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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天,早上7点,开始收拾、上船,我们都舍不得离开,生怕在继续的旅程中遇不到人而挨饿,可是不得不走,我们只得依依不舍地告别藏民,向前漂去。
我们船上的杨斌,曾是四川省队游泳运动员,此人风趣幽默而又油嘴滑舌,头天晚上他吃过粘耙后又把藏民家的一盆酸奶哄到手,还一人独吞。由于吃得太多,所以这时开始拉肚子,吃了几次药也止不住。才漂出几公里,他就恶声恶气命令我们赶快靠岸。
别的船都漂在前面,我们自然都不想落后,又不知道他要耍什么花招,一边划着向岸上靠拢,一边问他要干什么,只听他尖声叫道:〃我要解手!〃话音未落,就一个跟头翻进河里,原来他实在憋不住了,准备在水中方便。雪水浸骨头,冷水一激,他解不出来,肚子又痛,他只得又爬上船,刚上船还没有站稳就拉了一裤裆。大伙儿一见他这狼狈样,开心得哈哈大笑:〃完了,杨斌,再也不会有女娃儿喜欢你了!〃
大家七嘴八舌说笑,他已经顾不得一切,忙着脱裤子洗屁股,还恶狠狠地吼我和小田不准朝后看。
还好,从这以后,几乎每天都会遇到人,填饱肚子没有问题。
提到肉,大伙都很馋。第18天的晚上,周桦和几个记者到帐篷里来约我一道去找肉吃,一听到〃肉〃,哪里还有拒绝的理由?我毫不犹豫地跟着他们一起去了。
我们来到一户带着两个儿子的老藏民家,在门口我们很有礼貌地双手并在胸前说,〃杂西特勒〃(吉祥如意),接着说:〃老乡,你好。〃
老藏民答:〃不知道〃。
〃牛肉的有没有?〃
老藏民答:〃就是。〃
这都是些什么乱八七糟的呀,我忍不住要笑了,周桦掐了我…下。老藏民很客气,把我们让进去,拿出酸奶酥油茶款待我们,拿来什么,我们就吃什么,一律不客气。
吃完了,我们几个仍赖在那里没有离去的意思,怎么表示要吃肉呢了?周桦精灵得很,双手在头顶作牛角状,嘴里发一声牛叫,老藏民懂这个意思,但表情冷淡,没有反应。
几个记者东张西望,看看他的两个儿子又看我,眼睛一亮,马上开始打手势,比划了半天,老藏民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微笑,他的两个儿子却笑开了他们懂了,意思是把我留下给他家当儿媳妇来换牛肉吃。
第15节:长江漂流记(7)
我心想:〃亏这些家伙想得出来,但只要能把肉哄到手,暂时当当'儿媳妇'也没关系。〃因此也配合默契,尽量跟老藏民嘻皮笑脸。老藏民高兴了,起身到后面拉帘布,啊呀!硬是有半边鲜牛肉挂在那里,顿时所有的眼光射在肉上,再也移不开。老藏民拿起刀子割下了几砣肉,洒上盐,在牛粪炭上烤了一下,我们就大口吃起来,也顾不得牛血顺着嘴角往下流。我上警校时,常听我们班上的藏族同学淡起生牛肉如何好吃,当时无法想象生的〃咋个吃〃,今日尝来,味道果然鲜极了。当刑警时落下的怕肉的毛病,在这一刻也早就忘了。
酒饱饭足,自然就是溜之大吉,我刚起身,老藏民一把抓住我的手,示意那几个男的可以走,但我得留下。糟糕,玩笑开大了,情况不妙,他的两个儿子把门堵住,门神一般。怎么办?靠着我们刚吃了饱饭而且〃人多力量大〃,对方也没怎么准备,费了好大的劲儿我们这群〃吃霸王餐的〃才狼狈地逃回营地。
其他的队员见我们吃得满嘴油水,也不问一下我们是怎么搞到的,就一窝蜂地向藏民家冲去。人家藏民上当受骗还在气头,看到这一群人竟然厚着脸皮又杀了过来,于是放出十多条狗,把他们全轰了回来。
就这样,到了第19天,我们终于漂到马场曲麻莱县。现在想来那日子像做梦一样,过的完全是非人的生活,历尽了艰辛,却有无穷的乐趣,我永远也不会忘记无人区的18天。
6、大战通天河
从沱沱河漂过来,就到了通天河,这时候,雨季开始了。
通天河上洪水暴涨,漂流探险提前在这里拉开了序幕,整个队伍开始有了担忧的情绪。对我来说,危险是肯定的,没有危险那这次活动有什么意义呢?但我们这么多人,不同于饶茂书一个人单独作战,我只觉得就好像舞台的幕布刚刚拉起,轮到我表演的时候到了,这样反而还有了激情。
很多同伴在不同的危险面前选择了暂时的放弃,可我在整个过程中却没有退缩的念头,我相信越在关键的时刻才越能显出英雄本色。通天河以后,我在探险队中最喜欢的队友沙颍也选择了打包退出,这让我有些失望,他的乡村歌曲,他的绝妙英文,顿时失去了引人的魅力。〃长漂〃中的男人们,尤其是沙颍,当他们选择放弃的时候,给我的感觉也是这样的。尽管我很想敬仰他们,可是他们的表现却不配这样的敬仰。
