅说出更深刻的话来,就装作无奈地对他说,自己是为了卢发金的事,去求江书记出面干预一下。何友谅不大相信,林奇有些急,说话的口吻也不大平静了。他要何发谅少猜疑人,而且也不要将厂里工人的话拿到外面去乱说。不然的话,他就不认这女婿关系。
林奇找到江书记的家,敲了半天也不见有人开门。一个过路的人将门铃按钮指给他,他按了两下,江书记的爱人才出来将门打开。穿过院子进到屋里,江书记的爱人叫他将箱子放进后面的一间屋子以后,随手打开看了一下,见是茅台和五粮液,忙说这么客气干什么。林奇明白她误会了,就解释说:
“这是给江书记的。”
“没有江书记谁会上这门,我知道,你别说。你给谁开车?”
江书记的爱人越说越远。林奇忙将自己的姓名和身份对她说了。江书记的爱人一听马上高兴起来,说自己正想找机会去林奇家,向齐梅芳学几手做菜的绝活。她说那次江书记回家后,好长时间里只要一端碗就开始夸齐梅芳做的菜好吃。
江书记到宾馆看地区的一位领导去了。
江书记的爱人显得有些迫不及待,不停地问齐梅芳那天做了几样菜,是怎么做的。前面的问题林奇还能勉强答出来,后面的他基本上不知道。没办法回答时,林奇说你可以打电话问齐梅芳。
江书记的爱人真的开始打电话,线路一通,两个女人就聊上了。江书记的爱人一道道菜地问,还仔细地用笔在本子上记下来。除了那天江书记吃的菜以外,另外一些菜的做法江书记的爱人也记录下来了。林奇在心里数了一下,差不多有二十种。十
她们在电话里说了一个多小时,林奇一直在旁边坐着,没事做他就盯着那台大彩电看。待看完了回头再想,林奇竟不记得自己看过些什么。倒是江书记的爱人有本事,一边同齐梅芳在电话里谈菜谱,一边还记住了电视里播送的一些内容。江书记一进门,她就对他说,刚才电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