只是负责摄影的沙颍并不是漂流队员,他没有义务坚持下来,这一点我是理解的。对于作为记者的人,我也能体谅、照顾他们的,周桦是一个白净的书生,但是摇船却没有我熟练,那时候我们把几只船绑在一起,就好像航空母舰一般,坐在中间船只上自然要安全的多,随着环境的恶劣,我就把自己在中间的位置让给了周桦,自己坐在了边上的小船上,这倒不是为了逞英雄,只是我觉得他的才华值得我付出关照。
顺便说一句,我很欣赏周桦这个〃小生〃,他不仅口琴吹得很棒,而且文笔异常的优美,虽然漂流过程中其他人都诟病于他没有作品,但他最后在《文学报》上发表的连载让全中国都知道有这么一个优秀的上海男人现在他已经是奔走于曼谷与上海之间的〃大亨〃了。
离开曲麻莱的第一天,有七八个人就连续翻船落水。平时有几个男队员老抢着一个人划条橡皮船,老想在电视、电影里多露几个光辉形象,这时也因水势凶猛,纷纷要求并船,增加船的浮力,以求一线的安全。
中午12点,大家在船上一边吃饼干,一边把船里的水往外淘。水的流速很快,只须艄公把舵掌好方向,船刚穿出一个峡谷,接着又是一个跌水,第一条船从一个险滩的边缘绕过去,回头一看,八米高的大浪和跌水太凶了。他们赶快靠岸,跑上山坡,向我们的后面的船队鸣枪告警。后面的船要靠岸已经来不及,我们只有作好自救的准备,刚抓紧保险绳,船就载着七个人〃栽〃进了浪谷,并联着的三只船挣扎着,大船两侧的小舟翻扣在它肚下,十多秒钟,才穿出水面。
第16节:长江漂流记(8)
睁开眼一看,船上只剩下了三人,沙颖居然还一手抓绳,一手举着摄像机,我和许瑞祥相互对喊,王琦呢?周洪京呢?当值的艄公刘辉也不在了!
船无人掌舵,横在江心差点翻掉,我赶紧抓一支备用桨把船打正,以尾作首,代替了艄公。举眼船边有一红色物体,我还当是自己脱下的羽绒裤,用力拉起一看,却是王琦!接着,周洪京被周桦拖上船。
就差刘辉了,他在哪里,水面上没看见。好一阵,刘辉才从一个大旋涡里旋出来,眼镜没有了他是个高度近视眼,离了眼镜看什么都是模糊的,只见他无力挥动胳膊,绝望地喊道:〃我不行了,救救我!〃……
我迅速脱去羽绒衫准备跳入江中,只觉一只大手抓住我的后腰,周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下去不行!〃我失声地喊,〃刘辉,往左边!〃
一个大浪将刘辉托到浪尖又狠狠地抛下浪谷,船无法减速,除了我手中的舵桨,其余的工具全飞了。船进入左岸回水,那里有一只准备救护的单船,杨帆等三人见刘辉出现在回水外一百米处,解开绳子向他冲去,终于在下面二公里处把他救了起来。
这一天,漂流队损失了14部照像机,胶卷,行李包,折合人民币十多万元。更惨的是很多队员只剩下身上穿的短裤,短衣,上岸后大家回头再看险滩无不感到阵阵发怵,感到害怕,此时大家才真正意识到漂流的凶险、冷酷。
在这样的害怕中,有三个队员翻山越岭离开了。我们当即宿营开会,研究下一步的计划,向全队宣布:〃要走,要留,取决自愿。〃就在这次会上,表现突出的我第一次作为艄公,代表我船队员参加现场指挥部召开的会议。在会上,也有人提出了退出,一些有家的人当然必须要考虑自己的妻儿,愿意走的自然我们也不能勉强,不过我的态度依然坚定你们爱走就走,我一定要漂完。
晚上,两个帐篷挤着二十多人,根本没有地方躺下,我只得独自找一个角落坐上一夜。外面风雨交加,江对面的山上泥石流崩溃,声如闷雷,令人心惊胆战。雨水从四周流进帐篷,所有人就全身湿漉漉地熬到了天亮。
第二天,河水暴涨了四米,这哪里是水流,完全是泥浆夹杂着石块狂吼奔腾而过!到了中午一点,我们才终于决定大小七条船并联漂流如航空母舰,坐小船最危险,但不能没有人,只有两侧小船不断与岩石撞击,保持平衡才能维护大船的安全,我和老戴坐上了右边的小船。
〃航母〃很有气势向泥石流形成的滑坡滩冲去,在跌水中,由四条大船组成长方形,船身一下成了90度直角,〃压浪!〃五个小伙子齐身向船头扑去。左边小船与岩石撞击,船破泄气,杨欣、许端祥翻身进了大船。右边小船上的老戴和我则被一个大浪连船带人反扣在大船上,我的脑袋和船上固定的备用桨相撞,顿觉火星四冒头昏眼花。
转弯必有滩,滩中必翻船,这也是规律。每一个漂亮冲滩,绕礁石,过跌水,都会使我们狂喜兴奋不已。
在与队友的小舟共济中,我重新认识了他们,随行的很多记者不是漂流队员的队员,他们完全没有必要去冒这种正式成员都不愿冒的风险。但始终坐在